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雞蛋糕

  魏興如何癲狂,李懷生一概不知。

  心緒從最初的懊惱與警惕,慢慢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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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生拿起一塊鎮紙,壓住新鋪開的宣紙,開始盤算自己的家底。

  從趙全那裡得來的銀子原本有五百兩,零零總總花出去不少。

  如今清點下來,還剩三百一十二兩碎銀。

  太少了。

  要做點事,處處都得使錢。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書案一角的錦盒上。

  裡面躺著兩塊玉佩。

  一塊是沈玿給他的,估摸著至少能換回一千兩銀子。

  另一塊,則是在玲瓏燈閣得的彩頭,據說是名家手筆。

  這種東西,若是尋著門路送去拍賣行,興許能拍出個意想不到的高價。

  可眼下他並無此種渠道,姑且也算它一千兩。

  這樣一來,他能動用的銀錢,便有兩千三百餘兩。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另一隻更大的紫檀木盒上。

  裡面是德妃賞賜的文房四寶。

  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每一樣都是貢品級別的珍玩,但這東西,動不得。

  宮裡出來的物件,上面都烙著印記,私自變賣,等同於自尋死路。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開源。

  要搞錢,最直接的路子,就是魏氏。

  魏氏雖然恨他入骨,但投鼠忌器。

  宮裡的德妃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她最大的軟肋。

  李文君如今是六皇子的養母,身份尊貴,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

  若在這時傳出德妃的親娘苛待庶子,外界會如何揣測?

  魏氏的品行,是否會影響到德妃的品行。

  一個連庶子都容不下的主母,她教養出來的女兒,如何能教養六皇子?

  魏氏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至少在短期內,自己的性命是無憂的。

  李懷生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正思忖著具體的章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隱約還夾雜著幾分懊惱。

  「哎呀,又失敗了!」

  「聽風,你快看,這個更丑,都塌成一團了。」

  「觀花姐,你那個算好的了,我這個都快成鐵餅了!」

  李懷生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了出去。

  只見院中的石桌上,擺滿了十幾個陶碗,碗裡盛著一坨坨黃褐色的、形狀各異的東西。

  聽風、觀花、賞雪、弄月四個小丫頭,正圍著石桌愁眉苦臉。

  「怎麼回事?」李懷生問。

  「爺!」聽風一見他,立刻苦著臉迎上來,「您教我們做的那個叫……叫蛋糕的點心,我們怎麼也做不好。」

  「是啊爺,」觀花也指著桌上的「傑作」,滿臉委屈,「您不是說,做出來該是那種軟乎乎、蓬鬆鬆的樣子嗎?可我們做的,跟您形容的也太不像了。」

  賞雪補充道:「爺,您說的那個『打發』,也太難了。我們幾個輪流上陣,胳膊都快攪斷了,那蛋清就是發不起來。」

  李懷生走過去,拿起一個看了看。

  入手分量十足,質地緊密,表面布滿了大氣孔,與其說是蛋糕,倒不如說是一塊烤糊了的玉米餅。

  他忍著笑,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蛋腥味混雜著粗糙的甜味,口感結實,嚼勁十足。

  確實,丑得別致,也難吃得有特色。

  他被這丑蛋糕給逗樂了。

  「沒事,第一次做,都這樣。」李懷生安慰道。

  這時代沒有電動打蛋器,單靠人力用筷子打發蛋清,確實是件苦差事。

  能做成這個樣子,已經算她們努力過了。

  「爺,您還笑話我們。」聽風撅著嘴。

  恰在此時,墨書從外面練完功回來,看見桌上擺著吃食,便湊了過來。

  「這是什麼?聞著還挺香。」

  他也不客氣,直接拿起一個最大的,張口就咬了一大塊。

  「唔……還行啊!」墨書含糊不清地評價道,「挺頂餓的。」

  幾個小丫頭面面相覷。

  觀花想了想,說:「反正做了這麼多,扔了也可惜。墨書,不如你把這些帶去慈幼局,給孩子們當個零嘴。」

  「好嘞!」

  墨書應得爽快,找來一個乾淨的布口袋,便開始往裡撿那些丑蛋糕。

  他一邊撿,還一邊往嘴裡塞,吃得不亦樂乎。

  李懷生看著他那憨厚的樣子,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門房的下人領著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

  「九爺,府外有客來訪。」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衫,那見到李懷生,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自報家門是宋子安的下人。

  「小的見過李九爺。我家二爺吩咐,特來給您補上年節的禮。」

  說著,他將手裡的一個食盒並一個錦盒遞了上來。

  宋子安?

  李懷生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聽風收下。

  「有心了。」

  那下人送完禮,卻沒有立刻告辭,反而搓著手,有些侷促地開口。

  「九爺,我家二爺還吩咐了,說……說若是您方便,能否給一兩件回禮。」

  下人說完,又連忙補充道:「我家二爺說,什麼都行,哪怕是您隨手寫的墨寶,都是好的。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李懷生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墨書手裡的那隻布口袋上。

  口袋已經被塞得鼓鼓囊囊,裡面裝滿了方才出爐的、結實無比的「雞蛋糕」。

  李懷生從墨書手裡,一把將那布口袋拎過來,隨手遞到那下人面前。

  「這個,你帶回去。」


  這是什麼?

  「這是……」

  「給宋二爺的回禮。」李懷生言簡意賅。

  「啊?」宋府下人徹底懵了。

  回禮?

  送這個?

  他家二爺特意送來上好的名家糕點和一柄玉如意,回禮就是這麼一袋子……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兒?

  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伸手去接。

  李懷生見他不動,直接將布口袋塞進了他懷裡。

  「拿著。告訴你家主子,禮尚往來,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讓他務必嘗嘗。」

  親手做的?

  那下人抱著那袋沉重的「點心」,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見李懷生已經轉身,負手走回了屋裡,留給他一個清冷淡漠的背影。

  一旁的聽風和觀花幾個,早已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宋府下人抱著那袋分量不輕的雞蛋糕,站在院子中央,只覺得手裡的東西,重若千斤。

  一步三回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