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章 火澤

  「幾十雙眼,就沒人看見?」曹熙聲音低沉,沼氣皮囊威力不可能如此巨大。

  這才有人戰戰兢兢出列,「小的……知道。當時田封說,鬼火威力不止於此,若集中一點,必然威力無窮。」

  「集中一點?」曹熙眯眼,語氣冷得像谷水寒風,「他怎麼敢?」

  小兵咽了口唾沫,「田封挖了個洞,把充好氣的羊皮囊塞進去,只留了一個口,然後點火,轟,人就燒起來了。」

  鄧艾瞠目結舌,偷偷看向曹熙。

  腦中閃過曹熙方才說過,密封環境,沼氣威力放大十倍!

  曹熙卻無半點喜色,他比誰都清楚沼氣的危險,後世化學早有定論。

  「沼氣很危險,你們都是龍衛軍里聰敏之人,下次再有新奇想法,先匯報,我不許你們白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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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田封,少年天才已昏迷,鼻子上青黃水泡觸目驚心。

  從東晉知道爆炸這這種化學反應開始,到宋朝火藥開始普及運用。

  跨度上千年,像田封這種人,死去多少個?

  這都是人才,白白浪費生命,對整個華夏民族和這片土地,都是嚴重浪費。

  鄧艾看著曹熙滿身泥濘,不禁擔憂。

  「將軍,卯時還有東門之會,對方看到你一身泥濘,恐怕會發現我等打算。」

  方才著急救人,曹熙才發現如今儀態落了下乘。

  魏晉風度,其中一環就是對儀表追求,要風度翩翩、爾雅不凡。

  西晉時期,曾經有個叫衛玠的人,因為「風神秀異」而被圍觀至死,真正的眼神可以殺人。

  想起來,這個衛玠的祖父,好像就是歷史上誅殺鄧艾之人。

  能夠戰勝鄧艾,想必能力不凡,只是茫茫人海,從何找起?

  「將軍,要不先回凌雲台換身衣服,再到東門,時間還來得及。」

  鄧艾的話,將曹熙拉回現實。

  「那這邊交給你處理了,儘量把我們帶來的羊皮囊用完,我要確保明早攻城萬無一失。」

  鄧艾連忙追上去,「我發過誓,絕對不讓將軍獨自冒險,我也要去。」

  正在這時,曹熙身後的田封嚎啕不止。

  「鼻子,我鼻子呢?」

  曹熙快步上前,半跪在地,半條褲擺都浸沒在泥潭中,而不自知。

  才發現,田封的鼻子長出來好大一個水泡,裡面含膿,青黃渾濁。

  田封不能用鼻子呼吸,嗬嗤嗬嗤地換氣。

  曹熙心中不忍,在這年代,醫療條件不說夠不夠,是根本沒有,受傷都是扔路邊等死。

  止痛、麻醉、消炎等物統統沒有,唯一能讓田封緩解痛苦的方法,就是給他喉結劃拉一刀。

  他只好伏在他耳邊,說著:「田封,你是天才知道嗎?你的方法讓鬼火的威力增強十倍。」

  「我就知道,鬼火是來自十八層地獄的鬼火,是羅剎也畏懼的鬼火,怎麼可能只燒了一堆草。」

  曹熙抿嘴點頭,「要不是你,這個方法要晚一千年才出現。」

  「一千年嗎,值了,我才十九歲啊......」

  話還沒說完,曹熙一個手刀將其擊暈。

  田封的情況註定不能苟活,減少痛苦也算是功德一場。

  鄧艾上前攙扶,「將軍,西周以降,貴族不跪黔首。你貴為大魏皇族……」

  話未說完,被曹熙揮手打斷。

  「王族又如何?我只是看不得天才早逝。」

  曹熙低頭,見自己滿身泥污,苦笑看向鄧艾,「東城之會,你替我去吧。」

  「我?」鄧艾愣住,「將軍,你是衣服髒了,我是骨子裡是泥腿子,怎敢僭越?」

  「這次碰頭,只是引蛇出洞,讓他別留在武庫而已。」曹熙拍他肩膀,眼中滿是信任。

  「總覺得此人或許能看穿我的計謀,拖住他們,算你一功。」

  三國歷史上的能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曹熙輸不起。

  ......

  洛陽武庫,東闕,燈火如晝。

  博山香爐青煙裊裊,鍾會端坐其中,檀香熏透衣袍。

  作為大書法家鍾繇的兒子,他一生人都在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中品門第,衣服必須吸透檀木香的味道。

  司馬太傅篤信佛教,所以檀香是士人之中最受歡迎的存在。

  「軍師,哨塔回報,谷水方向出現怪火,有嚎哭聲傳來。」一名小兵急報。

  鍾會一邊輕吹香爐,一邊兜住檀香。

  「谷水?沼澤地罷了。火澤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

  「多學《易》,你不至於蠢鈍如斯,文盲才叫它鬼火,少見多怪。」

  鍾會擺手讓小兵離開。

  小兵遲疑,「可哨崗說不尋常……」

  「夠了!」鍾會揮手,眼中閃過不悅,「今晚我赴曹氏四代魁首之約,區區澤火何足輕重?回去!」

  鍾會越想越氣,喚來親兵,「方才離開之人,明天守城站第一列,黃昏不死,你替之。」

  親兵嚇得退下,高柔卻在此時匆匆趕來。

  拄杖怒罵:「大戰在即,未得我首肯,誰敢出這武庫大門?」

  鍾會不理,慢條斯理打開香料箱,舀一勺香粉撒入香囊中。

  他嘴角微揚,輕聲道:「高司空作為曹氏忠犬,心系宗室,不如幫我參謀一二,該用哪種藥材最能打動曹熙?」

  高柔青筋暴現,他年輕時可是能與荀彧齊名之人,如今竟被一名毛頭小子侮辱成狗。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鍾會早就千刀萬剮,可惜不行。

  「本官乃大司空兼領中護軍,我說不準就是不准。」

  鍾會怡然不懼,「此行也是我連環計的核心一環,我要請曹熙入瓮,既然高公官位這麼高,不知能否看出我這次連環計,一共多少環?」

  高柔頤養天年太久,早就失去對陰謀詭計的敏銳觸覺。

  心中暗自盤算著,派出內間張同是其一、崑崙奴沖營是其二、神射手刺殺是其三......

  高柔不敢回答,怕說錯被嘲笑。

  「只看出三環?」鍾會微笑,「高公早生我五十年,是避我鋒芒,對吧?」

  說罷,他徑直上前,扯下高柔身上香包,湊在鼻子深吸一口。

  「原來是降真香,《天皇至道太清玉冊》稱其可通真達靈,辟邪驅穢。」

  「高公果然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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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曹叡)帝曰:知卿(高柔)忠允,乃心王室,輒克昌言。」,見《魏書·韓崔高孫王傳》。

  注2:降真香就是山油柑,是道教最頂級的香料,現代通常用作上香之用。但是降真香這個大類,往上還可以細分很多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