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3,必死之劫!揭下蓋頭!

  第94章 093,必死之劫!揭下蓋頭!

  壁畫中垂落的無形重壓,不僅同時將四位築基修士壓成了肉餅,另三個沒有當場成餅的築基修士,也是噗嗵一聲五體投地,渾身上下不停爆出炒豆一般的骨碎之聲。✊👊 ➅➈ŜĤǗˣ.ς𝓞𝓂 ♟🐳

  唯有倪大老虎,雖也被那無形重壓,鎮得趴伏在地動彈不得,渾身筋骨也在發出陣陣不堪重負似的呻吟,可他始終未曾真箇受傷,完好無損地撐了下來。

  隨著前方的新娘子主僕三人緩緩起身,無形重壓亦隨之消失。

  四灘肉餅死得不能再死,沒死的厲鋒等三位築基,也是渾身筋骨俱碎,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唯獨倪昆,沉重地喘息著,緩緩抬起了虎頭。

  這時,紅衣老太太又面無表情地說道:

  「二拜高堂!」

  新娘子再度帶著兩個丫環,向著壁畫拜下。

  隨著她這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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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股磅礴浩瀚的無形衝擊,自壁畫中垂落下來,再度降臨在倪昆等四位還活著的準新郎身上。

  當這無形衝擊降臨之時。

  嘭嘭嘭!

  三聲爆響,厲鋒等三位骨骼盡碎、起身不能的準新郎,只在一霎之間,便同時頭顱爆碎,腦漿塗地。

  這一次的無形衝擊,並不針對肉身,而是針對識海!

  唯獨倪昆,整個識海,仿佛化作了一座鑽石築就的璀璨堡壘,其內,又充斥著「百花丹」的青光,任憑那如海嘯、似雷暴的無形衝擊,瘋狂轟擊識海,他識海亦都巍然不動。

  儘管在這一霎,倪昆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幾乎喪失了所有意識,只剩下一道對抗那無形衝擊的生存本能,可他終究沒有像厲鋒三人一樣,識海崩潰,爆頭而亡。

  也不知過了多久。

  那無形衝擊終於緩緩褪去,倪昆識海之中,念頭亦再次轉動,意識緩緩回歸。

  而就在這時。

  紅衣老太太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夫妻對拜!」

  此聲一出。

  新娘子在君玉嬌、寧飛煙兩個丫環攙扶下,轉過身來,背對壁畫,面向倪昆,對著倪昆緩緩拜下。

  這一次,壁畫未再作妖。

  可隨著新娘子緩緩拜倒,倪昆虎妖之軀那流光溢彩,閃爍著赤焰般光暈的皮毛,突然像是被風吹滅了火焰一般,瞬間失去所有光澤。

  威武華麗的虎妖皮毛,轉眼變得黯淡枯敗,旋即毛髮大片脫落,現出一塊塊醜陋斑禿。

  虛月清見狀,霍地站起,雙眼大瞪,牙關緊咬,眼神痛得像是失去了心愛的至寶。

  紅衣老太太、人身蛇尾的女子,四個太監,乃至所有賓客,則目不轉睛盯著倪昆,雖看不清賓客們的形貌,紅衣老太太等能看見真容者,亦都面無表情,可他們的眼神,卻隱隱透出一抹緊張。

  倪昆的變化還在繼續。

  繼皮毛枯敗凋零之後。

  他那極度雄壯威武的虎軀,也迅速枯萎衰朽。

  只是一轉眼,便由一頭威風凜凜的山君虎王,變成了一頭肌肉乾癟、瘦骨嶙峋,看上去垂垂老朽、離死不遠的病虎。

  之後它一隻眼睛迅速失去光芒,像是腐敗的葡萄一般掉出眼眶,黑窟窿般的眼窩之中,還不斷淌出污濁血水。

  一側面頰也迅速腐朽潰爛,可見牙床、面骨……

  虎妖看上去已經離死不遠,可新娘子這一拜,才拜到一半。

  紅衣老太太等人眼中的緊張,亦漸漸變成了失望。

  但他們仍未徹底失望,仍緊緊盯著倪昆,似在期待著某種變化。

  就在這時。

  那已衰朽至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虎妖,忽然嘩地一聲,變成了一灘血水。

  這變化,不僅未令紅衣老太太等人徹底失望,反令他們眼中的失望消失了幾分,又浮出一絲絲期冀,仿佛「虎妖」這變化,本就在他們意料之中。

  眾人緊張注視下。

  血水之中,緩緩升起一條身影。

  修長挺拔,血衣黑髮,皮膚蒼白,眉心有著一道紫紅豎痕,嘴唇猩紅欲滴,雙瞳赤紅似血,五官俊美近乎妖異,儼然正是「血魔」倪昆!

