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倆陳平

  既然對面是陳平,那麼,韓信想,這個就比較糾結了。要是自己表現得分爆表,陳平有麼有可能就此從了自己,死心塌地跟自己打天下呢?想想算了,論攻城略地,歷史上的韓信也許能威懾陳平,所以韓信投漢以後,精明的陳平也跟著投漢了——能活到最後的人,往往都懂得在正確的時候站到正確的隊伍里。

  但以韓信的自知之明,他曉得自己這半斤八兩的三腳貓功夫,估計連選個駐紮的軍營都能選到死地上去,還威懾陳平?說笑了,沒準一開口,陳平就決定出門把張良給賣了呢!

  盤算妥當,韓信用兩千年的後發優勢,選了一句標準的駢文,輕輕繞開了這個問題:「臨陣決機,自有論斷;談兵紙上,徒有空言!」

  這個時候漢賦還沒大規模興起,妖孽般的司馬相如等辭賦大家還沒有橫空出世,韓信用古代楚地方言,抑揚頓挫地念了這麼一句工整的駢句,當即把旁邊的張良震了一震。張良看看韓信,臉上浮現了一種古怪的神色,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陳平對這句很工整很哲理的話似乎毫不感冒,只淡淡地說:「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韓信道:「我無需回答你的問題——我否定了你的問題,紙上談兵,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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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窮追不捨,追問道:「這麼說,你連在紙上都不會談兵咯?」

  張良忍不住插嘴一句:「帝王將相,各安本位,乃國家之福,如果他確實生來就不是為了帶兵打仗的,陳公子又何苦要求屠夫懂得打鐵呢?」

  陳平擊掌笑道:「哈,我沒有聽錯,我一定沒有聽錯,你說韓信生來不是為了帶兵打仗的,那好,張良,你懂帶兵打仗麼?」

  張良搖頭:「不懂。」

  陳平嘿嘿一笑:「這世道,不懂帶兵打仗,你怎麼重建你的韓國?不懂帶兵打仗,他即使真的是公子信,能有一個現成的韓國可以治理麼?」

  張良敲著桌子,略一思索,道:「我確實不懂帶兵打仗,但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在紙上也能談談。問題很簡單,攻城之戰,攻城一方必多於守城一方才能克勝,那我就絕不會分兵,任選一城來攻,這樣,敵方無論是全力防守一城,還是分兵兩城,我都起碼有五成的勝算!」

  陳平讚賞地點點頭,又失望地搖搖頭,下結論道:「張公子,你算得很精確,而且你確實不是生來為了帶兵打仗的那種人。」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嘿嘿一笑,不過這一次的笑容有點惡作劇的味道,「不過,我在想,以你的資質,你要是按照那本書說的去了鬼谷,沒準以後可以成為帶兵打仗的那種人。」

  後面那句話似乎又重重地將張良震了一震,他睜大了美麗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平,驚訝道:「你……你怎麼都知道?」

  韓信伸出兩個指頭敲了敲桌子,兩個指頭在桌面上一滑:「陳平,你的那個問題,要是我來紙上談兵的話,我會分兵。」

  張良急道:「公子,敵眾我寡,分兵可是兵家大忌……」邊說邊腳下輕輕地踢了他一腳。

  陳平已經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止住了張良繼續說,道:「聽他說完。」

  韓信被張良踢了一腳,心裡好笑,看來司馬遷注重細節,張良踢人的習慣不是跟了劉邦才有的,著急的時候管你是誰,踢了再說!心裡笑著,嘴上鄭重其事地說:「我不但要分兵,而且不止分成兩撥,我要分成三撥人馬——」說到這裡看張良已經急得快要吐血,韓信還衝他搖搖手,示意他不要著急,「第一撥人,對甲城佯動;隨後第二撥人對乙城佯動;同時第一撥人故意被甲城看出佯動的破綻,第二撥人隱蔽潛伏,射殺哨探,製造成大軍急襲的態勢,而第三撥人跟在第一撥人後,以第一撥人為掩護,級襲甲城!」

  陳平低頭想了想,微笑道:「連環計,已經甚妙,但我好像沒有聽到勝算幾何。」

  韓信已經知道對方是在故意逗他,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此計進可攻退可守,用佯攻來探測對方虛實,遠比只選一個城池強攻靠譜。而且,給兩個城池製造緊張氣氛,干擾敵將的判斷,防止他們互相支援,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各個擊破,或者起碼能占據守備較薄弱的一城。當然,我知道陳公子接下來肯定問我,如果敵軍出城救援,或者看破己方虛實,直接出兵圍攻,又當如何?是吧?」這麼一番頭頭是道的說道下來,韓信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想來光靠耍嘴皮子的話,他應該不遜色正牌韓信多少了吧?

  畢竟,他懷裡拿著兩本絕世兵書呢!如此簡單的戰例,尉繚子的祖爺爺就研究了半輩子了!

  張良看向韓信的眼光已經大為放心。

  陳平臉上微笑依舊,道:「正有此問。」

  韓信道:「在運動中殲滅之,是弱勢兵力能戰勝優勢兵力的重要條件,如果對方離開堅固的城池,通過偷襲、攔截、疲憊、騷擾,我起碼有七成的勝算,可以在兩隻軍隊會師前各個擊破,或者即使他們會師,我仍然有很大的機會——而這種種的不確定因素,都不是我們在這裡簡單說說就能說清楚的。因此,你這個問題其實真的沒有意義,戰爭終究是實力的較量,而運氣,往往也算是實力的一種。」

  陳平問:「這就是你不想紙上談兵的理由?因為運氣?」

  韓信反問:「如果陳公子覺得運氣比較好,不才敢請教這個仗怎麼打?」

  陳平笑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你比較像是我認識的那個韓信。不過,」陳平拿起酒瓶,在桌子上倒出一點,用手指引著這點酒開始畫圖,「如果是我來面對這個問題,我會這麼考慮。首先,分兵或者不分兵,不分兵的話,就跟張大才子說的那樣,五五開,賭運氣,拼人品;分兵的話,我會考慮分兩路,一路多一路少,一路佯攻,製造聲勢,同時牽制,一路主攻;」陳平每說到一個可能性,就在直線上增加一個分叉點,「與此同時,不管我是否分兵,我都會考慮對方是否離城,這就是——」

  「四個可能性了。」張良看著他在丫字上再開丫字。

  「八種。」韓信好歹是學過21世紀的大學數學的。

  「是八種,」陳平在兩個小丫上再各多了兩畫,「甲出兵乙不出兵,是一種,乙出兵甲不出兵,是另一種;甲乙一起出兵,是第三種;甲乙都不出兵,是第四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