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姐?」是李向陽的聲音。
蘇棠慌忙擦淚,起身整理衣襟,才開門。
李向陽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小包東西。看見她紅腫的眼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
「聽說了?」他問。
蘇棠點頭,眼淚又湧上來,別過臉。
李向陽進屋,關上門。把東西放桌上——是幾塊油紙包的桂花糕,還冒熱氣。
「孫猴從山下帶上來的,」他說,「嘗嘗。」
蘇棠沒動。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李向陽在桌邊坐下,平靜道:「清者自清,別理他們。」
「可他們說得太難聽了!」蘇棠終於忍不住,聲音帶哭腔,「他們說我們夜裡私會,說你是靠……靠那種手段才留下……李向陽,他們憑什麼這樣污衊人?」
她越說越激動:「我只是把你當朋友!這有什麼錯?」
李向陽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穩,像山澗溪水,有種奇異的安撫力。
「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朋友,」他說,「我也一樣。至於那些人說什麼……」
他頓了頓,「夏侯元成被罰面壁,他手下不敢明著來,就用這種下作手段。他們想激怒你,想讓你失態、崩潰。這樣,謠言就顯得『真』了。」
蘇棠怔怔看他。
這少年,明明比她小,明明修為低微,明明處境比她艱難,可此刻卻比她冷靜得多。
「那……我們怎麼辦?」她輕聲問。
「該幹什麼幹什麼,」李向陽說,「你照常去丹房,我照常幹活。他們說什麼,我們不聽,不回應。時間久了,謠言自然就散了。」
「可是……」
「沒有可是。」李向陽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丹房後院,幾個雜役在晾曬藥材。「蘇師姐,這世上總有些人,自己心裡髒,就看什麼都髒。我們改變不了他們,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被他們改變。」
他轉身,看著蘇棠:「你幫過我,我記在心裡。這份情誼,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也不需要任何人認可。我們自己知道,就夠了。」
蘇棠望著他,眼淚終於止住。
她發現少年的眼神里有種特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韌性,像石縫裡長出的草,任憑風吹雨打,只要有一線生機,就能頑強活下去,並且活得坦蕩。
「你說得對。」蘇棠擦乾淚,深吸一口氣,「我不該被他們影響。」
她走到桌邊,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開。
「好吃。」她說。
李向陽笑了,那是蘇棠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輕鬆。
謠言並沒因兩人的不在意而平息,反越傳越廣。
第五天,消息傳到吳成道耳中。他正在丹房檢查新煉的「凝氣丹」。
「吳師叔,」一個執事弟子小心翼翼道,「外頭有些閒話,關於蘇師妹和那雜役李向陽的……」
吳成道放下丹藥,抬起眼皮:「什麼閒話?」
執事弟子硬著頭皮,把流言簡要說了一遍。
吳成道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繼續檢查丹藥,一顆顆看過,記錄藥效。整個過程持續一炷香時間。
執事弟子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最後,吳成道合上記錄冊,淡淡道:「去把蘇棠叫來。」
蘇棠來到外祖父靜室時,心裡已猜到大半。
靜室簡樸,一張蒲團,一張矮几,牆上掛「道法自然」字畫。吳成道盤坐蒲團上,閉目養神。
「外公。」蘇棠輕聲喚。
吳成道睜眼,目光落在孫女臉上。看了很久,才開口:「坐。」
蘇棠在對面坐下。
「外頭的傳言,」吳成道直截了當,「你和那李向陽,到底怎麼回事?」
蘇棠坦然迎上目光:「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吳成道眉頭微皺,「一個雜役?」
「外公,」蘇棠認真道,「李向陽和別的雜役不一樣。他聰明,勤奮,有骨氣,您之前不也讚賞他嗎?夏侯元成陷害他,他不僅沒被整垮,反而將計就計讓劉三他們現了原形。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交朋友?」
吳成道沉默。
蘇棠繼續:「至於謠言,是夏侯元成手下散布的。夏侯元成追求我不成,被罰面壁,心裡怨恨,就用這種下作手段報復。外公,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宗門裡這種齷齪事還少嗎?」
吳成道看著外孫女。小姑娘長大了,眼神清澈堅定,有她母親當年的影子。
他想起女兒——蘇棠的母親,當年也這般倔強,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後來她執意嫁一散修,跟著遠走他鄉,再後來……
吳成道收回思緒。
「你確定,」他緩緩問,「只是朋友?」
「確定。」蘇棠毫不猶豫。
靜室安靜,窗外鳥鳴清脆。
許久,吳成道點頭:「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內外門丹房所有弟子、雜役被召集到前院。
吳成道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下方。他今天穿了正式道袍,胸前繡丹鼎紋章,不怒自威。
「最近,」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人耳中,「宗門裡有些流言,關於我外孫女蘇棠,和雜役弟子李向陽。」
人群一陣騷動。
李向陽站在雜役隊伍里,面色平靜。蘇棠站在弟子隊列前排,背挺得筆直。
吳成道繼續:「我今天把話說明白。蘇棠與李向陽,只是正常的同門往來。李向陽在丹房做事勤懇,蘇棠與他交流丹道心得,僅此而已。若再有人傳謠、造謠,敗壞同門清譽……」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按門規第三章第七條處置——造謠生事者,鞭三十,罰俸半年;情節嚴重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全場寂靜。
幾個之前傳得最歡的弟子,臉色發白,低頭不敢看。
吳成道又看了眾人一眼,轉身離去。
謠言,就這樣被強行壓下。
風波過後,日子恢復平靜,但有些東西,已不一樣了。
蘇棠對李向陽的信任更深。她不再避諱旁人目光,照常找他聊天,有時還帶點心、水果。
李向陽想起上次夏侯元成被執法堂的人帶走時,回頭看他的那怨毒的眼神,像是在說:等我出來,有你好看。
「面壁兩年,現已過去兩個多月,還有一年十個月,夏侯元成就會被放出來。到那時,以那廝的性子,報復只會更瘋狂、更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