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永寧宮，昭陽殿。
三十四歲的郭太后端坐在最上首，前面一面玳瑁雕刻的珠簾，將朝臣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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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能看見，郭太后的肌膚如同凝脂白玉，一些年輕武將情不自禁都在偷偷窺視聖顏。
昭陽殿這個名字，從漢成帝年代傳承下來，過去是趙飛燕的宮殿。
自從曹叡說郭后身姿比肩古人，於是便一直使用至今。
司馬懿發動政變後，此處便成為洛陽政治中心。
「太傅，回頭是岸，如今洛陽上下人心惶惶，趁還沒鑄成大錯，待陛下回朝請罪，大將軍定不會與你計較。」
大司農桓范立於殿中，苦口婆心勸道。
作為豫州大地主家族，龍亢桓氏的家主，桓范功不可沒。
可以說，曹魏連年征戰，還能持續收到足夠糧餉，桓家功不可沒。
司馬懿盤腿坐在右首處，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桓范的勸諫與他無關一樣。
「司馬懿！別忘了曹魏四帝對你的信賴，欲行伊尹霍光之事，難道就不怕河內司馬家從此除名？」
桓范此言就是殺人誅心，表面上是在罵司馬懿，實際上卻是在警告郭太后。
司馬懿背後代表的力量，是世家大族，是曹魏立國以來的高門力量，而不是郭太后的外戚勢力。
一句話，已經公開挑撥離間。
重點是，在場以蔣濟為首的老臣，臉上都憂心忡忡，似乎心中意動。
郭太后雖然年輕，卻是政治天才，天生的權力動物。
朱唇輕啟，就是不知道是否呵氣如蘭。
「司農言重，司馬太傅公忠體國，焉能有私心。」
「大將軍十年來，倒行逆施，早就天怒人怨。」
「前年太原大水，漢中大旱，都是上天警示，為了曹魏的長治久安，如今是撥亂反正的時間。」
短短三句話，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朝中上下，沒有一個人是傻子。
桓范作為千年世家之主，也是從曹操執政時期走來的老人，他可不慣著郭太后這個小妮子。
「太原水災，郭氏拓地萬畝良田。」
「漢中大旱，汝從父郭芝擴家兵三千。」
「這就是你西平郭氏口中的天人感應？」桓范已經置生死於度外。
他說得全是真話，但是這些事不光西平郭氏在做，就算老臣中以清廉濫好人著稱的平阿的蔣濟家族，一樣在做。
每次天災都是家族財富翻倍的機會，每次人禍或多或少都有他們推動的身影。
目的都是吸朝廷的血，肥自己腰包。
殿中諸人面面相覷，靜待司馬懿表態。
曹魏建立以來，第一次世家和外戚全面合作，對付以曹爽為首的宗室集團。
全賴司馬懿的威望維繫，無論從個人能力還是家族實力，河內司馬不發話，大家都在觀望。
諾大的昭陽殿，就此陷入詭異的沉靜，連吞咽口水的聲音都沒有。
因為司馬懿張開了眼，側身看向斜後方的桓范。
鷹目狼顧，不是奉承之言，而是司馬懿的眼神太過可怕。
隨著年歲增長，他的陰鷙更是與日俱增，非但沒有變得慈祥，反而愈發讓人心寒。
桓范長子桓奉，添為太學博士，看父親和司馬懿勢成水火，也擔心桓家會被用來立威。
於是出言提醒，「後學近日整理文帝遺稿，黃初三年的詔令發人深省。」
「夫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後，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後族之家不得當輔政之任，又不得橫受茅土之爵。」
「以此詔傳後世，若有背違，天下共誅之。」
「不知太傅以為然否？」桓奉低頭說完，也不去看司馬懿臉色。
反倒是郭太后，沉不住氣輕哼一聲，然後竟側過身子坐，表現不滿。
司馬懿政變，是冒著毀家滅族的風險，他當然知道和太后合作犯忌暐。
雙方氣氛正劍拔弩張之際，宮外飛書來報！
「報！武庫陷落，龍衛將軍熙引降天火，炸毀城防！」
司馬懿強裝鎮定，手中拳頭握得很緊。
蔣濟率先站起來，怒罵：「軍國大事，分明是高柔那廝為了脫罪，竟敢怪力亂神。」
「蔣太尉，半座洛陽城都看到，藍色異火，應該不假。」
桓范知道現在是時機，連忙震袖而起，「天怒人怨，這才是真正警示。」
在場一眾高級官員，議論紛紛。
在漢末三國，沒有人不迷信，都後悔沒有裝病躲在家中。
司馬懿看到有人蠢蠢欲動想要離開，他知道不能繼續隱忍。
他站到殿中央，眾人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洛陽可是遭逢兵災？」
「沒有、四海昇平。」
「曹熙可有詔令？」
「沒有，擅動兵戈。」
「桓范，你是大忠臣，大逆不道，同室操戈，可算謀逆大罪？」
司馬懿每邁一步，殿中諸人心跳加快。
桓范暗嘆曹熙還是衝動了，怎能攻破武庫，只要咬死是協防武庫即可，政治就是正字。
如果被抓住這點做文章，曹爽全家三族都算謀逆重案。
事實擺在眼前，龍衛軍的實力他知道，實在不敢看好，於是氣鼓鼓坐下。
司馬懿眯著眼睛，環視一圈，看全部人都低頭臣服，他很滿意。
「傳令下去！」
話還沒說完，「報！」，殿外小卒跌跌撞撞沖入，撲倒在地，嚇得滿頭大汗。
司馬懿一輩子養氣功夫了得，此刻也按捺不住煩躁。
一而再，再而三，就算有軍國大事，也不能打斷他，這樣有損威儀。
他是先帝顧命大臣，有劍履入朝的特權。
抽出腰間長劍，寒芒一閃：「說！」
「龍衛將軍熙，將武庫全數軍備沉入江心，谷水為之斷流！」
「怎麼可能！」殿中譁然。
這四個再每個人心頭出現，外戚和世家原本說好了，只是要逼迫曹爽歸還權力。
如今被他兒子這樣一搞，徹底不死不休！
文帝有感袁紹烏巢之敗，定下國策，洛陽武庫常年備用足夠武裝三萬人的軍備，算是堅守洛陽的最後底牌。
就這些武器盔甲，都是三代皇帝積累下來。
就算前線如何吃緊，都堅守祖訓沒有壓上，如今竟然被曹熙全數沉江！
「而且......」小兵有些遲疑，但司馬懿一聲怒斥後，連忙如實稟告。
「曹龍衛還說，太后何故謀反！」
「太后何故謀反！」
「太后何故謀反！」
聲音在殿中迴蕩，宛如驚雷。
眾人面如死灰，郭太后嚇得花容失色，珠簾後身影微顫。
大家都看到危機，但司馬懿很不同，他從這件事看到機會！
「亂我軍心者，唯有萬死！」
司馬懿長劍揮下，血光迸現，亂軍心者人頭落地
大家都清楚，太傅是在殺雞儆猴。
亂軍心者是誰？
曹熙。
司馬懿徑直走向郭太后，撥開珠簾，「臣請調用八百虎賁！」。
「唰！」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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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桓范的人設，桓范被時人稱為「智囊」，上一個被稱為智囊的人是誰？戰國時期的樗里子，被秦人譽為「智囊」。簡單而言，就是滑稽多智，不按套路出牌，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