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婚

  第297章 大婚

  回歸咸陽,時也首先要做的事情————

  自然是穩定!

  秦王昭已逝,他必須儘快接受昭王的力量。

  文臣,武將,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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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儘可能的讓秦國穩定下來。

  幾天後,咸陽的晨霧還未散盡,時也站在章台殿前的九丈高台上。

  那方垂落過王詔的玄色絹帛依然在晨風中輕晃,只是上面蟠龍紋已黯淡無光。

  玉階上,時也緩緩展開手中的詔書,紫微星瞳掃過階下跪伏的群臣。

  「先王昭,歿於黃泉。」

  六個字如驚雷炸響,群臣不語。

  呂不韋手中的玉簡裂成兩半。

  黑冰台統領閆冰猛地抬頭,正對上時也黝黑的目光,商鞅沉默,唯有張記依舊面帶笑容。

  「三日後,驪山起陵。」時也的聲音混著朦朧。

  「以天子禮,葬七重棺。」

  突然有老臣痛哭出聲,更多人卻悄悄望向殿外,那裡懸掛的王詔絹帛無風自燃,金絲蟠龍紋化作灰燼飄散。

  這時候,張記的胖臉上滲出細密汗珠,雙手捧著鎏金托盤。

  「先王已故,臣,懇請大王繼位!」

  有了張記這個先行,萬事他帶頭,所有臣子都有了明悟。

  「臣,懇請大王繼位!」

  在眾多臣子的擁簇下,時也微微昂首,然後輕輕點頭。

  「允。」

  「這是先王留下的玉璽,還請公子政接納。」

  一位老臣遞上一份玉匣,匣中靜臥著一方青玉,印紐盤螭缺了一角。

  這是二十年前白起揮劍斬王座時崩落的痕跡。

  時也指尖剛觸及冰涼的玉面,體內紫微星力便驟然翻湧。

  玉璽底部並非【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只有【天選】二纂。

  時也指尖突然滲出鮮血,順著他的指縫融在玉璽上。

  一陣溫熱的感覺頓時傳來。

  「恭迎大王!」呂不韋的聲音從殿柱陰影處傳來。

  這位素來以陰陽術聞名的權臣今日反常地穿著素白深衣,發間銀絲比三日前多了許多。

  一點都沒有與時也敵對過的違和,反而像個相識已久的老臣。

  商鞅從另一方踱步而出,腰間革帶掛著秦國刑典的卷宗。

  他停在時也五步之外,眼中閃過精光:「昭襄王三十六年冬,邯鄲大雪夜誕生的那顆紫微星,終究還是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臣,恭迎大王!」

  殿外忽然傳來喧譁。

  一隊黑甲武士押著個披頭散髮的老者闖入,鐵鏈在地面拖出刺耳聲響。

  時也眯起眼,那是被囚在昭王地宮的太下。

  一直給秦王昭留下指引的觀星者。

  「老臣,老臣,看到了————」太卜突然掙脫束縛撲到階前,枯瘦手指抓住時也的衣擺。

  時也笑了笑,他知道對方是在求活。

  但他並沒有拆穿的打算,因為大部分的人,都相信這些東西————

  卜算,天命,氣運!

  很多人相信這些,那它便有存在的意義。

  「你看到了什麼?」

  「臣看到了,昨夜紫微東移三度,與北斗相攜,公子政當攜天下大勢,為萬世之君————

  」

  「好!」

  時也笑了笑,彎腰扶起顫慄的太卜,紫微星瞳中流轉著對方渾濁眼珠里倒映的星空。

  「你看到的未來,是什麼?」

  「是革新,是新的世界。」

  三日後,太廟。

  燎祭的煙氣直衝九霄,時也穿著玄衣熏裳立在青銅大鼎前,衣上十二章紋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本該由宗正主持的儀式,此刻卻由商鞅捧著竹簡唱誦沒什麼辦法,宗正並不認可時也的存在。

  但所有人清楚,大秦需要一個王。

  所以,宗正死了!

