第4章 你和我眼緣。

  一晌的沉默,好似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裴伋好似笑了,那股笑意包含在言語中,瀰漫到阮愔耳中,好聽,「看來不是好評價。」

  「成年的姑娘,應當有自己的判斷和切身體驗,才能夠評價一個人究竟如何。」

  「對麼,阮愔。」

  她點頭,「表舅的話,我記住了。」

  「知道我為什麼護你麼。」青筋微凸的手捏著礦泉水瓶子,時不時發出的響動,總是鬧得阮愔的心臟七上八下。

  偷偷瞄了眼靠著椅背,姿態舒懶玩礦泉水瓶子的男人,眉眼輕斂,她有猜測到一點。

  程家背後的靠山是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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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越做的事,當真沒臉沒皮,都在上京城……

  可她裝不懂,搖頭,「我也很納悶,表舅為什麼護我。」

  看看,多好的問題。

  長輩,自然該向晚輩解惑。

  他扭頭過來,低聲,「你合我眼緣。」

  這是什麼特立獨行,別具一格的回答。

  阮愔忍不住抬眼,想看一看這位小裴先生臉上,眼中是否有嘲弄玩笑的意味,很可惜不但沒有。

  小裴先生的眼神,深邃亦認真。

  「不信?」

  「不是,我……」

  這確實沒法讓人信服。

  僅僅是合眼緣,就讓裴伋不顧跟肖麗書的親戚關係,踩著程家人的臉面來護她一個外人?

  「不信我,信程越?」

  「因為關係不同?」

  看這位用詞多刁鑽。

  「不是這樣,我沒信程越的話——」她著急地解釋,眼神無措,像被驚嚇到的麋鹿。

  「那就是信我?」他還是玩著礦泉水瓶子,也不知有什麼好玩兒的,不斷捏得啪啪作響。

  話被堵死,阮愔不知怎麼說,無奈點了下頭。

  扯了扯嘴角,摘下鼻樑上的眼鏡,裴伋靠向椅背,緩緩一句,「笨。」

  「無礙,日後多教教你便是。」

  「不用繃著,休息會兒。」

  話到這兒點到為止,裴伋再次闔眸小憩,確實讓阮愔輕鬆不少,只是她不若他那般悠閒。

  阮家,還有一場遲來的暴雨在等她。

  阮家的公司目前的確有些困難,訂婚的提前提前用意很明顯,只要她跟程越訂婚的事公開,那些為難,拿喬的公司,不看僧面看佛面生意場上總會諸多照顧讓步。

  可現在,一切都被她毀了。

  雖然程向東有承諾,可誰信他會真心幫忙?

  阮愔的神經繃了一路,車子停在阮家門口,隔著窗戶阮愔輕輕嘆了聲,看裴伋還在休息,動作小心的推門。

  陸鳴來得遲了一步。

  「風大,二小姐就穿著回去。」陸鳴遞來名片,連帶雨傘,「二小姐什麼時候得空,告訴我我來取。」

  「雨大路滑,您慢些。」

  打擾人休息不禮貌,看了眼車內,阮愔點點頭小聲說謝謝,看著她刷指紋進了小鐵門陸鳴才上車。

  倒了兩粒口香糖在掌心,拋嘴裡,他說,「爺怎麼不送送阮二小姐,只怕回家還得面對風暴。」

  「寧卉不是吃素的,那一巴掌扇得重,阮二小姐臉頰腫得厲害。」

  隔著雨霧朦朧的車窗,那淡薄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裴伋並未收回目光,指尖敲擊著扶手台。

  「我玉辟邪呢?」

  陸鳴一個恍然大悟,「瞧我這腦子。」

  「您肯定不小心收到外套口袋了,我這就去給您取回來。」

  晦澀暗沉的天光透不過車窗,也抵不過裴伋眼中幽邃的黑森冰冷,「方拙去,晚幾分鐘。」

  陸鳴噯了聲。

  果然他這腦子比不過爺。

  看看這一步步的算計,銜接。

  雪中送炭才令人印象深刻,小打小鬧不夠勁兒,要每一步都踩得重,踩在阮二小姐心坎。

  才能讓二小姐對自家爺——

  念念不忘。

  ……

  回家挨訓,阮愔有預料。

  「你還敢回來!」滾燙的茶杯砸在她腳邊,茶水飛濺,燙在腳背,小腿,點點猩紅仿若紅梅。

  有看見門口自己的行李箱,雜亂地丟在庭院,已經給冷雨澆濕,她是演員,小演員21線,經常蹲劇組,行李箱多是個備戰狀態。

  如今這意思,是要把她掃地出門?

