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相縣

  「可惜,我不記得昨晚是誰迷倒了我。」韓信搖搖頭,左手執劍鞘,右手慢慢向劍柄摸去。那人此刻正側著身子看張良的寶劍,韓信看得真切,越發大膽,猛然伸手就要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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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拿著寶劍的右手急速向右邊一抹,然後回手抓住劍柄,而劍鞘如離弦之箭,直奔韓信而來,速度快絕!韓信的手剛剛觸及劍柄,青銅劍就被飛來的劍鞘擊飛,去勢迅猛,他的左手被劍鞘掛出了幾條小口子。

  「劍客拔劍,要的是快!哼,右手。」那人沙啞著嗓子,一副教訓的口吻。

  「閣下確實好快的劍,」韓信拍拍手,聳聳肩,「但我想,要是你想殺人,是不用等到現在的。」

  別說他此刻著了道,反應速度較正常情況慢了幾拍,恐怕原裝版韓信來了,也無可奈何,誰讓人家占了先手,現在對面那殺神只消輕輕揮手,就可以告別張良的大好頭顱了。

  沙嗓子用劍身拍拍張良的臉,道:「那不一定,有的時候,殺人是要看時間的。比如說,你的仇人是個父親,你殺死了他,再殺死他的妻子和兒子,那他只是死了而已。」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但聽在韓信耳朵里毛骨悚然,他想了想,反駁道:「古語云,禍不及妻兒。何況你先殺他妻子和兒子,也不過讓他死的時候痛苦一點而已。」但說到這裡韓信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你是說,不殺死他?」

  沙嗓子又嘿嘿冷笑一下,這笑聲陰惻惻的,讓人聽著寒毛倒立:「有的時候,人活著確實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氣。不過,你做得不夠絕,我把我的仇人挑斷了手腳筋脈,把他兒子刺成重傷,在等他兒子咽氣的這段時間裡,我還可以用他的妻子敗敗火——當然,把火敗完了就不美了,我只好在他家裡放一把火,然後把他拖到門口,看他是決定往裡爬還是往外爬。」

  殺人之子,睡人之妻,廢人手足!

  這已經不能用殘忍來形容。

  惡魔,絕對是惡魔,標準惡魔。

  在這個沒有上帝的年代和國度里,這樣的超級變態只能用妖怪來形容。

  作為一個連殺雞都怕血的標準書呆子,韓信知道這樣的威脅已經成功地擊潰了自己,但他深知此刻露怯只會死得更快,因此故作若無其事狀,淡定地問:「那他最後是往哪裡爬了?」

  沙嗓子提著劍,往韓信的方向走了兩步,後者也依次退了兩步,沙嗓子道:「小子,你對這個問題感興趣,那有機會自己去試試,答案不就出來了麼?」

  韓信道:「我剛從鬼谷出來,世上並無仇敵。再說,就算有,我殺人沒那麼拖泥帶水的習慣。」

  沙嗓子目視韓信,道:「從你拔劍的情況看,你恐怕都不會殺人。」

  韓信後退一步,擺開架勢,標準的跆拳道姿勢,大學體育的必修課,他毫不迴避對方的目光:「閣下想試試?」

  沙嗓子看了他一會,卻居然笑了:「無知者無畏啊,你都不知道我是誰,就那麼猖狂地叫我試試。我要真試了,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韓信無奈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誰,問了你也不應我啊。」

  沙嗓子道:「我的名字是滄海客,名字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說了你也還是不知道。」

  滄海客!

  又一個隱藏BOSS出來了?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確實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但對於熟知《史記》的韓信而言,這能提供的信息已經太多了。書中記載,「良嘗學禮淮陽。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遊,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誤中副車。」

  文言文言簡意賅,但確切無誤地給出了一個重要信息,張良去見過這個「倉海君」,或者叫「滄海客」,而張良刺殺秦始皇的那個「鐵椎」和那個「力士」,都是從這神秘的「滄海客」處得來!

  「我知道你!張良能刺殺始皇帝,你還算是同謀。」韓信忍不住出言相譏,「百二十斤的鐵椎,嘿嘿,嘿嘿。」

  滄海客嘖嘖笑道:「鬼谷無弱者!你小子有點意思啊,算得那麼准,學的讀心?還是相面?」

  韓信傲立當場,大言不慚道:「我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學的卦辭。」

  滄海客又嘖嘖兩聲,道:「卦辭?這玩意兒也有上千年沒人學了,想不到鬼谷那老頭還能翻出來教你。這樣吧,你給我算上一卦,也許我聽著心情好,今天就不殺你了。」

  韓信盤算了下,主要盤算以自己的智商,能否糊弄糊弄這個在史書里神出鬼沒的人物。從對方易容、欺騙,哪怕面對武力值更低的對手都習慣用詐,可知這不是什麼好騙的善茬,心知自己沒法糊弄過去了,都怪司馬遷沒有在史記里寫清楚,現在只能拿其他事情來糊弄了,主意打定,便道:「倉老先生,您是長者,我這開卦就是十年起,您的卦不太好看,不過,您要是喜歡,我倒可以把今天給王離解的卦辭跟您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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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極為得體極為客氣也極為合理,韓信估摸著「滄海客」也算是個老人了,算卦嘛,要是算十年後你已經在土裡了,那大家都不開心,還不如隨便找個別人說說拉倒。

  不想滄海客嘿嘿冷笑兩聲,比劃著名明晃晃的寶劍道:「你能知道我和張良的事,想來要知道項羽也不是什麼難事,別想著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招。我偏就想知道自己啥時候死的,你給我算個日子出來吧。」

  沒轍,那就只好亂來吧,韓信硬著頭皮道:「上卦為艮,下卦為兌,艮為山,兌為澤;山下有澤,斯損卦之象也!這卦象的意思是說……」

  「山傾澤平,一損俱損?」滄海客淡淡一笑,「你選擇這一卦,是想告訴我,我跟你動手,兩敗俱傷,沒什麼好處?」

  被這麼一搶白,韓信有點哭笑不得。這一卦確實是他精心選擇的,做考古這一行,周易八卦,不敢說精通,起碼得懂得個大概,不然很多大型陵墓,連風水八卦位都不知道怎麼看。他根據自己粗通的那點八卦知識,選了個「山澤損」的卦,這個卦象是損,但內藏了「因禍得福」、「由損盈益」之意,換句話說,黑的可以說成白的,白的也可以說成黑的,看心情,怎麼說都可以!

  但他有點忘了,滄海客是兩千年前的古人,沒有看過兩千年來各家七嘴八舌對各種卦象的隨意解釋——古人自己有自己的解釋,而且很可能是這個時代的標準解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