  他不是死在時也手上的,他是死在那些需要時也成為王的人手上。

  商鞅布告:「維廿八年,歲在癸未。王嗣政昭告皇天,后土————」

  白髮蒼蒼的宗室老者突然從百官隊列衝出,指著時也喊道:「公子政未曾經過宗室驗身!如何證明他真是————」

  呂不韋袖中飛出干二枚龜甲,在空中排成星圖。

  每片龜甲都刻著時也不同時期的容貌,從邯鄲雪夜的嬰孩到郢都辯楚的青年。

  當最後一片龜甲落下時,地面浮現出血色卦象,與鼎上銘文分毫不差。

  「呂不韋可以證明,公子政,確為秦王血脈。」

  「無妨,諸位若是想看,孤可滴血驗親!」時也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跳動的霸王之卵。

  那裡面沉澱著的東西,除了他自身不斷淨化的血脈之力外。

  還吸收了歷代秦王的英靈精華,此刻正與他新生的心臟融為一體。

  「你?」

  宗正跟蹌後退時撞到了禮器架,九鼎中的冀州鼎突然嗡鳴。

  所有大臣都看見鼎身浮現出孝公面容,對著時也微微頷首。

  這超出常理的一幕讓太史令驚得摔了簡冊,墨汁濺在記錄「彗星襲月」的字跡上,暈開成詭異的星圖。

  「陛下,聖裁!」

  「天選之人。」

  登基大典當夜,咸陽宮燈火通明。

  時也獨坐在偏殿,摩挲著白起留下的青銅小牌。

  牌面「武安」二字已被磨得發亮,此刻突然裂開細紋。

  他若有所覺地抬頭,看見商鞅與呂不韋聯袂而來—這對政敵罕見地沒有互相譏諷。

  「大王。」商鞅將改革新政的竹簡鋪開。

  「《墾草》《刑約》等二十四章需要————」

  「商君如此,是不是太急了。」呂不韋按住簡冊,袖中滑落另一卷絹帛。

  「這是陰陽家推演的新曆法,微臣建議先————」

  時也的手指突然點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

  黑淵之力滲出,在楠木桌面蝕刻出秦國疆域圖,每道邊界都在緩慢變化。

  「當年昭王問鼎之輕重,今日寡人並非重複模仿,當務之急,是為平定民意,整頓武備————」

  時也說著,指尖划過函谷關。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黑冰台閆冰迅速走入,拱手稟報。

  「啟稟陛下,多位大臣,聯合上書。」

  「何事?」時也有些詫異。

  「陛下的婚事。」閆冰如實回答。

  時也一愣,卻也瞭然,君王的婚事不比平民。

  如果不想像秦王昭那樣,以獨生傳承千年,追求那長生之術,那子嗣就代表著君王血脈的穩定性。

  子嗣稀薄,意味著傳承不穩。

  這一點,很重要————

  「呈上來。」

  「是。」

  時也展開上書。

  【臣聞《禮》曰:「大婚,萬世之嗣也。」今陛今繼七廟之祧,而中宮虛位,椒房無主,臣等竊以為憂。】

  【昔周室八百,本支百世;秦贏千乘,宗子維城。】

  【陛下智兼三才,武鎮八荒,然嗣息未廣,如寶鼎缺足,恐非社稷之長策也。】

  【伏願陛下擇淑媛以充掖庭,廣嗣續以固國本。】

  【使玄鳥之祥不絕於咸陽,螽斯之慶長衍於宮闈,則宗廟幸甚,蒼生幸甚!】

  看來大婚是必然的了,只是這人選————

  時也合上參本,微微蹙眉,隨後又緩緩展開。

  月余後。

  咸陽城的暮色被千盞宮燈映成赤紅。

  朱雀大街上,百姓踮腳張望,九丈高的金車正掠過重檐,車尾拖曳的流蘇在風中散作漫天金雨。

  白秋瓷掀開珍珠簾,綠髮間簪著的鳳銜珠叮噹作響。

  她盯著自己映在車壁上的影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嫁衣袖口的螭紋,好華貴————

  ——

  而且是墨科院用星髓絲混著天蠶金線連夜趕製的。

  「僕人。」她突然踢了踢腳下鎏金踏板。「這破車晃得我想吐。」

  時也嘴角一抽,如今的他,怎麼都該稱秦王政了。

  可綠毛還是這樣的不懂事,實在讓他有些無奈。

  沒辦法,結婚的人選,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因為身份不同。

  說到身份————

  雲思雨本質是楚國細作,燕雪則是韓國流民加入秦國,而且也是寒門。

  唯有白秋瓷不同。

  她出身豪門,是武安君之孫,神器之選。

  可以說,如果拋開白秋瓷的腦子不談,她本就是王后的最佳之選。

  當然,前提是拋開腦子!