  看到這變化。

  紅衣老太太等人胸膛起伏,似是長出了一口氣,繼續目不轉睛,緊盯倪昆。

  虛月清則是微微一怔,旋即作恍然狀,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美眸圓瞪,怒視倪昆,牙關緊咬,一副似欲噴火的憤恨表情。

  容素素等三個妖女也是吃了一驚。

  就連自從到了新娘子身邊,就變得好像提線木偶一般,似乎全程都身不由己的寧飛煙,淡漠雙瞳之中,都閃過了一抹淺淺的訝然。

  倪昆也是無奈。

  他也沒有想到,到了最後這一拜,他居然會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何種性質的詭異力量,摧毀了虎妖軀殼,迫使他無奈現出真身。

  最無奈的是,他雖保持著氣質與本尊截然不同的血魔形態,但五官面貌卻與本尊頗為相似。

  倘若虛月清等人沒有被留在這七星坊中,那他出去之後,怕是就又得準備跑路了……

  當然,現在這種場合,他倒是一點都不怕虛月清。

  他也沒心情去理會虛月清。

  因為當他蛻下虎妖畫皮,現出血魔形態後,那一股摧毀了虎妖之軀,難以形容、晦澀難明的詭異之力,並沒有就此消失。

  而是又籠罩在了他本尊身上。

  在那無形之力上身之時。

  倪昆亦仿佛牽線木偶一般,身不由己朝著新娘子對拜下去。

  同時他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霎時籠罩己身,讓他油然生起一種,自己正在飛速老去的感覺。

  倪昆意念一動,果斷激發一直貼身攜帶的「木靈傀儡」。

  木靈傀儡遁,以千年靈木,預製一件替死傀儡,抵擋一次致命攻擊,並隨機傳送一定距離。

  「熟練」層次的木靈傀儡遁,可隨機傳送二十丈。

  當然,現在就沒必要傳送了,反正區區二十丈,連這間禮堂都出不去。

  所以倪昆只催動傀儡抵擋那詭異之力,沒有傳送出去。

  隨著木靈傀儡化為碎末。

  倪昆身上的虛弱無力、飛快老化之感,短暫消失了一剎,身體一度恢復活力。

  但很快,那晦澀難明的詭異之力,又再度籠罩上身。

  虛弱感、衰老感隨即再次出現。

  倪昆心中暗驚,趕緊喚出淺綠面板,就見自己的壽元,正在飛快變化。

  倒不是壽元上限削減。

  而是自己的歲數,正在飛快增加!

  原本他今生還只活到了33歲,可這短短一瞬之間,他歲數就像秒表跳秒一樣飛快上升,轉眼就變成了66,再一轉眼,又跳到了166,再一轉眼,就跳到了266!

  更讓倪昆忿怒的是,歲數跳這麼快,可潛能點偏偏一點都沒增加!

  好吧,潛能點的增加,可能與淺綠「吸收」了某種「物質」有關。

  正常狀態下,淺綠需要花費一年時間,才能吸收到足夠多的那種「物質」,形成一個潛能點。

  而現在,歲數雖在狂跳,可淺綠卻並沒有經歷那麼多的時間,當然攢不出潛能點。

  總之,倪昆覺著這一波,貌似有點虧大了。

  甚至若非「青帝長生經」壽元給力,才到築基中期,就有了400的壽元,他早就一氣呵成當場老死了!

  倘若是正常的活到老,壽終正寢,那「枯榮雙身」也沒法兒復活。

  不過現在,這種受到了外力影響的急劇衰老,屬於被某種詭異手段殺傷,倪昆本身並未經歷過正常老去的過程,因此還在「枯榮雙身」的復活範疇之內。

  可就這麼丟掉一條性命,接下來怎麼辦?

