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競速

  孫韶驟然察覺事情有異,是在這裡沒有看到匡琦城的舟船與士兵。6⃣  9⃣  s⃣  h⃣  u⃣  x⃣  .⃣  c⃣  o⃣  m⃣

  依著常理而言,既然有軍士從廣武湖叛亂中逃歸來江都塢堡,那必然也會有逃去給匡琦城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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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匡琦城駐守的兵力,應會當即出兵來此地攔截張鵬。

  哪怕張鵬是選擇了陸行而沒有走中瀆水北上,匡琦城的守將也會先遣數隻走舸歸來江都報信才對。

  然而,此地卻是四野林靜。

  況且就連遠在大江南岸京口的自己,都得悉軍情引兵趕到樊良湖了!

  以時間推算,匡琦城的駐軍怎麼反應如此遲鈍呢?

  要知道匡琦城駐守的將士,可都是從他私兵部曲中選拔而出的精銳啊!

  如此反常的情況,讓孫韶覺得真相只有一個——從廣武湖叛亂中逃去匡琦城的軍士,必然是被他人攔截了。

  以張鵬的數百私兵,顯然是做不到這點的。

  不是張鵬所為,那就惟有魏軍已然進入了廣陵郡才能解釋得通了。

  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推測,既然魏軍進入了廣陵郡,若是只是想襲擊匡琦城的話,不可能不攔截逃往江都的軍士。

  所以,魏軍所謀甚大!

  所謂的張鵬叛亂投魏,應只是一個障眼法,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這隻蛇,就是丹徒的駐軍!

  但讓孫韶有些疑惑的是,哪怕魏軍順遂的占據了廣陵郡,對戰局又有何裨益呢?

  先前他們偷襲皖城谷地之時,也只不過是席捲屯田黎庶而歸罷了,並沒有將皖城谷地占為己有。就連可將安豐郡、廬江六安縣庇護在後的戰略要地,魏軍都放棄了,為何現今來爭奪廣陵郡這種雞肋之地?

  不過,對於這種不解,孫韶很快就置之腦後了。

  因為他此時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之處!

  王黎與劉禹乃通家之好,而在王黎遭難的情況下,劉禹竟沒有悲憤難當的向他請命隨來!

  江都塢堡危矣!

  回首看著猶如絲帶飄在水道上的數百隻走舸,孫韶心中也有了覺悟。

  這些走舸大半都是隸屬江都的水師。

  且就連江都塢堡的主將孫怡都跟他過來了,有劉禹這個魏軍內應在,江都還能守得住嗎?

  答案不言而喻。

  若是江都塢堡被魏軍占據了,且鑿船拋木將中瀆水的入江給堵住了,沒有攜帶糧秣輜重的自己這一千私兵部曲與八百水師,還有機會回到江東嗎?

  孫韶沒有答案。

  但篤定事在人為!

  只要願意奮爭,那就萬事皆有可能。

  「掉頭!速歸江都!」

  在上岸的數十士卒以及深入樊良湖的走舸歸來稟報,聲稱沒有看到任何人影的時候,他立即讓船隊前軍改後軍,急速往江都塢堡而歸。

  而已然趕到此地的夏侯惠,在看到吳兵船隊開始掉頭時,也不由感慨幾無敗績的孫韶並非浪得虛名。

  從廣武湖逃去匡琦城報信的軍士,就是他引騎截殺的。

  為了能順利拔掉匡琦城。

  但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做法竟是將孫韶給驚走了。

  所謂捨本逐末,不外如此了罷。

  當然了,他也沒有自責太久,戰場本就是瞬息萬變的、敵軍也不會事事按照自己的期盼步步入彀的。

  與其徒作感慨,還不如嘗試著亡羊補牢。

  故而,他當機立斷,不再等鄧艾部的三百士卒了,而是讓麾下騎卒不再吝嗇馬力不再隱藏蹤跡,全速趕去江都。指望著能在孫韶抵達江都之時,自己也能趕到與樂良等人前後夾擊,將孫韶永遠的留在大江北岸。

  這也是現今唯一的辦法。

  吳兵不上岸,魏軍是無法襲擊的。

  能否逼迫孫韶上岸,唯有的希望,就在於樂良與焦彝等部攻破江都塢堡以及攔截水道的速度了。

  而此時返身歸去的吳軍船隊,也發現不再隱藏蹤跡的魏軍。

  看到了成建制的騎兵,對大江北岸魏軍各部了如指掌的孫韶,當然也知道了這些魏軍都是來自淮南。

  魏國在淮南駐軍,要比青徐的駐軍精銳得多。

  能被委以奔襲數百里之外重任的將士,更是精挑細選而出。

  若是自己被截留在北岸,恐凶多吉少。

  故而他也下令敲響了戰鼓,再次讓水師各將佐督促划船的士卒加速,不惜一切代價回到大江之上。

  一場以存亡為籌碼的時間競速,在魏吳之間開啟。

  孰能勝出?

