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朱延壽之死
王氏從清晨等到日暮,終究還是落了空。
她期盼著那報平安的騎士身影,可直到天色徹底暗下,路上依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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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莫要太過憂心,許是因風雪耽擱了行程。」李珽溫聲勸慰。
「李公不必如此寬慰。」王氏雖面露哀色,卻不願自欺,「外子胸懷大志,卻無人君之能,遭此劫難,實是我未能盡力勸阻之過。如今禍事既生,豈可因心存僥倖,而置壽州上下安危於不顧?」
她神情轉而堅毅,對李斑正色道:「妾身不過一介婦人,倚仗母族關係,或可助李公暫理壽州政務。然軍務防務之事,非妾所能插手。李公若覺事尚可為,便請放手施為;若覺事不可為————」
她頓了頓,聲音輕而清晰:「便請帶上我兒,前往宣城避難。如此,也算全了與田公的盟友之誼。這般安排,李公以為如何?」
廣陵。
朱延壽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已然氣絕。
楊行密隨手將染血的大鐵錘擲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眼神晦暗,並無誅殺反賊的快意,只靜靜注視著朱延壽的屍身,半晌,長長一嘆。
朱延壽抵達廣陵後,徐溫便邀他過府飲酒。二人相識多年,徐溫又是楊行密心腹,朱延壽並未生疑。席間,徐溫壓低聲音道:「吳王如今病體沉重,眼看————時日無多了。嗣子皆非大器,某觀大王之意,似有將淮南基業託付於公之念。他日公若主掌淮南,可能為老兄弟謀個前程?」
朱延壽聞言大喜。徐溫乃楊行密最信賴之人,他既出此言,豈能有假?
徐溫又笑道:「某今日可是刻意討好。府中已備酒宴,公定要賞臉,也讓某好生款待公之親隨—將來還得仰仗他們替某美言幾句呢!」
他言辭詼諧,姿態謙卑,朱延壽不由鬆懈下來。徐溫隨即道:「吳王如今臥榻難起,終日昏睡的時候多。他有些話欲交代於公,公不如且往王府一見?」
朱延壽不疑有他,見親隨皆被引至側院飲宴,便獨自往吳王府去了。
早知道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接手淮南,誰要和田德臣那個逆賊聯盟啊!
田德臣今日敢聯合他來背叛吳王,將來就能背叛他!
等我當上了淮南之主,田頵、安仁義這些人我都要除掉!
一邊想著,一邊已經將自己帶入了淮南之主、吳王的位子上。
就忍不住輕哼了起來。
他一路入內,直至楊行密寢閣。屋內光線昏暗,只榻上依稀有人臥著。朱延壽近前數步,正欲開口側里忽然風聲驟起!
他未及回頭,一柄鐵錘已重重砸落。顱骨碎裂之聲悶響,朱延壽當場斃命。
至死,他猶未看清榻上究竟是否有人。
而那廂院中,徐溫含笑勸酒,侍從殷勤斟酌。
酒過數巡,朱延壽的親隨們漸覺頭暈目眩,未及驚疑,已接連伏案昏睡過去。
徐溫緩緩擱下酒杯,臉上笑意漸斂。
「扶下去,好生「照看」。
時勢的變化並非是完全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
為什麼要將歷史稱之為長河而非長江?
大抵是因為歷史就如同黃河之水一般,洶湧澎湃,而又變化莫測吧!
不論錢傳瓘謀劃了多少心思,田頵還需要多少時間,在十月初五,朱延壽被誅殺的這天,揚州廣陵城中,相傳因為眼疾失明的吳王楊行密,重新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的身側還擺著一具屍體。
楊行密眼神灼灼,哪裡有一點失明的樣子?
他聲如洪鐘,對眾人說道:「我這些天的眼疾,都是因為朱延壽所得,如今此賊已經死了,我的眼疾也就好了!」
而後又讓早已經準備的親兵,包圍了朱延壽親族的家,將朱延壽所有的兄弟全部殺死。
而後又將夫人朱氏逐出家門。
不久,楊行密又點驗兵將,為了防止壽州作亂,決定發兵壽州。
就在這一天,青州的王師範,正式向朱全忠投降,並且寫了一封信,告知還在兗州堅守的行軍司馬劉鄩,讓劉鄩也投降朱全忠。
而後,李振接手了平盧節度使,與王師範往來的所有人的書信自然也落到了李振之手。
李振看完後,暗自心驚,而後讓人馬不停蹄的將信送往了大梁朱全忠那裡。
楊行密、李克用這些人自然不用說,早在朱全忠預料之內,但是有一人,讓朱全忠始料不及他的老朋友,前任大唐宰相張濬。
大順元年(890)年,張濬作為宰相,急於通過一場軍事勝利來鞏固地位,對抗政敵宦官楊復恭。而朱全忠作為新興軍閥,想借朝廷名義清除宿敵李克用。
朱全忠上疏請求討伐李克用並推舉朝廷大臣掛帥,張濬立即附議,不顧多數朝臣反對,甚至立下軍令狀。唐昭宗最終同意,任命張濬為統帥,朱全忠為南面招討使,兩方正式結成軍事同盟。結果討伐以朝廷慘敗告終,張濬被罷相貶為繡州司戶。
討伐失敗後,張濬的處境急轉直下。他先逃奔華州投靠軍閥韓建,並與同樣失勢的宰相孔緯一同向已成為強藩的朱全忠求救。朱全忠為收買人心,上表為他們說情,使朝廷赦免了二人。此後,張濬選擇退隱洛陽長水,表面不再過問政事。
朱全忠一直覺得張濬是懂事的聰明人,應當知曉要順應天命的道理,他甚至已經計劃好,若是他成了天子,就讓張濬來擔任宰相,一則用前任大唐宰相來表示自己的寬宏大量,二來也是告知天下政權更迭,自己政權的合法性。
沒想到,他居然背叛了我!
崔胤為天子重建六軍,已經讓朱全忠有些不舒服了,張濬為了那個已經成了「殭屍」的大唐,居然也要背叛我!
毫無疑問的是,朱全忠怒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朱全忠雖然不是天子,但是他一怒,也要滅人家滿門。
於是下令,讓駐守在洛陽的張全義去滅了張濬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