  難道要借死脫身,靠著之前留在七星坊外的後手,遁出七星坊?

  倘若沒有方才新房中那番造化,倪昆還真就要選擇走人了。

  反正好處已經吃下,復活之後,體魄、修為、神魂方面的強化也不會消失,67個潛能點也能保住。

  可現在都進行到這最後一拜了,連木靈傀儡都消耗了,那件渡劫秘寶,就在新娘子的頭上蓋著,就這麼退出,豈不是前功盡棄?

  暗嘆一聲,看一眼已經飆升到三百八十多歲的壽數,倪昆心念一動:

  「淺綠,給我加點!枯榮雙身!」

  剛到手沒多久,還沒捂熱乎的64潛能點,就這麼瞬間燒掉。

  倪昆的「枯榮雙身」神通,亦瞬間臻至「圓滿」層次!

  「圓滿」層次的枯榮雙身,復活之能更加逆天。

  首先,自由設定的復活時間變得更加寬泛,既可以選擇死後瞬間原地復活,亦可以選擇延時復活。

  延時復活的時限,也大幅增加。原本最多延時十天,現在則是在死後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內,可自由設定在這一個月內的任意一天復活。

  其次,復活地點也有了選擇,不再限定「原地復活」,而是可以預先設置三個「復活點」,死後可選擇在其中任意一處復活。

  第三,圓滿層次的「枯榮雙身」,復活次數加一,可以在短時間內,連續復活兩次!

  在鬥戰殺伐方面,青帝長生經或許稍顯溫柔了點,但苟全性命,它的確是認真的!

  又多一條性命的倪昆,心中鬆了一口氣。

  而這時他的壽數,也終於飆到了四百。

  於是那原本修長挺拔,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血衣青年,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衰老,轉眼之間,便已黑髮凋零,皮膚枯萎,牙齒掉光,身形佝僂……

  然後活生生老死。

  看著那具枯朽的乾屍,虛月清冷哼一聲,只覺大大出了一口惡氣,心說就這麼死掉,還真是便宜你了!

  如若不然,姑奶奶非得將你生擒活捉,用盡一切酷刑,好好出一口被你戲耍的惡氣!

  紅衣老太太等人目中的期待則瞬間消失,眼裡再也沒有了光,變得陰沉灰暗,甚至隱現猙獰。

  然而很快,紅衣老太太等人便微微一怔。

  因為新娘子居然還在一絲不苟地繼續著對拜的儀式!

  怎麼回事?

  最後一個準新郎,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場婚禮,不是已經失敗了嗎?

  坊主為何還……

  正驚疑時。

  一股草木清香,忽自那枯朽乾屍上散發出來。

  嗅到這草木清香,所有人腦海之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幕畫面:

  一株枝葉凋零一空,樹皮剝落殆盡,樹身遍布裂痕的枯死大樹,轟然分崩離析,化為一堆碎片。

  可當碎片化塵,融入泥土之後,原本枯死老樹的位置,倏地生出一根細小的嫩芽。

  那嫩芽飛快成長,抽枝長葉,轉眼之間,就又長成了一棵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當腦海之中那奇異的畫面進行到此時。

  那伏在地上的枯朽乾屍,亦再度跪坐起來。

  老樹皮般枯朽的皮膚迅速變得緊緻彈性,蒙皮骷髏般的面頰也再度恢復飽滿光澤,凋零斑禿的乾枯白髮,也再度變成了濃密烏黑的順直長發……

  轉眼之間,那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血衣青年,又變回了原本模樣,跪坐在新娘子對面,一絲不苟地與新娘子對拜著,進行著那最後的儀式。

  紅衣老太太、人身蛇尾的女子等,包括那些形貌朦朧的賓客,同時瞪大雙眼緊盯倪昆,眼神之中既有不可思議,亦飽含驚喜。

  虛月清更是難以置信,心中震撼吶喊:

  怎麼可能?

  那小子明明已經死得不再死,為何轉眼就又活了過來?

  一時間,虛月清幾乎忍不住懷疑,那血衣青年,本身亦是某種「怪異」。

  要知道,修仙界中,雖不乏替死手段,但無論哪種手段,都只掌握在最頂流的名門大宗手中,隱密之極,珍貴之極,根本不是等閒修士能夠接觸到的。

  甚至連虛月清這樣的金丹真傳,都接觸不到!

