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卡薩退

  天色放亮,匈奴人停止了持續大半個晚上的圍攻和騷擾,帶上受傷的戰士和馬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向遠處散去。匈奴人在昨晚的夜戰中弄出了很大的聲勢,但都以佯攻為主,夾雜著幾次搏命的蟻附攀牆,分別試探了秦軍兩個營寨前後左右的防備情況,也很快退去。

  很顯然,匈奴人並不擅長夜戰,更不擅長攻堅戰,他們連夜對秦軍的襲擾,只是希望秦軍繃緊神經,不能好好睡一覺而已。這樣的策略,只是《孫子兵法》里的入門級軍事常識,但正常情況下,匈奴人是不懂得也不會使用這樣的策略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晨曦在斷斷續續的戰場烽煙中灑向大地,在秦人的城寨上留下幾條細細的黑線,那是匈奴人打算火攻留下的痕跡。更遠的地方,匈奴軍營中的篝火陸續熄滅,升騰起更粗的煙柱,再稍後,取而代之的是,炊煙在敵對雙方陣營默契地幾乎同時升起。匈奴人崇拜狼圖騰,但並非茹毛飲血的原始人,他們也喜歡火焰,是圍著篝火起舞的民族。

  早飯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秦軍左營營門大開,出門列陣。鋒將軍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陣列最前方,他臉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抹著一些青黑斑駁的藥膏。看著並不很齊整的步兵方陣以及左翼的一百多騎,他拔出青銅劍,大吼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風——!!」由於嘴張開太大,他臉上的藥膏崩裂,傷口滲出血來,整張臉又如同昨天剛剛下戰場時那樣糊在血水中,宛如魔神。

  「風!風!風!」步兵方陣齊聲大吼。弩兵以腳踏弩,將弩上弦,方陣前,弩機大張,弩箭箭頭殺氣騰騰地對準了遠處集結中的匈奴人。

  在弩箭射程之外,被弩箭對準的匈奴人中就有騎著黑馬的陳平,他旁邊是騎著棗紅馬的冒頓單于。冒頓單于用馬鞭遙指秦軍方陣,問道:「趙公子,這秦人說的『風』究竟是啥意思?莫不是希望來一陣風,好助他們發射弩箭?」冒頓本身說中原官話都還略顯生硬,只能勉強進行簡單的日常交流,對於中原文字的博大精深,還沒有深刻體會。

  陳平看著他微微一笑,搖頭晃腦道:「秦人言『風』,非天地風雲之『風』也。語出《左傳·僖公四年》中:四年春,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冒頓很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風馬牛不相及,嗯,風和馬和牛,確實都沒有關係,這個類比很到位,很恰當。」

  這要是韓信在場,兩千年後的考古學家肯定要感慨,冒頓單于這一代雄主的漢語水平實在不咋滴。其實這不能怪冒頓的,也就韓信作為一個考古的懂的比較多一點,哪怕是21世紀的大學畢業生,也多得是不知道「風馬牛不相及」的「風」是什麼意思。

  陳平一本正經道:「單于足下,這裡的『風』不是雅言,乃是民間俗語,形容男女媾和之用。」考慮到畢竟是面對草原上的王者,陳平還是儘量文縐縐地解釋起來。

  通俗易懂地說,秦人說的「風!風!風!」等同於21世紀的士兵在戰場上大叫「操!操!操!」或者是「靠!靠!靠!」

  冒頓愣了愣神,啐罵道:「哇靠,還說中原大地崇尚禮儀,秦人真一點都不文雅!」他轉頭對旁邊的騎士說,「扎伊,傳令給卡薩的萬人隊,讓他安排些人,去教秦人懂禮貌!順便,讓他們調整陣型,戒備兩翼,與沮渠森佐的萬人隊交替掩護殿後!」

