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嫌酒不好?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風把窗戶拍得啪啪作響。

  屋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沈玿帶來的那壇老酒被開了封,酒香瞬間溢滿了整間屋子,卻蓋不住那股子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魏興走到八仙桌旁,拉開沈玿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一雙眼像是兩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沈玿臉上颳了一圈。

  「沈老闆這酒,我魏某人怕是沒那個福氣喝。」

  沈玿自顧自地倒了兩碗酒,推了一碗到魏興面前。

  「怎麼?嫌酒不好?」

  沈玿端起自己那碗,放在鼻端嗅了嗅。

  「這可是埋了二十年的狀元紅,京城裡多少達官顯貴求都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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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好酒。」

  魏興盯著那泛著琥珀光的酒液。

  「只是這喝這酒的代價,太大了些。」

  「我這條賤命,怕是付不起這酒錢。」

  沈玿笑了笑,仰頭將那碗酒飲盡,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咄」的一聲脆響。

  「魏將軍這就見外了。」

  「咱們是什麼交情?過命的兄弟。」

  「這會兒怎麼還跟我算起帳來了?」

  魏興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前傾,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沈玿,你我也別在這兒演了。」

  「既然把話挑明了說,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

  「大同府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沈玿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好手段啊。」魏興咬著牙,「調虎離山,借刀殺人。」

  「我自認咱們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誰暗算我,我都想過。」

  「唯獨沒想過是你。」

  「我想不明白。」

  「我魏興自問沒做過對不起你沈玿的事。」

  「你知道大同府是個什麼鬼地方嗎?」

  「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來的嗎?」

  「我有好幾次都覺得,這次真要交代在那兒了。」

  沈玿靜靜地聽著。

  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就像是在聽一個無關痛癢的故事。

  直到魏興說完,喘著粗氣瞪著他。

  「說完了?」沈玿語氣平淡得讓人心寒。

  「這就覺得委屈了?」

  「這就覺得我賣了你?」

  「魏興,」沈玿站起身,走到魏興面前,氣勢上竟是半點不輸。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魏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幾聲,笑聲戛然而止。

  「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玿,你這嘴皮子功夫,是越來越利索了,黑的都能被你說成白的。」

  「若是單單大同府這一樁事,我或許真就被你這番鬼話給糊弄過去了。」

  「可賜婚的事呢?」

  「這也是你給我的機會?」

  「把楊振那個老狐狸的侄女塞給我?」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這種政治聯姻,明知道我和楊家那幫文官不對付。」

  「你還要把我往那火坑裡推。」

  「這就是你所謂的機會?」

  「讓我去做楊家的一條狗?」

  沈玿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成親有什麼不好?」

  「楊家那是名門望族,楊振又是戶部尚書,當朝權貴。」

  「娶了楊家的女兒,你就等於有了楊家做靠山。」

  「再加上你這次的軍功,魏家和楊家強強聯手。」

  「以後這京城,還有誰敢動你?」

  「你也老大不小了。」

  沈玿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個操心的長輩。

  「早就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

  「整天在外面胡混,也不是個事兒。」

  「楊家小姐知書達理,配你,那是綽綽有餘。」

  「我這是在替你打算。」

  「替我打算?」

  魏興冷笑連連,目光如炬。

  「沈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我爹都沒這麼操心我的婚事。」

  「你又是操的哪門子心?」

  「你沈老闆向來是無利不起早,不做賠本的買賣。」

  「你會這麼好心,費這麼大週摺,又是在宮裡疏通安海,又是在背後推波助瀾,就為了給我找個媳婦?」

  「別跟我兜圈子。」

  「你這套路,騙騙別人還行,騙我?」

  魏興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我這兒雖然沒你轉得快,但也還沒傻到那個份上。」

  「你這麼急著把我支走,這麼急著給我定親。」

  「真的是為了我好?」

  「還是說……」

  魏興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危險的試探。

  「你是為了別的人?」

  「或者說,我是擋了你什麼道?」

  「沈玿,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費盡心機把我弄去大同,又想用楊家的婚事把我困死。」

  「到底是為了誰?」

  「為了生意?」

  「還是為了……人?」

  沈玿看著魏興臉上的神色變幻,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魏興身側。

  「怎麼?」

  「魏參將也有猜不透的時候?」

  「剛才那股子聰明勁兒哪去了?」

  「你不是在找汪倫嗎?」

  「你他娘的要找的汪倫就是我!」

  魏興的身子猛地僵住,這下總算是想明白了。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衝上了頭頂。

  他猛地轉過頭,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一雙眼赤紅如血。

  「是你?」魏興猛地暴起,一把揪住了沈玿的衣領。

  「那天晚上是你!」

  沈玿就那麼任由魏興揪著領子,

  「是我又怎麼樣?」

  沈玿猛地用力,一把將魏興推開。

  魏興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桌子上,腰間一陣劇痛。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全是沈玿剛才那幾句話。

  是你……

  真的是你……

  那個讓他發瘋一樣想要找到,想要碎屍萬段的男人。

  竟然就在他身邊。

  竟然就是他稱兄道弟了十幾年的沈玿!

  「你……」

  「老子殺了你!」

  魏興怒吼一聲,抄起桌上的長刀,連刀鞘都沒拔,當頭就朝沈玿劈了下去。

  沈玿身形一閃,側身避開這一刀,反手一掌劈在魏興的手腕上。

  長刀落地。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沒有章法。

  沒有招式。

  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一樣,全憑著一股子狠勁。

  拳拳到肉。

  桌子被掀翻了。

  花瓶碎了一地。

  魏興一拳砸在沈玿的眼眶上,沈玿一膝蓋頂在魏興的肚子上。

  兩人滾在地上,地毯被扯得皺成一團,上面沾滿了酒漬和兩人的血。

  「你個畜生!」

  魏興雙眼赤紅,掐著他的脖子。

  「我不殺了你,我誓不為人!」

  沈玿被掐得臉色漲紅,卻還在笑。

  「想殺我?」

  「憑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