  並且即使僥倖接觸到了,以金丹的本事,也無法完成。

  因為每一種復活手段,要求都極盡苛刻,無不需要耗費無數珍貴材料,以大法力預先布置極精密的儀式。

  就連元嬰大佬們,都得耗費漫長時光,積累海量貢獻、自籌海量資源,才能邀集數位元嬰聯手,布置一次復活儀式。

  並且這種復活,還並非完美復活。

  復活之後,還會留下種種隱患,修為也將大受影響,大打折扣。

  甚至若被能夠「追根溯源」的大神通滅殺,即使成功復活,也要被追根溯源趕過來再殺一次。復活儀式,根本擋不住那種手段。

  可那血衣青年,修為氣息明明連金丹都沒到,只是築基境而已,卻輕而易舉死而復生,且看上去狀態完美,氣機竟無半分衰減,看上去絲毫沒有受到死亡影響!

  這怎麼可能?

  區區一個築基,先前附身虎妖,瞞過我的感知玩弄我的感情也就罷了,此時竟還能完美復活……

  這傢伙,究竟是哪裡來的怪物?

  一時間,虛月清心中,對那血衣青年滿是忌憚,連報復的念頭,都被她死死壓在了心底。

  這時。

  倪昆與新娘子的對拜,終於進行到了尾聲。

  死而復生之後,狀態全面刷新,一切負面狀態、潛藏隱患皆被刷掉,那令他飛速老朽的詭異之力,也隨著他獻祭一條性命消散一空。

  於是這夫妻對拜,終於順利完成。

  當二人完成對拜,雙雙起身之時。

  新娘子手中的紅綢忽然飛起,一端還在新娘子手裡,另一端,則不容倪昆拒絕的,強行落到了他手上。

  當被動握住紅綢的那一剎。

  倪昆只覺,冥冥之中,似有某種玄虛飄渺的無形存在,將他與對面的新娘子連接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倪昆甚至有些恍惚,分不清那感覺究竟是真是幻。

  正恍惚時,他似乎又聽到了一聲輕嘆。

  那輕嘆,依稀也是來自那幅壁畫,輕嘆聲中,既有惆悵,亦有欣慰。

  與此同時。

  緊張期待盯著倪昆與新娘子對拜的紅衣老太太等人,在見到這場一波三折的對拜禮終於完成,又見那巨幅壁畫也沒有出現任何異變,眼中不禁齊齊浮出一抹如釋重負之色。

  隨後,紅衣老太太深吸一口氣,以亢奮尖銳的聲音嘶聲吆喝:

  「禮成!送入洞房!」

  那人身蛇首的女子,亦抬手按住劇烈起伏的胸脯,嘶聲叫道:

  「禮成,送入洞房!」

  四個太監亦尖著嗓子,振奮大叫:

  「禮成,送入洞房……」

  所有賓客,以一種莫明振奮的語氣,同時深揖恭賀:

  「恭喜坊主,覓得如意郎君,成此天作之合!」

  莊重肅穆的樂調,又換成了熱鬧喧囂、喜氣洋洋的喜樂。

  鞭炮聲、焰火聲亦再度響起,眾賓客狂喜落座,觥籌交錯,狂飲大啖。

  而倪昆則在那紅衣老太太與人身蛇尾的女子引領下,握著紅綢,牽著新娘子,步入側面角門。

  君玉嬌、寧飛煙兩個丫環,仍如傀儡木偶一般,攙著新娘子,亦步亦趨服侍著她。

  那四個太監,亦跟在新娘子三人後方,宛若家奴侍衛。

  片刻之後。

  紅衣老太太和人身蛇尾的女子,已引著倪昆,來到一座掛著紅綢,貼著囍字的大門前。

  「姑爺,春宵一刻值千金,請速入洞房吧!」

  老太太推開大門,對著倪昆拱手一揖,塗著濃艷腮紅的蒼白老臉,堆滿了喜氣洋洋的笑意。

  雖笑容丑得令人毛骨悚然,可倪昆卻直覺感到,老太太對自己沒有任何惡意,反而有著說不出的親近善意。

  倪昆看一眼老太太,又看一眼同樣滿臉喜氣的蛇尾女子,問道:

