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給王后娘娘道喜了

  是,再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

  從前放出去的狠話,到頭來也只算是一句笑話了。

  阿磐笑著望他,「恭喜將軍了。」

  她以為謝韶聽了這樣的話會非常得意,會發出他這些日子裡最長聽見的冷笑,可竟也沒有。

  那木石心腸的人竟沒有沖她冷笑,也沒有再揶揄,只是神色沉沉的,並沒有再說什麼話。

  想來,贏一個原本出身低賤的人,並非戰場殺敵,也並沒有什麼太過高興的。

  放她們進了殿,一行人皆是心事重重的。

  趙媼哭著收拾了家當,真難想像,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能因為要搬家的事哭成那副模樣。

  莫娘趁趙媼收拾東西的空當,過來低聲地問她,「夫人,果真要搬出大明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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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果真要搬出。

  不搬也要被謝韶攆出去,那又何必呢,她是謝硯和挽兒的生母,不為自己,也要為孩子留點兒體面。

  莫娘愁得嘆氣,「那...........那二公子............以後可怎麼辦呢?」

  是啊,謝密可怎麼辦呢?

  你瞧那個孩子,他呆呆地待在莫娘懷中,不聲也不響的,以後可怎麼辦呢?

  一屋子的人皆是唉聲嘆氣,愁眉苦臉的。

  阿磐也只能道,「稚子無辜,我總會護好他。」

  莫娘點點頭,抹了眼淚,「二公子有夫人這樣的母親,真是他的福氣和造化啊。」

  收拾了沒有多久,行裝也就收拾完了。

  住進大明台才幾日呢,這裡的東西大多都不屬於她。

  不過帶上幾件換洗的袍子罷了,沒什麼多餘的。

  大明台那些華袍啊金簪啊玉墜啊,都是為新王后所備,原本也不是她的。

  阿磐笑她,「嬤嬤,我沒什麼可收拾的。」

  「柜子里有把劍,還有小盒子,嬤嬤記得帶著。」

  「這把劍看著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說著又要打開小盒子,「這裡面是什麼?可是大王先前給的鎖鑰?」

  趙媼說的那把鎖鑰,鎖著的是兩屋子嫁妝。

  那把鎖鑰也許還在東壁吧,去歲九月離開東壁時,並沒有帶走。

  阿磐按住盒子,「嬤嬤,是阿密的。」

  趙媼也就不動了,莫娘倒是問了一句,「二公子還有家當?」

  是,謝密與她一樣,一樣的兩手空空。

  不,謝密就更沒有什麼了。

  這夜仍舊有雨,昨日敷了龍骨消下去的腫,今日又開始脹了起來,在燭光下依稀可見要化膿了。

  距離那夜臂上見水受風,這已是第四日了。

  人總是因為執念太深,因為要的太多,才患得患失。

  可若是放下了,不要什麼了,也就沒什麼好掙扎了。

  幾個人等著謝韶進殿攆人,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進殿。

  那大抵便是要等到明日吧,明日也一樣要搬。

  趙媼和莫娘還睜著眼,可她乏極了,乏極了也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搬離大明台前的這一夜,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也困在這大明台里,殿裡還是似前幾日一樣冷,可這夜做了一個溫暖的夢。

  好像回到了第一日來到大明台,夢見那人就臥在一旁,帶著幾分雨水的涼氣,也帶著熟悉的雪松香。

  夢裡那人問她,「一直等你,你怎麼不來呢?」

  白日能忍住的眼淚,夢裡卻忍不住,忍不住,因而沿著臉頰嘩嘩地往下淌,「妾也一直在等。」

  夢裡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好似有人拂去了她的眼淚,涼森森的手指拂得臉頰輕痒痒的。

  有人問,「在等我嗎?」

  夢裡那人問她,「你要去哪兒呢?」

  他也許看見了那幾個收拾妥當的包袱了吧。

  去哪兒呢,先等一個信兒吧。

  也許還在晉宮,搬到某一處偏殿,也許離這裡不算遠,也許在偏遠僻靜的北宮。

  總算還在宮裡,還在晉陽,還能再聽見君王的事,再看見自己的孩子。

  也許不在晉宮,被送去山間,邊關,或者中山故地。

  總算還活著,有生之年,還有牽絆,有盼頭,總還是好的。

  可也許這一生也就此止步了。

  天下洶洶,人懷危懼。

  死了一了百了,什麼愛恨嗔痴,也都不必再有了,什麼愛恨情仇,也都不必再去管了。

  也就再不必遊走於到底是晉國的忠骨,還是中山的亡國奴了。

  那也沒什麼不好的,聽說人死後靈魂是自由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去趙媼提起的長滿粟米的大梁,聽說那裡暮春的時候還會開滿城的桃花,不,她也不是很喜歡大梁,那就回中山故地吧,那裡早就打完仗了,也許也能得片刻的安穩。

  她這一生,所求不過就是片刻的安穩吶。

  眼角的淚止不住地淌,她笑著答了那人,「就走啦。」

  就走啦。

  解決完南平,託付好孩子,就走啦。

  夢裡隱約聽到廊下的雨聲,夢裡這內殿也下起了雨。

  她想,大明台該修繕了,以後有機會,總要告訴晉君,免得他與新王后夜裡也淋了雨。

  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道夢裡的人還在不在,又是什麼時候走的。

  這個夢也不知做到了什麼時候,一覺睡到大天亮,睜眼就看見趙媼在一旁歡喜地掉眼淚。

  阿磐問,「嬤嬤怎麼大清早就哭,是謝將軍催了嗎?」

  趙媼又哭又笑,眼淚嘩嘩的,卻合不攏嘴,「給娘娘道喜了!」

  什麼「娘娘」,這是該搬離大明台的日子,就連「夫人」都不該再叫了。

  見她兀自發著怔,趙媼趕緊招呼著外頭,「還愣著幹什麼!」

  大明台日出扶桑,六月初明亮又暖和的日光灑下來,把偌大的晉宮那六百多年黑沉沉的屋檐映照出了金黃的色澤。

  這日不知什麼時候,廊下一直守著的謝韶已經走了,連那些在隱在暗處的守衛也都不見了。

  珠簾外是浩浩蕩蕩一大片的宮人,端著吉服與鳳冠,聞聲連忙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抬起頭時一個個都喜眉笑眼的,「恭喜王后娘娘,賀喜王后娘娘。」

  哦,王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