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到底舍不捨得

  鍾全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跟了沈玿十幾年,見過自家主子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的兇狠樣,也見過他把對手逼得傾家蕩產時的冷酷。

  可這般掏心掏肺,甚至有些沒腦子的樣,還真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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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鍾全轉念一想,腦子裡浮現出那位九爺的模樣。

  那是真絕色。

  也是真厲害。

  「爺說得是。」

  鍾全臉上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佩服。

  「說起來,這位九爺還真是……」

  鍾全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怎麼?」沈玿挑眉。

  「深藏不露啊。」

  鍾全感嘆道,「這蓮花觀……這才多久?」

  「不到一年功夫。」

  鍾全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

  「如今這蓮花觀,香火旺得把半個京城的權貴都招去了。」

  「那琉璃糖賣得比金子還貴,這白糖更是聞所未聞。」

  「這手段,這心計。」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信這是一個還沒弱冠的公子哥弄出來的?」

  「九爺這是無聲無息地就把一座金山給堆起來了。」

  「真的不簡單。」

  鍾全這番話,全是發自肺腑。

  他是做下人的,眼睛最毒。

  有些人看著光鮮,那是祖蔭庇佑。

  可這位九爺,那是自己在荒地上硬生生開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沈玿聽著。

  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差點就咧到耳根子。

  他沈玿的心上人,能是池中物嗎?

  「算你有眼光。」

  「你也不看看那是誰。」

  「這叫胸中有溝壑。」

  沈玿越說越來勁,在那屋子裡來回踱步,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記住我的話,以後見了九爺,比見了我還要恭敬。」

  「蓮花觀那邊有什麼需要,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搬梯子去給我摘兩顆下來。」

  「是是是,小的明白。」

  鍾全連聲應著,心裡卻在嘀咕。

  「對了。」

  沈玿像是想起了什麼最要緊的事,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神色變得陰沉狠戾。

  「去查。」

  「給我把那個傳我定親謠言的王八蛋揪出來。」

  「不管是哪家的長舌婦,還是哪個不長眼的混帳東西。」

  「查出來,把牙給我敲了。」

  「敢壞老子的姻緣,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鍾全連忙應道:「爺放心,小的這就安排人去查。保准讓那亂嚼舌根的人後悔生出來。」

  又往前湊了半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爺,南邊來信了。是關於那幾艘船的事。」

  沈玿的臉立馬沉了下來,剛才那股子春風得意的勁兒散了個乾淨,接過信,三兩下拆開。

  信紙上寥寥數語。

  他掃了一眼,額角的青筋便突突直跳。

  「楊振。」沈玿咬著牙,「好個戶部尚書。」

  「我就說那些倭寇怎麼專挑咱們裝絲綢和瓷器的船下手。」

  「合著是他在背後遞刀子。」

  上次海路受阻,沈玿不得不親自帶人去平事,在海上飄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不僅讓他損失了幾十萬兩銀子。

  更讓他錯過了回京見李懷生的時機,讓那兩千兩的死當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若是早回來四個月,哪有這些波折。

  一想到這兒,沈玿心頭的火就蹭蹭往上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老東西!」

  「平日裡拿著我的孝敬,背地裡卻捅我的刀子。」

  「他是覺得我沈家在南境待久了,就是沒牙的老虎,任由他拿捏?」

  鍾全看他這副兇相,心裡咯噔一下,生怕自家主子怒火攻心亂了方寸,急急勸道:「爺!且慢動怒,千萬要顧全大局啊!」

  「那楊振雖然手段下作,可他如今正得聖心,又把持著戶部實權,根基深厚。咱們剛回京,在朝中的暗樁還沒完全鋪開,若是此刻跟他硬碰硬,只怕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況且……爺您如今滿心念著九爺,這要是鬧出太大動靜,把水攪渾了,萬一驚擾了您和九爺的生意,或者被楊振那老狐狸察覺出什麼,豈不是因小失大?為了長遠計,這口惡氣暫且得忍啊。」

  「行,我顧全大局。吃了我的,遲早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等著吧。等到時機成熟,我不把他那一身皮給扒下來,活剮了他點天燈,我就不叫沈玿。」

  沈玿揮了揮手,「下去吧。」

  鍾全一溜煙地退了出去。

  屋子裡重新靜了下來。

  沈玿伸手把那盒白糖拿過來,打開蓋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甜。

  直透心底的甜。

  這不僅是糖。

  這是他和李懷生之間的一根線。

  有了這根線,那個人哪怕飛得再高,跑得再遠,也總有一頭系在他沈玿的手裡。

  「懷生……瑾元……」

  沈玿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聲音在那空蕩的暖閣里迴蕩,帶著幾分痴纏,幾分野心。

  既然你把這生意送到了我手上。

  那這輩子,你就別想再甩開我。

  ***

  自小瀛洲出來,李懷生徑直去了甜水巷。

  魏興那處宅子,如今已是大變樣。

  雖說魏興如今已是旁人的未婚夫,但他受人之託,還是要忠人之事。

  到了十一月,天寒地凍。

  魏興才從大同府回來。

  這一趟差事辦得漂亮,亂民平了,私礦查了,連帶著那幫尸位素餐的官員也收拾了一通。

  按理說,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可魏興此刻的臉色,比這十一月的天還要陰沉。

  剛進甜水巷的宅子,連口熱茶還沒喝上,魏三就抖抖索索地跪在了地上。

  「賜婚?」魏興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帶著血腥氣。

  「慈寧宮那位,還真是好算計。」

  「趁老子在前面拼命,她在後面給老子下套。」

  「楊家的女兒……嘿,好一個賢良淑德的楊家女兒!」

  「砰」的一聲巨響。

  那張上好的花梨木桌子,竟被他一掌拍裂,茶盞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地毯上,冒著白氣。

  魏興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腥甜味直往上涌。

  他在大同府吃夠了沙子,受了三處刀傷,連睡覺都睜著半隻眼,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攢夠了軍功,回來能挺直了腰杆站在那人身邊?

  結果倒好。

  前腳剛進門,後腳就給人當頭一棒。

  這哪裡是賜婚,這分明是要他的命。

  「爺,您消消氣。」魏三嚇得膝行兩步上前。

  魏興眼珠子通紅,「備馬,我要去李府。」

  魏三一聽,連忙抱住他的腿,「爺!使不得啊!」

  「現在滿京城都知道您和楊家小姐定了親,九爺……怕是也不會再見你。」

  魏興腳步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可他想得發瘋。

  哪怕只是看一眼,聽他說句話也好。

  「魏三。」良久,魏興啞著嗓子開口,「去請。」

  「就說我快死了。」

  「說我在大同府中了埋伏,身中數箭,一路硬撐著回來,剛進門就吐了血。」

  「說我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魏三聽得目瞪口呆,「爺,這……這不吉利啊……」

  「少廢話!」

  「若是他不來,就求他來見我最後一面。」

  他倒要看看,那個狠心的人,到底舍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