  扎伊臉色蒼白,但精神抖擻,用匈奴語應了一聲「得令」,拍馬轉身離去。他昨天受了重傷,但一直堅持護衛在陳平身側。冒頓之前下達了一系列軍令,傳令的親兵基本上都差遣出去了,最後一條調整殿後的命令,冒頓直接招呼他去傳。

  冒頓下完命令,轉頭向陳平道:「趙公子,我們也走吧。」

  陳平最後看了一眼被戰場狼煙籠罩的秦軍城寨,點點頭道:「嗯,是該走了。」

  不多時,一支三千多人的騎兵集結完畢,緩緩朝秦軍方陣開拔,速度越來越快,很快發起衝鋒,形成一條並不很規整的鋒線。只要擊潰秦軍方陣,就能混在潰兵里衝進秦軍營寨,這一點,不需要多麼高深的兵法知識就能預見到。

  問題在於,秦軍集結成陣勢,不是那麼好擊潰的。匈奴騎兵衝進一千步內,營寨里的巨弩首先做出了回應,再近一點,是寨牆上密集的弩箭,更近一點,還得加上秦軍方陣射出的弩箭。等到匈奴人進入自己的射程,已經有上百人落馬。不過數量上他們還占有絕對的優勢,因此呼喝不絕,沖勢不減,顯然是想直接用馬匹的衝力撞開秦軍方陣。

  鋒將軍緩緩退入步兵方陣中,手中青銅劍高高舉起,畫了個弧,指向奔馳而至的匈奴人。領頭的一名騎士執弩在手,高呼道:「騎百隊,衝鋒!」率先衝出陣列,看面貌,那騎士正是百人將秦蘇。緊隨其後,在步兵方陣側翼等待多時的一百多名秦軍騎兵也吆喝著號子,策馬沖了出去。左營的一百騎兵,在昨天交戰中已經折損了二三十人;右營也有一百騎,王離把他們當步兵派去守備寨牆,在昨晚的騷擾性進攻中,右營業折損了二三十騎。今天王離把右營的七十餘騎補充過來,湊成這一百多騎,已經是秦軍此刻全部的騎兵。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秦蘇帶著秦軍僅有的一支騎兵,迂迴到匈奴人右側,宛如一條大魚旁邊游過來一隻小蝌蚪。秦蘇一馬當先,夾緊馬腹,手持雙弩,嗖地發射了兩支弩箭。如同蝌蚪突然露出與體型不相稱的獠牙,一百餘秦騎一次齊射,匈奴人居然有四五十騎落馬。秦軍騎兵的手弩雖然比不上步兵的腳弩那麼勁道,但有抵近射擊和側翼偷襲的優勢,攻擊效果好得驚人。秦騎一擊得手,沒有同昨天那樣直接突入敵方陣營,而是緊貼著匈奴人的射程邊緣,一個急轉彎,又拉開了距離,準備下一次的攻擊。

  匈奴騎兵作為一支嚴重缺乏軍陣訓練的軍隊,顯然沒什麼經驗面對戰場上來自側翼的襲擾,由於指揮系統跟不上,指揮官甚至半天還沒騰出手來派人防護側翼。匈奴人個體的騎術和戰鬥力可能還在秦騎兵之上,但他們的裝備比秦軍落後不止十年,弓箭的射程短、皮甲的防禦力差。昨天鋒將軍帶著秦軍騎兵正面衝鋒,還能反覆將十倍於己的匈奴騎兵陣型鑿開,今天秦軍騎兵採用了更為靈活的襲擾戰法,更讓匈奴人無所適從。

  說時遲,那時快,匈奴人頂著頭頂來自寨牆的箭雨和側翼來自秦騎兵的襲擾,終於還是進入了自己的射程範圍內。這一次,匈奴人也改變了策略,不再像昨天一樣硬沖秦軍步兵方陣,他們一邊射箭,一邊從方陣左右兩側繞過去,嘗試圍起來!

  普天同慶,長假不斷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