  「老人家貴姓?這位姑娘又如何稱呼?」

  老太太笑道:

  「不敢。老婆子賤名不足掛齒,姑爺叫我秋婆就好。」

  那蛇尾女子亦道:

  「我只個小小侍從,姑爺喚我墨兒就是。」

  倪昆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麼,牽著紅綢,邁過門檻,步入大門之中。

  君玉嬌、寧飛煙亦攙著新娘子進了新房,秋婆和墨兒則留在門外,目送四人進去後,又將大門關上。

  君玉嬌和寧飛煙一路攙著新娘子,直至將她送到婚床上坐下,這才對著倪昆行了一禮,退出婚房,去了旁邊通間待命。

  倪昆看看端端正正坐在婚床上的新娘子,又瞧瞧房裡的一張方桌,就見那桌上擺著一隻酒壺,一隻從中間剖開,又用紅繩纏在一起的黃皮葫蘆,以及一隻金鑲玉如意。

  略一沉吟,倪昆拿起那金鑲玉如意,走到婚床前,對新娘子說道:

  「小姐芳名,可否賜教?」

  新娘子不作聲,紋絲不動端坐著,連胸脯都沒有絲毫起伏,亦聽不到一絲呼吸聲,仿佛那華麗嫁衣之下,只是一尊泥胎木偶。

  倪昆咽了口唾沫,覺著氣氛有些詭異。

  不過他還能再復活一次,心有底氣,倒也不慌,柔聲道:

  「既已成禮,在下該揭蓋頭了,小姐勿怪。」

  說著,手持如意,小心翼翼向著那紅蓋頭挑去。

  在這一刻,倪昆心裡是高度緊張的。

  這紅蓋頭,乃是一件渡劫秘寶,此前還輕而易舉,沒收了虛月清那能焚山煮海的火鳳,甚至除了淺綠之外,沒有任何人看到那紅蓋頭的存在。

  這麼一件強力秘寶,是可以輕易得手的嗎?

  好吧,也不算輕易了。

  若他不是「無瑕道基」,若他沒有能夠升級成「玄鐵之軀」的銅皮鐵骨天賦,若沒有魔天六道神通,哪怕能成功強化精氣神三寶,恐怕也未必能通過壁畫考驗。

  就算僥倖通過壁畫考驗,那令人急劇衰老的詭異之力,簡直就是必死,根本無法抵禦。

  倪昆能扛過來,純是因為有虎妖之軀這外掛裝甲,先頂了一波詭異之力的侵蝕。

  接著又用「木靈傀儡」頂下一波,之後又仗青帝經的長壽再頂一波,最後還要一口氣燒掉六十四個潛能點,獻祭出一條性命,這才能成功渡過必死之劫,走到這一步。

  也就是倪昆的「青帝經」,在苟全性命方面足夠認真了。

  換作其他修士,哪怕是金丹大修,沒有他這種完美復活、刷新狀態的能力,即便能渡過壁畫考驗,也要在第三拜時壽盡老死。

  歷盡艱辛走到這一步,收穫一件渡劫秘寶,怎麼都不算過份吧?

  倪昆鎮定心神,將如意探到紅蓋下方,輕輕往上一挑,終於揭開那紅蓋頭,瞧見了新娘子的真面目。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那新娘子真面目的那一剎,倪昆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好一陣狂跳,眼皮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因為紅蓋頭下的新娘子,壓根兒就不是人。

  它甚至都不是秋婆、墨兒那等不人不鬼的存在。

  它連骷髏都不是……

  紅蓋頭下的新娘子,儼然就是一團人形黑霧。

  不要說眉眼五官,連頭髮都沒有!

  倪昆甚至都不知道,它現在是否在「看」著自己。

  好吧,人形黑霧雖然瞧著詭異了點,但總比面對一具遍布腐敗潰爛痕跡的活死人要好。

  那活死人若是要跟自己洞房,那倪昆就只能放棄渡劫秘寶,果斷選擇走人。

  這團人形黑霧就安全多了,怎麼看它都沒有那個功能。

  當下倪昆默運枯木身,催動百花丹,再加上萬魂湯的強化效力,轉眼就進入了身似枯木、心如止水的絕對冷靜狀態。

  他看著面前這團身著華麗嫁衣,頭戴精緻鳳冠的人形黑霧,嘴角揚起,微微一笑,「小姐,這蓋頭,我便收著留作紀念了。」

  說著,他若無其事地,把那面繡著囍字的大紅蓋頭,收進了袖子裡。

  對他這動作,新娘子毫無反應,仍然一動不動端坐著。

  渡劫秘寶成功到手,倪昆心中稍微鬆了口氣。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得將渡劫秘寶帶出去,才算真正的成功。

  那麼,該如何離開這七星坊呢?

