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屆權相名叫韋保衡

  唐朝的文官,大多出自各地高門大族。

  五姓七望、關中勛貴、江南僑姓,幾乎壟斷了所有文官上升途徑。

  如果想搞清楚當下的人物關係,就要找專業的文官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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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儇的王傅名叫於琮,本是宰相,後來在政治鬥爭里落了下風,被先帝貶官為普王傅。

  記憶中他來自頂級書香門第,京兆高陵於家。

  於家累世都是李唐高官,他本人除了是前宰相以外,他本人還是宣宗朝的駙馬。

  如果從宗室輩分算起來,於琮是先帝妹夫,也就是李儇姑丈。

  「普王,小人職責在身,恐怕無法……」這個神策軍衛士毫不猶豫拒絕了自己。

  而且都這時候了,難道還不配稱太子?

  正想問清楚情況,田令孜小碎步跑來。

  「於琮因為忤逆聖旨,正關在內侍省司獄,恐怕無法前來,要不奴婢把王府長史找來可好?」

  司獄?

  這於琮也太不爭氣了,分明就是在這場奪嫡事件中站錯隊,得罪了宦官集團,這可是不見天日的詔獄,遭老罪了。

  「孤想去見一見於琮,你帶路。」

  田令孜表面恭敬,但此刻卻紋絲不動。

  「北司獄是藏污納垢之地,眼下正是繼位關鍵時刻,若殿下遇到個好歹,小人該如何是好?」

  好傢夥,李儇發現自己不僅被架空,還被軟禁了。

  他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讓長史來也行,孤不過是想提前學習登基禮儀。」

  田令孜心滿意足走了,只是他沒看見李儇始終盯著他後背。

  該死!

  下至普通侍衛,上至田令孜這個閹人,對他都不夠尊重,甚至還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來看。

  他倒是想樹立威嚴,將這些人陽奉陰違的人全部懲戒一番。

  奈何越是這樣,他便越不能輕易動怒,起碼要等登基過程走完後,他才能名正言順成為大唐的主人。

  他守著空蕩蕩的正殿,太子冠冕很重,導致他脖子酸痛。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

  李儇負手踱步,巨細無遺地觀察整座大殿,這裡任何一件物件都比後世在博物館看到的更加精美。

  擱在現代,這些全都算價值連城的古董。

  常聽說唐朝開放,氣度恢宏。

  所以就連普通的木柱橫樑等地方,可以看到萬國來朝的雕刻,還有海陸兩條絲路的示意圖。

  不少柱子上,都刻上了大量猛獸、狩獵等主題的圖案,到處都有胡人風格裝飾。

  正滿腦子幻想之時,他身後忽然傳來動靜。

  「好你個李儇!先帝新喪,你不清心守孝,居然血濺皇宮?成何體統!」

  直呼其名就算了,還斗膽公然責難他這個未來新君?


  他扭頭一看,講話之人濃眉大眼,高瘦個子,頭戴牛耳軍容幞頭。

  身後雖然沒帶隨從,但是從守門禁軍一絲不苟的筆挺站姿來看,此人位高權重,絕不簡單。

  此人也是駙馬,不過是先帝的駙馬,也算是李儇的姐夫。

  當今權傾朝野的大唐宰相,尚書右僕射韋保衡!

  那人雙目圓瞪,始終鎖定在李儇身上。

  「五天!先帝駕崩才五天你就忍不住禍亂宮闈,京兆尹送來的士子被你杖斃還是剁碎了?」

  李儇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看著韋保衡,在沒掌握足夠情報之前,少說話多思考才是明智之舉。

  「不說話?莫不是以為當上太子就能對我無禮?」

  「我韋氏能捧你上去,也能拉你下來,沒有世家支持,你這皇位狗屁不是!」

  李儇皺著眉,跋扈、孩視、輕蔑,這韋保衡已有取死之道。

  他稍稍退後半步,側開身子:「韋相多慮了,人我放走了,只是略微懲戒一番,殘而不廢。」

  韋保衡不在乎死沒死人,天下每分每秒都在死人,他此行並非為個草芥書生出頭。

  他不過是找個由頭來警告李儇。

  但對方如此冷靜,反倒讓他覺得很陌生。

  「我聽說你讓田令孜那狗奴才去找於琮那老匹夫?」

  韋保衡已經徑直坐上主位,邁開雙腿深坐,右手一直擰著鬍子轉動。

  「你監視我?」李儇話剛破口而出已經後悔不已,這明擺著的事,心裡清楚就行,攤牌說出口就不美。

  「哼,我豈止監視你,還有你幾兄弟,甚至天下百官都在我監視之下。」

  韋保衡說罷,突然壓低聲線。

  「於琮馬上就要被我流放韶州,無權無勢,你為什麼想見他?」

  李儇瞬間瞪大雙眼。

  這才是權相此行的真正目的,竟是吃醋,生怕自己搭上於琮,難道自己想見於琮讓他察覺到危機?

  對了,韋保衡和於琮兩人都來自京兆世家大族,同樣也是駙馬,說明兩人是同生態位競爭。

  他暗自點頭,心中已經給兩人打下「政敵」的標籤,同時在於琮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個圈。

  此人或許能扳倒韋保衡。

  但是目前看來,韋保衡的實力應該遠勝于于琮,否則也不會被流放嶺南韶關這種窮山惡水。

  「韋相過慮了,我只是想到日後登基大典上的繁文縟節就頭疼,一時口快就問到於琮,僅此而已。」

  韋保衡將信將疑,「一應禮儀,我和劉韓兩位公公自有安排,你只需要坐著不動,不給我們惹事就行。」

  李儇強顏歡笑,「有韋相親自安排,自然不會出現紕漏,孤很放心。」

  這皇帝當得真憋屈,可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只能撇嘴看向遠處大門,天很藍。

  「兩天後是大行皇帝做七大典,我會安排百官入含元殿舉哀,屆時我將正式宣讀遺詔,柩前權即皇帝位,你到時候莫要出醜。」

  韋保衡內心比李儇更期待那一天儘快來臨。

  李儇現在只有十二歲,不可能親政。

  也沒有太后垂簾聽政,到時候韋保衡就能以駙馬宰相的名義攝政。

  直接管理這個帝國,成為大唐實際上的太上皇!

  「那就有勞韋相了」李儇學著後世的習慣,躬身還禮。

  本以為萬無一失,誰不喜歡謙謙君子呢?

  只是抬頭時,韋保衡卻眯著眼,把頭湊近李儇,幾乎貼到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