  時也撇撇嘴:「你現在吐出來,呂不韋連夜占卜的吉時就廢了。」

  「喝喝,你現在是當大王了,橫了,也敢這樣不客氣的與我說話了。」

  「我真是————」

  車外突然傳來喧譁。

  一隊墨家機關獸正在雲端纏鬥,鳥羽與齒輪簌簌飄零,落下幻彩,十分美麗。

  白秋瓷眼睛一亮,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它們是要打架嗎?左邊那只用尾焰掃它關節————」

  作為黑淵之主,綠毛小時候沒東西玩的時候,就喜歡自己製造些類似的東西。

  自己打自己。

  但今非昔比————

  「娘娘不可!」隨車的老嬤嬤魂飛魄散地拽回她。

  白秋瓷扭頭瞪人時,發間突然掉出個微型雷火彈,在車廂里骨碌碌滾動。

  時也面不改色地按住她,對一旁的老嬤嬤和聲道:「下去吧。」

  「是,陛下。」

  「這是什麼?」時也指了指白秋瓷的發間。

  「張老頭說炸洞房用的。」綠毛理直氣壯地掏出三四個。

  「喏,這個炸燒穿五寸鋼板,鬧洞房這件事,首先要鬧起來。」

  時也的嘴角抽搐,哪有新娘子鬧自己洞房的?

  「再鬧騰,我把你塞回北苑去。」

  「嘁,又嚇唬我。」

  一路前行,太廟前的大鼎泛起青光。

  當白秋瓷踩著星髓鋪就的玉階走來時,鼎身雕刻的百獸紋突然活了過來。

  好像是饕餮在吞噬她裙擺的珍珠,椒圖銜走她腕間玉鐲。

  萬物,復甦!

  「有意思!」

  站在當中的白秋瓷猶如黑淵女王一般,隨手一擺,就把偷珠子的駿猊倒吊在鼎耳上。

  觀禮的墨家弟子集體扶額,而欽天監的老臣已經暈過去兩個。

  「異象,又是異象!」

  「只是些許邪祟,真沒見識————」

  白秋瓷還在嘟囔,時也這邊,已經執起她的手按在鼎身。

  鮮血滲入銘文縫隙的剎那,歷代秦王的虛影在香火中浮現。

  白秋瓷突然皺眉,她看見孝公的虛影正死死盯著自己。

  「黑淵————」

  「時也?」白秋瓷有些心慌,時也卻直接將她護在身後,紫微星力如潮水漫過鼎身。

  「別理他們,寡人娶親,與死人何干?

  」

  最年長的宗正突然衝出:「陛下,黑淵入太廟,會污穢————」

  咔嚓。

  時也的指尖彈出薄刃劃破了老者咽喉,他淡淡道:「婚禮,繼續!」

  滿座駭然中,呂不韋突然撫掌大笑:「好!大王聖裁!」

  商鞅冷著臉展開竹簡:「《秦律》補充第七條,毀壞王之禮者,罰沒功勳,誅三族————」

  兩人一唱一和,直接就把所有質疑的聲音壓下。

  時也與白秋瓷一路走到椒房殿。

  合卺酒盛在夜光杯中。

  白秋瓷舉杯晃了晃,液體突然泛出熒藍。

  隨後,便與時也交杯。

  「難喝。」她吐了吐舌頭,就伸手去抓案上蜜餞,卻被時也握住了手腕。

  「回頭我餵你。」

  「那,行。」

  婚禮如期舉行,有條不紊。

  不少大臣貪杯多飲。

  酒過三巡。

  禮畢。

  時也帶著自己新婚的秦王妃回宮。

  子時的更響傳來,白秋瓷趴在時也背上數他脊背的傷疤痕跡。

  「淡淡的,像水晶一樣,這些是你小時候留下的嗎?還是之後戰鬥的痕跡?」

  她好像在沒話找話,她好像很緊張。

  這是時也能夠感覺到的。

  看得出,白秋瓷此刻的心情,並不像她偽裝的那樣平靜。

  她的心,一直都在撲通撲通的跳著。

  時也反手按住她作亂的爪子,突的將他抱起。

  白秋瓷緊張的抓住時也衣領,渾身僵硬,下意識的用手掌抵住時也:「僕人,你要幹嘛?」

  時也看著她慌亂的樣子,頓時笑了笑。

  推開雕窗,月光下,女孩的肌膚猶如瓷器。

  綠髮也在瑩瑩微光。

  「小姐,你現在是我的妻子了!」

  白秋瓷聞言咬住自己的嘴唇,然後突然摟住時也,眨眨眼。

  「嫁你不虧!」

  「這樣子嗎?」

  「嗯,我們————現在要做什麼?」綠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顫抖,還有一絲絲的期待。

  她當然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燕雪,雲思雨都已經經歷過了,她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和時也在一起,甚至睡在一起。

  但她始終都不行。

  一直到今天————

  「先洞房。」時也的聲音在白秋瓷耳畔響起。

  宮牆外,史官記錄。

  【秦王政元年,王、後大婚夜,龍鳳和鳴,天佑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