  用留在七星坊外的後手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數日之前,被虛月清抓住時,他曾趁機在七星坊外,山腰林中,留下了一滴血魔之血。

  以「血海不枯,血魔不滅」的特性,他隨時可以令此間的血魔之身寂滅,然後自那滴血魔之血中復甦。

  但這麼出去的話,只有青雲鍾、青龍鞭這兩件能收納進丹田的本命靈器,可以隨他一起轉移。

  身上其他物件兒,如貼身穿戴的黃沙寶甲,以及這件渡劫秘寶,就要統統遺落此地了。

  沉吟一陣,倪昆又對新娘子說道:

  「小姐,該喝合卺酒了。」

  先不管那麼多,把程序走完,看會不會出現新的變化。

  他放下如意,解開那黃皮葫蘆上的紅繩,將這本就剖作兩半的葫蘆分開,又持酒壺,往兩隻葫蘆瓢里倒進酒水。

  自酒壺中傾瀉而出的酒水,色澤渾黃,還懸浮著大量黑色小顆粒、綠色小絨團,瞧著像是變質許久的米酒。

  味道聞著也挺嗆鼻,渾無半點酒香,反而像是毒藥。

  不過倪昆歷經萬魂湯、黑棗、腐肉考驗,早知這坊間的吃食,瞧著再是難以下咽,也必有神奇功效。只要能頂過其負面效果,便能有所收穫。

  於是他乾脆一咬牙,將整壺酒倒了個乾乾淨淨,之後便拿起兩隻葫蘆瓢,將其中一隻遞給新娘子。

  「小姐,請。」

  這次人形黑霧終於有了反應。

  先前婚禮儀式時,即使牽著紅綢,也始終藏在大袖中的雙手,緩緩伸了出來。

  其雙手戴著一對紅綢手套,觀其手形,倒也是一雙手指修長、指尖纖細的小手。

  但倪昆知道,若脫下那雙紅綢手套,這雙手,恐怕又只是兩團黑霧。

  新娘子雙手接過葫蘆瓢,姿態優雅地將之放到應該是嘴唇的位置,黑霧凝成的脖頸微微一仰,然後就見瓢中酒水飛快變少,也不知它是如何飲下。

  倪昆也沒探究,自舉起葫蘆瓢,先淺淺抿了一小口,只覺這酒味道極酸澀古怪,著實難以下咽,不過倒是沒有任何負面效果出現,可同樣也沒有任何神奇效果。

  「難道只是普通的變質米酒?」

  倪昆心下奇怪,見新娘子已喝完酒,正雙手捧著葫蘆瓢,微微仰著腦袋,將沒有五官的黑霧面龐正對著自己,似在緊盯著自己,倪昆也便不再猶豫,將瓢中酒水一飲而盡。

  他還得想辦法將紅蓋頭帶出去呢,這姑奶奶怕是得罪不得。

  當最後一滴酒水入喉,倪昆又衝著新娘子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地眼前一黑,霎時間失去了視力。

  不僅如此,他聽覺、味覺、嗅覺、觸覺乃至靈覺,都在這幾個剎那之間,相繼消失地一乾二淨!

