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千騎伏

  這不是鋒將軍遇到的最艱難的戰鬥。

  又一騎突破了前面那一排長兵器,帶著渾身的傷痕和箭矢衝進了圓甲陣,戰馬早已負傷瀕死,只是憑著慣性還在往前沖,正好對著鋒將軍衝來。鋒將軍錯身兩步讓開,手中青銅劍橫在半空,正好砍在奔騰的馬腿上。高大的匈奴戰馬哀鳴一聲,重重倒在鋒將軍面前,把匈奴騎兵壓在地上。鋒將軍快步上前,兩劍砍下了匈奴人的頭顱,把他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也砍斷了去。

  「可惜了一匹好馬!」鋒將軍看看那會流淚的馬眼睛,轉頭揚聲問道:「秦蘇那幫子騎馬的呢?招子都放亮點,別他們過來的時候被你們手上的傢伙招呼了!」

  為了聯絡後面出戰的王離,鋒將軍把僅有的一支騎兵派了出去,只有騎兵才能帶領步兵快速穿越匈奴人的重重包圍,趕來這裡匯合。秦蘇已經去了不短時間,怎麼還沒到?

  一個百夫長回復道:「千副放心,俺們都盯著呢,招子亮堂著。」

  遍地是血,風中帶腥。倒在秦軍圓甲陣周圍的人馬已經超過了五百,傷兵更多,少數是秦軍裝束,絕大部分是匈奴人。秦軍的傷兵離得不遠都會被救回步陣中,匈奴的傷兵傷馬則都掙扎在死亡的邊緣,人喊痛、馬嘶鳴,比不遠處人喊馬嘶的雙方主力強強對決,聲勢絲毫不差!以匈奴人落後的醫療水平,受傷的人差不多都等於是死了。

  最先出戰的左營五百步卒,陣亡也已經多達數十人,幾乎人人掛彩。還好周圍人馬的屍體,還有掙扎中的傷號,組成了一條針對騎兵衝鋒的有效減速帶,匈奴人後面的多次攻擊,對付起來反而比開頭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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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只是容易些。

  鋒將軍面無表情地看著匈奴人慢慢逼近,準備開始新一波的圍攻,這一次他們沒有從四面呼嘯而上。匈奴人在直接衝鋒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終於慢慢學乖了,緩緩繞著秦軍的圓陣放箭,也不用考慮靠近陣勢的地上那滿地的屍體。

  另一個百夫長道:「都還撐得住,也不缺王千將那幾百兄弟。要是能多帶些弩箭出來,俺們守到天黑也是等閒。」


  而周圍的匈奴騎兵似乎不見減少。

  匈奴人在悍不畏死的第一波衝鋒之後,已經沒有了那種嗜血的瘋狂,但他們臉上,似乎凝固了從上古時期就烙印在血液中的對生命的淡漠。

  這樣的敵人,是天下間最難對付的敵人之一。

  這樣的戰場,是天下間最為兇險的戰場之一。

  鋒將軍記得,在三年前,離此地不遠,有一場戰鬥,敵人比眼前的匈奴人還要難對付得多。那時候,鋒將軍還不能稱為將軍,那時候他只是個伍長,他帶領的五人隊,叫鋒伍,鋒伍所在的,是精銳的先鋒千人隊,而那一千人,正是秦朝大將王賁所領十萬大軍的前鋒的先鋒。王賁從遼東回師,攻打代郡,最先投入戰場的就是先鋒千人隊,而最先見到趙人並拿下斬首的,則是鋒伍!

  鋒伍長參加了秦軍徹底滅亡趙國的最後一戰,從踏入代郡地界開始,直到戰鬥最後結束。他得以從那場慘烈的廝殺中活下來,才有了三年後的今天,成為一個千人隊的副將。

  那一戰,殺氣沖天,旌旗蔽日;

  那一戰,殘屍遍地,流血漂櫓!

  那一戰,鋒伍長是鋒伍唯一的生還者;

  那一戰,鋒伍長是百人隊唯一的倖存者;

  那一戰,斬首數萬,先鋒千人隊,十不存一!

  不過,鋒將軍不知道,同樣是那一戰,在史書上只留下幾個字「(賁)還攻代,虜代王嘉」。

  而今天他們在此地的戰鬥,甚至不會在史書上留下記錄。

  南面匈奴人的慘叫聲把鋒將軍的思緒從遙遠的三年前拉回了眼前。十幾名騎兵渾身浴血,從南面匈奴人的騎兵群中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他們中有幾個穿的還是步卒的竹甲,已經被砍得零零落落,不少人和馬身上都淺淺地扎著匈奴人製作簡陋的骨箭。

  圓甲陣中突出兩個十人隊,把這十幾名騎兵接應到了步兵陣勢中。很快一個百夫長來向鋒將軍報告:「報,王千將率右營抵近,即將到達此地。」

  鋒將軍道:「得報。你率本部入陣休息,待王千將到達時,突擊西南側,接應王千將。」

  百夫長得令而去。

  匈奴人被十幾騎秦騎殺透重圍,已經漸次收縮為五六部,不遠不近地綴在秦軍步陣附近。鋒將軍讓百夫長準備突擊的西南側,是其中較大的一部。看著匈奴人亂糟糟地整備隊形,鋒將軍嘴角扯了扯,這些匈奴人的勇武,也許不輸於他面對過的趙國士兵,但匈奴人的訓練水平和實際戰力,就比趙國士兵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峙不過一刻鐘,不待鋒將軍令人出擊接應,南側的匈奴人散入東西兩翼。空出的通道中,一個鋒矢陣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鋒將軍的圓陣走來。鋒矢陣的正面寬達數丈,組成鋒矢陣的箭頭和兩翼的,是足足一千騎兵,後面跟著鋒矢陣的箭杆,才是王離的右營步卒。

  是一千五百人,不是只有王離的幾百人。

  怪不得匈奴人很客氣地給他們讓開道來。

  看到援軍抵達,左營的兵歡呼起來:「風!風!風!」

  右營連帶那一千騎,也跟著吶喊道:「風!風!風!」

  兩支秦軍匯合,馬步兵近兩千人,聲勢大振。周圍的匈奴人宛如被刺蝟蟄到的蛇,收攏起來盤坐在北面,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主力戰場。

  鋒將軍趕到王離將旗下,把左營的指揮權交給他,不無憂心地問道:「將軍,鋒某慮營寨有失。」

  守營的數百步卒全都出來了,說秦軍兩個營寨守備空虛肯定是抬舉了,說基本不設防才對!

  王離道:「此為秦王令!」他眯眼看了看北面的匈奴人,又道,「再說,匈奴單于都跑了,王某不信這些北胡人還敢往南了走!」他的目光在鋒將軍帶來的十幾名騎兵身上一掠而過,「秦蘇呢?讓他去給蒙帥帶個信,我等可以先行北上,追擊冒頓單于!」

  鋒將軍道:「秦蘇就沒回來!」他轉頭看了一個騎兵,「牛二。」

  那騎兵道:「報將軍,秦蘇百將,在亂戰中走失。我等為護衛,翻身殺透敵陣,沒有找回來,特來請戰死歸!」

  周遭的十幾名騎兵稀稀落落道:「請戰死歸!」

  王離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他咬著唇,一字一句道:「按軍律,卒史筆者註:秦軍的百夫長,又叫百將,軍律中記載的正式名稱卻是卒史死而護衛生,當連坐——」

  為慶祝我黨十九大勝利閉幕,好吧,更新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