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定是病了

  又過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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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生給魏興換藥,那道原本皮肉外翻、邊緣發黑的猙獰傷口,此刻竟然大為改觀。

  傷口邊緣不再發黑,反而透出健康的粉紅色。

  中心處已經沒了膿液,只有一些清亮的組織液和鮮紅的血絲滲出。

  「少爺,這……這好得也太快了!」護衛激動得語無倫次。

  魏興也偏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自己能感覺到,原先蝕骨鑽心的痛楚已然消退,此刻皮肉間正泛起新肌生長的細密麻癢。

  李懷生對此結果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淡然。

  他取過乾淨的布巾,蘸了溫熱的鹽水,開始為魏興清理創口。

  動作依舊專注而輕柔。

  指腹不經意間划過魏興腰側完好的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魏興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毫無預兆地襲來。

  李懷生俯下身,湊得很近,仔細地檢查著傷口深處的情況。

  他呼出的氣息,溫熱地拂過魏興的耳廓和脖頸。

  那股清冽乾淨的味道,比那日更加清晰。

  混合著淡淡的藥草香,像羽毛在他的心尖搔著。

  一種從皮膚蔓延到骨髓里的癢。

  魏興發現,自己竟然又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邊這人牢牢吸引。

  李懷生對此一無所知。

  他清理完創口,確認沒有新的感染跡象,便又取了金瘡藥,細細地灑上去。

  做完這一切,又到了包紮的步驟。

  他拿起新的紗布,再一次,將手臂環過了魏興的腰身。

  為了將紗布纏得緊實,他的上半身幾乎完全貼在了魏興的後背上。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味道,他的體溫……

  全方位地,將魏興包裹。

  魏興用力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才勉強克制住自己沒有做出什麼失態的舉動。

  他發現,自己非但不覺得痛,反而很享受這種感覺。

  「好了。」

  李懷生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打好結,直起身,與魏興拉開距離。

  那股將他包圍的清冽氣息,也隨之散去。

  魏興的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空落。

  「傷口恢復得不錯。」李懷生收拾著東西,「比我預想的要好。看來你的底子確實不錯。」

  他拿起昨日熬藥剩下的藥渣聞了聞,又看了看魏興的氣色,說道:「今日的藥,還得再增減幾味。」

  李懷生轉身,對上魏興探尋的視線。

  「你這傷口看著好轉,但根子裡的毒還沒清乾淨。」

  「這藥,一天都不能斷。」

  為了鞏固自己的「船票」,他又補充道。

  「我會根據你傷口恢復的情狀,做細微的調整。差一味,效果都會天差地別。」

  魏興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前幾天,已經恢復了不少血色。

  李懷生繼續扮演著他盡職盡責的大夫角色。

  「按理說,這種傷最忌發物。」

  他的視線掃過不遠處正在被開膛破肚的幾尾海魚。

  「魚蝦之類,都屬此列。若是在京中,好生將養著,忌口數月,傷口才能好得利索,不留病根。」

  「不過眼下這島上,除了魚,也沒什麼能果腹的東西。兩害相權取其輕,先保住命再說。」

  「等回了京城,你切記,務必停掉所有發物,否則這傷口就算癒合了,也容易在陰雨天反覆發作,痛癢難當。」

  他交代得仔細,仿佛真心在為魏興的身體著想。

  這幾日相處下來,李懷生能清晰地感覺到,魏興身上那股針對他的敵意,確實淡了許多。

  看來自己這一手刮骨療毒,確實鎮住了他。

  一個能救命的大夫,尤其是在這種絕境裡,其價值不言而喻。

  李懷生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可隨即,一個新的擔憂又浮上心頭。

  提督派人來救援,船上必然會帶著大夫。

  到時候,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他的「船票」恐怕要失效。

  李懷生看著魏興,又開了口。

  「你可知,為何這海芙蓉能有如此奇效?」

  魏興抬眼,看著他。

  李懷生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這海芙蓉,生於鹹淡水交匯的礁石之下,既得江河水汽滋養,又受海水精氣浸潤,藥性本就陰陽並濟。但它最特殊的一點,是其藥性極為霸道,若無引導,只會橫衝直撞,反傷經脈。」

  「我讓你喝的湯藥里,除了海芙蓉,還加了三味輔藥。一味,是用來調和它霸道之氣的;一味,是引著藥力直攻你傷處毒灶的;還有最後一味,是護住你的心脈,防止藥氣過盛反噬己身。」

  「這三味輔藥,君臣佐使,缺一不可。換個大夫,就算認得出這海芙蓉,也未必懂得這其中的配伍之道。更何況,用量必須根據你的身體狀況,每日增減……」

  李懷生說得不疾不徐,繼續給魏興「洗腦」。

  可魏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那些關於藥性的分析,關於君臣佐使的道理,全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嗡鳴,從他耳邊飄過。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牢牢地鎖在了別處。

  鎖在了李懷生那兩片正在不斷開合的嘴唇上。

  那嘴唇形狀甚是好看。

  說話的時候,唇線會拉出細微的弧度。

  有些字眼,會讓他的上唇微微抿起,有些發音,又會讓他不自覺地露出一點潔白的齒尖。

  顏色是淡粉的,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瓣,帶著水汽。

  因為一直在說話,那唇瓣始終是濕潤的,泛著一層水光。

  魏興盯著那水光,覺得有些刺眼。

  口乾舌燥,咽喉里像是燒著一團火。

  如果用手指去碰一下,會是什麼感覺。

  是軟的,還是涼的。

  這個念頭跳出來,魏興的呼吸又亂了。

  李懷生還在繼續說著什麼,魏興看到他的舌尖,粉色的,小巧的。

  一閃而過。

  魏興的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他怎麼了?

  他到底是怎麼了!

  一定是病了。

  是前些日的廝殺讓他失了心性,還是這荒島上的日頭毒得人腦子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