  在這一刻。

  倪昆只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絕對黑暗之中,再無法感知到周圍任何事物,只余意識還保持著清醒,被封閉在這連時間流逝,都無法把握的絕對黑暗之中。

  「這……」

  倪昆心中一震:

  「酒有問題?可這是為什麼?又一次新的考驗麼?」

  正驚疑時。

  絕對黑暗寂靜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倪昆意識本能地向著那道微光看去,就見那微光,正向著自己疾速靠近,接近到一定距離時,倪昆終於看清,那道微光,儼然是一道渾身綻放著的柔和晶光的人形輪廓。

  那玉質晶光雖並不刺眼,可倪昆卻始終無法看破那層朦朧光暈,看清微光中的人形,只勉強辨出,那似是一道修長高挑、婀娜有致的女子身形……

  很快,那光暈籠罩的女子身形,便來到了倪昆面前。

  一陣柔柔細語之聲,亦隨之響起,似是那女子正在說話。

  可無論倪昆如何聆神傾聽,都無法聽到那陣柔聲細語的具體內容。

  過了好一陣,那微光女子似也意識到,倪昆無法聽清她的話語,發出一聲朦朧飄渺的輕嘆之後,又飛快遠去。

  當微光女子消失在遠處。

  倪昆又陷入了那種唯有意識能夠運轉的絕對黑暗之中。

  這時,一陣困意忽地洶湧來襲。

  唯一清醒的意識,亦在這困意侵襲之下,搖搖欲墜。

  就在他即將沉睡之時。

  眼前倏地閃出一抹綠光,淺綠面板在他面前展開,回放出那一陣輕言細語。

  這一次,倪昆雖仍然沒有聽清具體內容,卻也勉強聽清了幾個字詞。

  依稀是……

  「……之女……見證……君……緣……超脫……禮……」

  只勉強聽出了這幾個詞,不等倪昆仔細品味,意識便再扛不住那洶湧困意,陷入了無思無慮的沉眠……

  ……

  不知過了多久。

  當倪昆恢復意識,悠然醒轉,卻發現自己竟已回到了七星坊外,半山腰那片密林之中。

  鼻前繚繞著令他倍覺親近的青木清香,耳畔亦可聽到鳥語蟲鳴,還有幾縷柔和陽光,穿透林間枝葉,投射在他臉上。

  此時他神智還略有些恍惚昏沉,只本能地抬起手來,遮擋那照在臉上的光斑。

  待至徹底恢復清醒,倪昆猛一個激靈,倏地躍起,神念狂涌而出,四下一掃,確信自己當真離開了七星坊,回到了這片山林時,他方才收回神念,面露古怪之色:

  「居然出來了?我這……究竟是怎麼出來的?」

  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是死出來的,畢竟他回到了那布置著後手的山腰林中。

  可當他一摸袖子,頓時就微微一怔。

  隨後他輕輕一抖袖口,一面繡著「囍」字的大紅蓋頭,就從袖口飄了出來,被他一把抄住。

  瞧著這件貨真價實的渡劫秘寶,倪昆心中又是驚喜,又是茫然,渾然不知自己昏睡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怔忡好一陣,他猛地調出淺綠面板,默道:

  「回放那女子說的話!」

  淺綠面板微微震動,可這一次,再沒能回放那柔聲細語,只能聽到陣陣忽高忽低,晦澀難明的詭異聲響。

  倪昆皺著眉頭,緩緩撫挲著那手感細膩清涼,宛若絲綢織就的大紅蓋頭,回憶著昏睡之前,好不容易分辨出的那幾個字詞。

  之女、見證、君、緣、超脫、禮……

  回味一陣,他心下暗忖:

  「她是在自述身份,告訴我,她是某人的女兒?

  「見證,見證……是說婚禮有誰在見證著?壁畫上那道雲霞繚繞、模糊不清的巍峨身影麼?

  「君……上文有一大段話聽不明白,單這一個字,沒法兒聯繫上下文。既可能是在指我,亦可能是……指代君王?

  「緣……是緣份的緣,還是機緣的緣?超脫,是指飛升麼?不太對……」

  回想鬼市之中,那秋婆、墨兒等不人不鬼的模樣,又回想他們在婚禮之時,那極度緊張期待的反應,以及婚禮成功之後,所有人的亢奮,秋婆、墨兒那莫明的善意……

  倪昆隱隱有種直覺,這超脫二字,似乎是某種期盼。

  似乎是在期盼著,他能幫助他們,脫離那種處境?

  「這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倪昆搖頭輕嘆:

  「龍肝鳳髓都擺攤叫賣,隨便一小塊法寶碎片,蘊含的潛能點,就是一件完好的金丹法寶的兩倍多……

  「君妖女都被擄作了丫環婢女,虛妖女都只能老老實實扮乖乖女……這副本起碼恐怕也是化神級的,不,化神恐怕都還不夠……這簡直……哥哥我何德何能啊!」

  當然,也可能我成功渡過婚禮考驗,展現了不凡的潛力,於是投資未來?

