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做個交易吧

  都知道各有軟肋,可軟肋之所以是軟肋,是因了它脆弱,柔軟,最易因此受到攻擊,也一樣無法規避。

  謝硯就是阿磐的軟肋。

  蕭延年自然知道。

  他以軟肋威脅,阿磐也不得不為軟肋俯身。

  旦一俯身,那人借勢奪刀,復又將她制於身下。

  刀尖對準了她的心口,那人恨恨地咬牙,「我教你的,你都用在我身上。可我待你......」

  那人待她怎樣,他沒有說下去,因而話說了一半,也就咽了回去。

  他不說,阿磐也不問,都喊打喊殺動刀槍了,還問什麼有的沒的。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因而她只有一句話,「我只要阿硯!」

  若果真搏殺,蕭延年的力道豈是阿磐能比,然而即便如此,也仍舊相持不下。

  一樣的鮮血淋漓,一樣的氣喘汗流。

  這好半晌工夫過去,竟無一人下得了手。

  到底是被她賭對了。

  蕭延年怎會捨得殺。

  忽而一聲狗叫聲乍起,驚破了這岑寂的巷道。

  是她的小狗。

  與狗叫聲一同驚破了這巷道的,還有那清晰雜沓的馬蹄。

  她的身子就那麼被牢實地壓在地上,遠遠的就能感受到那鋪了青石磚的大地微微地顫動。

  是她的夫君。

  有小狗引路,他們大抵很快就能奔到跟前。

  這大半日過去,她等的人來了,但千機門的人還沒有來。

  不,也許千機門的人也早在暗中來了,但已被她等的人殺了個乾淨。

  然至此時,已不是一個簡單的「高興」或「憤恨」就能概括得了她的心境了。

  只怔然道了一句,「我的人,比你的人來得早。」

  來的人也許只有謝玄的人,也許還有趙三趙六的人。

  但不管來的是誰,撕下了面具的「趙二公子」今日必得死在這裡。

  這一場博弈,至此也該了結。

  她知道,蕭延年又怎會不知道。

  然即便是當下,在她的人趕來之前,蕭延年的刀也依舊有無數次機會扎透她的心口。

  門主殺人無數,知道何處動刀,能一招斃命。

  可他沒有。

  他手裡的刀微微翕動,適才不能下去的手,此時也一樣不能。

  那人神色分外悲愴,「阿磐,做個交易吧。」

  好啊。

  他願做交易,謝硯的下落也就有轉機。

  到底不算壞事。

  阿磐溫靜望他,「你說。」

  好似還在南國的田莊,這些動盪、殺戮與恨,從來也不曾有過。

  他好似仍舊坐在院中的軟榻上,望著青山與她閒話家常。

  他說,「阿硯還你,然我的身份,你,要爛在肚子裡。」

  他向來清醒。

  知道如何才能絕地逢生。

  即便此刻,那疾疾的馬蹄聲已經所隔不遠,也不見他神色倉皇。

  是,他無一絲慌亂。

  他知道沒有趙二的身份,再很難有什麼翻身的機會了。

  他唯一不清醒的,就是適才不曾當機立斷,割斷她的頭顱。

  他說,「我死了,阿硯也活不了。」

  是,她知道。

  蕭延年一死,陸商就會立刻拿謝硯陪葬。

  陸商有一顆冷硬的心,她這一生也只為自己的主人活,為了自己的主人,她能把天都捅出個洞來。

  那人就在那愈發逼近的狗吠聲與馬蹄聲中徐徐說話,「千機門的本事,你知道。」

  是,她知道,黑衣侍者來無影,去無蹤。

  無孔不入,無所不至。

  阿磐問,「我怎樣見到阿硯?」

  那人道,「會有人送到他手裡。」

  是了,魏王父的人正四野八荒地尋謝硯,千機門的人做局亦是輕而易舉。

  只需正巧被他們撞見,帶回謝硯來便順理成章。

  那人笑嘆一聲,「阿磐,你願是不願?」

  她還沒有回話,她的狗已經吠叫著奔了過來,朝著蕭延年撲去,「汪!汪汪!汪汪汪!」

  被蕭延年一巴掌就甩了出去,「嗷嗚」一聲叫得人心頭髮慌。

  阿磐心頭一跳,真慶幸他不曾用刀劃破小狗柔軟的肚皮。

  繼而一支弩箭破空而來,驟然一下就射穿了蕭延年的肩頭,那滾熱的血花,也噴濺了她一臉。

  阿磐心頭登的一跳,驚叫一聲,怔怔地回不過神來。

  朝那巷口望去,見謝玄一身玄衣高頭大馬,手裡的金柄破雲弩還不曾放下。

  面色冷凝,薄唇抿著,一雙長眉深深鎖著。

  只陰沉沉地道了一句,「趙二公子。」

  那是她的大人,是她還不曾嫁娶的夫君。

  他可算來了。

  而面前的人呢,面前的人悶哼一聲,臉色已然煞白。

  他的血很快就淌了下來,淌了下來,繼而又吧嗒吧嗒地滴上了青石板。

  好似雨打芭蕉,打得人心驚膽顫。

  從前的謝玄也是似今日這般,朝他一箭射來,穿透了他的皮肉,也射穿了他的肌骨吧?

  方才寂無一人的巷子,已從兩側行出兩列人馬來。

  個個兒披堅執銳,橫挎大刀。

  不管是蕭延年還是趙二,都已經插翅難逃。

  面前的人仍舊笑著問話,聲音很低,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阿磐,你應是不應?」

  眼角涼涼的,也不知怎麼,就滾下了淚來,下意識的回了話,「我應。」

  要應。

  自然要應。

  如他所說,他死了,再無人能找到謝硯。

  那人低嘆一聲,「好,那你送我。」

  那人的短刃依舊橫上了她的脖頸,阿磐怔然起身,而謝玄趨馬向前,手裡的弩箭又一次對準了蕭延年。

  好似聽見許多人說話,有司馬敦的,有謝允謝韶兄弟的,還有些陌生不認得的,他們全都拔出刀來,刀鋒直指蕭延年。

  「放開夫人!」

  阿磐捂住脖頸,含淚沖馬上的人叫了一聲,「夫君!」

  她叫了夫君,馬上的人便緩緩垂下了弩箭。

  只是一雙鳳目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她也聽見挾持她的人一聲輕嘆,她記得挾持她的人曾也命她喚「夫君」。

  她不肯。

  因而從也不曾喚出這兩個字來。

  從也不曾。

  可出於本心,她不想讓蕭延年就這麼死。

  不想。

  君王應當死於自己的江山社稷,以自己的姓氏,死得公明正大,死得堂堂正正。

  史書應當載明,三年國破,某年某月,懷王復國,再某年某月,以身殉國。

  他不應當頂著趙人的臉,用著趙人的名,死在趙國的土地。

  不應當。

  身後的人說,「以後,就是我與謝玄之間的事。是打是和,都光明正大,再與你無關。」

  這是中山懷王的承諾。

  是,懷王復國,當正大光明,才能千古流芳,為世人稱道。

  「你遠遠離開,再不要入局。」

  可她早就入了局。

  自懷王三年的那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