  孫韶與夏侯惠都堅信是己方。

  但可以左右這場生死競速勝負的樂良等人,則是提前奠定了勝利的基礎。

  因為,在孫韶引著船隊抵達廣武湖時,江都塢堡就已然易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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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都的主將孫怡隨著孫韶北上後,戍守的職責便落在了副職鄭胄的身上。

  鄭胄字子貴,是吳國大臣鄭札的少子。

  年少知名,有若其父才學博達之譽,且知兵有韜略,雖才幹不如陳表、諸葛恪等人,但也擔當得起江東後起之秀之謂。

  故而,他如今未至而立之年便已然官居裨將軍之職,在水軍中歷練。

  值得一提的是他乃豫州沛國人。

  也就是這層緣由,讓劉禹覺得生擒了他獻給夏侯惠,要比提著他的腦袋投魏更有意義。

  卻說,劉禹在遣王家子侄前去船上後便歸入塢堡,先去叮囑私兵部曲儘可能駐守在營門處,做好接應魏軍的準備,然後隻身去尋鄭胄。

  待尋到,便將鄭胄拉到一邊私語。

  聲稱他的部曲從廣武湖逃回來的屯田軍士口中,得到了一些匡琦城甘將軍的消息,似是關乎到叛亂的隱情。對此,他覺得茲事體大,也無法判斷真偽更不敢隱瞞,便讓部曲將那個軍士帶去他軍營中看著,如今過來想請鄭胄過去見一見。

  鄭胄一聽,當即肅容。

  也不疑有他,在叮囑麾下將士好生戍守後,便隨劉禹而去。

  他並不覺得這樣是擅離職守。

  如今不過是廣武湖戍守點叛亂了而已,又不是魏軍來襲!

  且征北將軍孫韶都親自引兵前去了,他暫且離開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

  再者,江都塢堡自從孫策時期就已然修築。

  雖說在魏曹丕第三次親征時,吳兵還主動放棄了一次,但至今都快十年了,早就重新修繕加固過了!且常年駐守著上千士卒,即使數倍魏軍來襲都能堅守到大江南岸的兵馬來救援,他有什麼好擔憂的。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才剛走進劉禹的兵營就被按倒在地。

  「啊!」

  被按倒的他先是驚呼了聲,待士卒以繩索加身時,才忿怒呵斥,「賊子,安敢縛我!?不懼征北將軍歸來後,將你滿門皆誅!」

  「征北將軍歸來?呵~」

  蹲下身軀,劉禹抓著他的衣領,很是不屑的嗤笑道,「子貴頗有才名,然今為何猶不省邪?征北將軍回不來了。」

  這句話語,讓不斷掙扎的鄭胄為之一愕。

  片刻後,他才痛心疾首的說道,「將軍待你不薄!朝廷亦不吝擢你官職,你何故反邪!」

  「待我不薄?我呸!」

  劉禹憤憤的啐了一口,單手將已然被綁好的鄭胄提起,鬚髮皆張的破口大罵,「我本在鄉裡衣食無憂、安居樂業,而孫權強令我入行伍,扔來江北戍守,終日勞頓、朝不保夕!更可恨乃孫韶亦不允我收魏亡人為徒附,此謂待我不薄?孫權只是待爾等北人不薄!不吝予爾等北人高官厚祿、畫田授爵!而視我等江東良善如草芥,予取予求!我今反了,乃是順應天命自救也!」

  被噴了滿臉口水的鄭胄默然。

  他是在江東出生健長的,對江東小豪強的秉性很了解,更知道繼續爭辯也無濟於事。

  故而,他沉默片刻後,便輕聲發問道,「你既反了,何故不殺我?」

  「無他。」

  發泄心中憤慨過後,劉禹也緩和了神情,「你乃譙人,魏室桑梓故里。我不知你祖上是否與魏室有淵源。」

  說罷,不等鄭胄復作言,便將其衣袖撕下揉成一團塞進了他口中。

  鄭胄沒有反抗,只是心如死灰。

  以他之智不難從方才的話語中猜出,魏軍就潛伏在外,更知道江都塢堡即將迎來易主了

  他的覺悟很對。

  再怎麼堅不可摧的塢堡,都無法抵擋從內部被攻破。

  當焦彝與苟泉引兵來攻打時,沒有將率督促的士卒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劉禹的私兵打開營門之際,便直接將塢堡拱手相讓了。

  只不過,與匡琦城那邊不一樣的是,此地的吳兵沒有被全殲。

  幾位百人督在見到大勢已去時,便放棄了抵抗,各自帶著麾下士卒奔上船隻,楊帆往南岸丹徒而去。

  這是沒辦法避免的事。

  江都塢堡是修築在渡津口上的,後方就是停靠船隻的船塢。

  劉禹私兵部曲不過三百餘人,在打開城門引魏軍進入之餘,無法兼顧堵住潰兵上船逃亡。更莫說他還分出了近百人,去守護自家與王家家小所在的船隻。

  也正是有了漏網之魚,讓樂良當即下令焚毀了江都塢堡。

  將其餘船隻引到中瀆水入江口鑿沉堵住水道,再叮囑焦彝與苟泉儘快搜刮戰利品、引劉禹等迅速歸去淮南後,便帶著千騎急匆匆順水道北上。

  時不我待了。

  那些漏網之魚歸去稟報後,以江東水師的精銳,復遣援兵來不過旋踵之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