  所以最後一個「禮」字,並不是禮儀、典禮之類的意思,而是說把這紅蓋頭,當作禮物送給我了?

  這份禮……

  可真夠重的!

  畢竟,這可是一件連中品金丹後期的修士,持法寶催動的神通,都能波瀾不驚輕鬆沒收的秘寶!

  若是我能將之催動……

  倪昆嘗試著輸入法力,卻如泥牛如海,沒有激起大紅蓋頭一絲反應。

  倪昆皺眉沉吟,一咬牙,燃燒了一滴「本源法力」。

  可就算是注入了無瑕道基的本源法力,大紅蓋頭依然無動於衷,毫無反應。

  「好吧,是我想多了。哪怕是無瑕道基,想要在築基中期時,就催動法寶,也沒有任何可能……更別說這大紅蓋頭,還不是一般的法寶。」

  倪昆也不知道這大紅蓋頭,究竟是什麼層次的法寶。

  反正他當用淺綠鑑別驗證其價值時,淺綠卻只彈出了一行問號。

  這反應,就值得深思了。

  淺綠擁有連虛月清都不具備的視野,可以僅憑「目視」辨別出大紅蓋頭乃是一件渡劫秘寶,現在大紅蓋頭都在手上了,卻鑑定不了它的層次,估算不出它的潛能點價值?

  恐怕未必!

  倪昆直覺感到,淺綠是可以估算出紅蓋頭價值的,但其中蘊含著大恐怖,淺綠一個外掛當然無所謂,可他這個宿主,恐怕無法承擔起那大恐怖。

  所以,淺綠當是出於保護宿主,才只顯示出一行問號!

  倪昆相信自己的直覺,沒再繼續探究這大紅蓋頭的底細,想了想,將之塞進懷中,貼身放在黃沙軟甲內部。

  雖然懷裡揣個大紅蓋頭,說起來有點小變態,但這大紅蓋頭它夠強啊!

  就算無法主動催動,但應該也能像黃沙軟甲一樣被動護主,至少能護住胸腹這一塊兒。

  收好紅蓋頭,倪昆又習慣性打開淺綠面板,查看了一下屬性。

  ……

  【倪昆】

  壽元:33/400。

  天賦:玄鐵之軀

  功法:青帝長生經【築基中期,修煉進度:86.33%。】

  術法:靈雨術……百花丹【精通】、木靈傀儡遁【熟練】、風雷翅【熟練】。

  神通:枯榮雙身【圓滿】、道妙天音【入門】、魔天六道【噬神天鬼(精通)、幽泉血海(精通)、獄火炎魔(熟練)、詭月冰妖(熟練)】

  雜藝:煉丹術【熟練】。

  潛能點:3。

  ……

  復活之後,狀態全面恢復。

  只是因燃燒了一滴本源法力,築基中期的修煉進度跌了0.34個百分點。

  不過無所謂,本源法力雖凝鍊不易,但凝鍊成功之後,若有消耗,再修回來就輕鬆許多。

  倒是潛能點,讓倪昆有點心酸,好不容一波肥,現在又只剩下3點了。

  好在把「枯榮雙身」點到了圓滿層次,擁有了更加逆天的保命能力,還得到了不錯的戰鬥力,倒也不算太虧。

  盤點一番收穫,又回憶一番鬼市經歷,只覺那鬼市迷霧重重,實難揣摩。

  不過從虛月清昨晚的反應看,她似乎對鬼市根腳,有了一定的猜測?

  想到虛月清,倪昆暫且壓下滿心疑惑,來到樹林邊緣,向著山下七星坊看了一眼。

  這一眼望去,他當場就瞳孔一縮,頭皮一麻。

  嗯,他瞧見苦主了。

  虛月清、寧飛煙、容素素五人,這會兒居然從七星坊大門走了出來!

  稍微讓倪昆感覺有點神奇的是……

  除了寧飛煙衣著整齊,其他包括虛月清在內的四個妖女,居然渾身上下一片清潔溜溜,連鞋襪都沒有一隻,就那麼赤條條地走了出來!

  【求勒個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