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懷生待他們,實在是太好了!

  宋府。

  宋子安的貼身小廝提著食盒進屋。

  「二爺,李九爺又著人送回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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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安快步迎上來。

  「是什麼?」

  他眼裡的期盼,亮得驚人。

  小廝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頭擱著兩隻白瓷碗。

  「說是……桃花糕。」

  小廝的聲音有些發虛。

  宋子安的視線落在碗裡,也是一怔。

  碗中之物,與其說是糕,不如說是一碗羹。

  半凝固的米漿,上面還漂浮著幾片粉色的桃花瓣。

  賣相,著實一言難盡。

  小廝的心提起,生怕自家二爺會當場發作。

  誰知,宋子安俯下身,湊近了那碗,仔細地端詳著。

  「桃花……」

  他喃喃自語,隨即,一抹笑意如春水般在他唇邊漾開。

  小廝看得呆了。

  他家二爺何曾有過這般溫柔到骨子裡的神情。

  宋子安先放在鼻尖輕嗅。

  米香混著花氣,鑽入鼻息。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揚得更高了。

  世人皆知,花朝贈花,是為祝福。

  可桃花,卻另有一番深意。

  《詩經》有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詠的是女子出嫁時的美好。

  桃花,自古以來,便是與姻緣、愛慕牽扯在一起的。

  旁人都送牡丹芍藥,富貴逼人。

  獨他,送來了這兩碗桃花羹。

  宋子安只覺一顆心都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將那勺桃花羹送入口中。

  甜。

  宋子安怔怔品著口中餘味,只覺這股甘甜自舌尖漫入心底,竟是他此生未曾嘗過的滋味。

  「好,好啊。」他連聲讚嘆。

  又對已經徹底傻掉的小廝吩咐道。

  「去,把這兩碗桃花糕收到冰鑒里,仔細放好了。」

  ***

  提督府。

  魏興心中正懊悔,那花是否會讓懷生覺得俗氣?

  正煩惱著,管家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快步進來。

  「少爺,李九爺府上送來了回禮!」

  魏興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上去,那素來沉穩的雙眸,竟透出幾分少有的急切。

  「快!打開看看!」

  管家將食盒放在八仙桌上,揭開蓋子。

  兩隻小巧的白瓷碗。

  碗裡盛著的東西,讓見多識廣的老管家也愣住了。

  一碗濃稠的羹。

  這……就是回禮?

  提督府送去的是價值千金的牡丹絕品,對方就回了兩碗這個?

  管家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心裡腹誹這李九爺未免也太不講究了些。

  魏興卻沒有流露出半分嫌棄,聲音有些乾澀地問向一旁的管家。

  「花朝節送桃花,是什麼說法?」

  福伯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回話:「回少爺,這桃花的說法可就多了。尋常人家是盼個好春景,但若論起典故,還得是《詩經》里那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帶韻味的調子念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念罷,他又解釋道:「少爺,這桃花自古便用來詠贊女子出嫁,祝福姻緣美滿。所以,送桃花,尤其是做成吃食,多是長輩對晚輩,或是……或是心悅之人間,私下裡表達的一份期盼,覓得良緣,家庭和美。」

  話音剛落,魏興只覺得腦子裡開了一片絢爛的煙火。

  覓得良緣!

  家庭和美!

  旁人都送那些金銀可量的富貴花,偏偏他,送來了兩碗桃花。

  魏興心口狂跳,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把這兩碗桃花羹,立刻送到冰鑒里鎮著!傳令闔府上下,誰要是敢碰壞了一星半點,軍法處置!」

  ***

  花朝節的回禮,在京中各府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

  尋常的禮尚往來,不過是金銀玉器的流轉,是人情世故的權衡。

  你送我一盆珍品牡丹,我回你一盆春蘭,價值相當,兩不相欠。

  可從靜心苑送出的回禮,卻徹底打破了這套約定俗成的規矩。

  幾隻小巧的白瓷碗,幾捧形態模糊,只能勉強稱之為「羹」的桃花糕,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送入了京城數個頂級權貴的府邸。

  然而,收到這份在旁人看來近乎失禮的回禮的公子哥們,反應卻出奇的一致。

  無一不滿心歡喜,如獲至寶。

  各府下人捧著食盒呈給主子,還以為是送錯了。

  待聽說是李懷生的回禮,各府的爺們險些當場蹦起來。

  當他們打開食盒,看到那碗粉嘟嘟的桃花羹時,更是激動得差點當場哭出來。

  羹的形態如何,重要嗎?不重要!

  味道甜不甜,重要嗎?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份獨一無二的心意!

  有幾個性子感性的,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

  懷生待他們,實在是太好了!

  ***

  靜心苑滿園鮮花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魏氏的耳中。

  來報的丫鬟眉飛色舞,正想細說那些花的來歷與珍奇。

  「知道了,下去吧。」

  魏氏正歪在榻上,手裡捏著眉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丫鬟臉上的笑意一僵,喏喏地應了聲,躬身退了出去。

  魏氏近來因柳姨娘日漸顯懷的身孕,心頭總似堵著團濕棉,悶得透不過氣。

  一想到府中不久或將再添個庶出子女,她便覺胸口氣血翻湧,連茶飯都失了滋味。

  誰知今日,偏又添了件堵心的事。

  她煩躁地從妝奩的暗格里,摸出一封信。

  信紙是市面上最劣等的草紙,邊緣粗糙,泛著黃。

  可就是這樣一封不起眼的信,卻讓她如坐針氈。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直接點出了她在登州、滄州、河間的幾處莊子,都收留了「黑戶」做活。

  所謂黑戶,便是指那些脫離了原籍戶帖,不在官府黃冊上的人。

  這些人,或是逃避徭役的流民,或是遭了災活不下去的災民,在大夏朝,他們是不能見光的影子。

  他們是無根的浮萍,是暗影里的老鼠,官府不認,律法不保。

  可對莊園主來說,黑戶卻是最好用的牲口。

  哪個大戶人家的莊子裡,沒養著幾個這樣的人?

  不用繳稅,不用給足額的工錢,甚至連飯都不用管飽。

  平日裡給口稀的吊著命,讓他們干最苦最累的活。

  生死病老,一張草蓆卷了往亂葬崗一丟便是,連口薄皮棺材都省了。

  更要緊的是,用這些人辦些見不得光的陰私勾當,乃至充作死士,最是便宜不過。

  縱使事發,也不過是「流民滋事」,牽連不到主子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