  只是因為她不願意做棋子,不願給已婚的程越做情人?

  「媽,阿姐。」阮愔斂住心神來到沙發邊,溫聲細語地解釋,「媽,我知道家中的處境和公司的困難,我知道您跟爸爸養我二十幾年我該為家族做些回報。」

  「只是誰也沒料到小裴先生會出現,他的意思顯然很明顯不會再讓婚約繼續,與其……」

  「與其什麼?」阮錦起身的一瞬,揚手就是一巴掌,做的美甲無意蹭破阮愔的皮膚。

  阮錦也愣了下,不過並未放在心上。

  反而怒其不爭的戳她腦門。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照媽媽的意思去辦?你只要跟程越訂婚,有好多合作都會不請自來,家裡很快就能渡過難關。」

  「你真以為程越對你沒興趣?不過是給外面那個野女人一時勾了魂兒,你比她漂亮,年輕,處處優越,只要你花點心思手段,還勾不回程越?」

  「程家背後有靠山,京都城誰不知道,誰不想要巴結?」

  「你嫁過去想要什麼沒有!這樣的好機會,好姻緣,你居然只顧自己,半點不替爸媽著想!」

  阮愔低著頭,指尖掐疼了指腹。

  忍不住提醒。

  「他已經結婚了。」

  「那又怎麼樣!」阮錦提高聲音,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你跟程越的婚約才是正牌,那個野女人就算拿了結婚證,也只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小三!只要你堅持,程家那邊自會打發小三!」

  「你看看,咱們夠得著的圈子,除了程越是最好還有誰比得過?」

  「就算你對程越沒感情,憑他的人脈關係,以後遇上地位更優越的男人,隨時可以提出離婚,再挑別的!」

  這個理論,這個想法,這個觀點。

  阮愔猛的抬頭,「阿姐在教我,結婚以後……出軌?」

  她簡直不敢相信,阿姐會教她這些。

  明明……

  「因為姐夫的關係,你不是最討厭出軌的人嗎,你……」

  阮錦的前夫就是給小三迷惑勾引出軌,那可是圈內除程越外最優秀的男人,阮錦恨慘了那個小三!

  在家裡誰都不能提,誰提都是在阮錦心口上撒鹽。

  「阮愔!」

  這位大小姐繼承了寧卉的性子,潑辣得不行,美甲重重戳著阮愔額頭,「誰讓你提他的,你故意叫我難堪,叫我難受是不是!」

  「沒有,我只是。」阮愔想解釋,肩頭忽然一重,她心神不寧因為門口的行李箱,忘記還披著裴伋的外套。

  男士外套,高定,面料昂貴阮錦一眼認出來。

  動作野蠻的給扯了一把。

  「誰的?」

  沒人會想過,小裴先生會送阮愔回來,還給她外套,那位的傳言在圈子裡是禁忌。

  就連圈內的裴家,都是跟程家熟稔之後,肖麗書在炫耀時提過一些,程越又口無遮掩的講過一些。

  他們對裴家的了解,跟阮愔差不多。

  只猜到裴家權重錢多,具體做什麼,打聽不到一點。

  「是……」

  阮愔想解釋。

  「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男人?」

  「之前追求過你的那什麼,何少爺?」阮錦的眼神如狼似虎,逼近阮愔,從她身上攥下外套。

  說不清是什麼面料,但比她前夫的定製西裝好上數萬倍。

  而且有一股極罕見的香味。

  阮錦在家得寵,見慣的好東西不少。

  這香味。

  可不是什麼香水味,是薰染在衣服上。

  有這樣的習慣,外套的主人,非富即貴。

  「他很有錢是不是?是不是他送你回來,想要追求你?怎麼不帶回家給我們看看。」

  「你不想跟程越結婚就不接,你有更好的對象是不是?」

  阮錦一下變得善解人意,心疼地拂過阮愔鮮紅的臉,「看你,瞞著我們做什麼?」

  「媽媽做的一切為的是家裡,也是為了你好。」

  阮愔沒作聲。

  是與不是,她心裡有桿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