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小姚姐姐真的一點都不喜歡雲霄嗎？」
游慈笑眯眯地看著姚落，「喜歡之於人，就像是顏料之於白紙，藏不住的。」
「小姚姐姐對雲霄，是有一些喜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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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落的腳步停下了，她側身看著游慈，眼神一寸寸描過他的臉，她的目光在暖金色的夕陽下更顯灼熱。
游慈不僅沒躲，還順著她的目光，緩緩側過臉，好讓她描得更加仔細。
姚落的眼神最終停在了他肩膀上，那裡有一根黑白色的毛髮，像是貓毛。
她心裡的戒備因這根貓毛淡了三分，「你們學藝術的都這麼敏銳嗎？」
「小姚姐姐竟然承認了啊，我還以為……」
「你還以為我會死鴨子嘴硬，抵死不認是嗎？」
姚落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側身，自顧自走著。
喜歡嗎？雖然不多，但確實有一點。
姚落同理心很強，很容易看到別人可愛的地方，也很容易動心。
厲雲霄是黃金美玉里長出的野狼，身上有著狼的桀驁不馴和狠戾殺戮。
滿身珠翠寶石的狼，奔馳間，環佩叮噹，其實很有意思。
他身上鮮活的生命力對於姚落這種身體雖然才 20，但心靈已經垂垂老矣的怪物，很有吸引力。
只是成熟的靈魂會知道，喜歡只是喜歡，是生命里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年輕的靈魂總把喜歡當成生命里的唯一。
厲雲霄如此，游慈似乎也不能免俗。
「小姚姐姐既然喜歡，又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拒絕雲霄呢？」
姚落沒有回答，游慈思索了半晌，自己找到了答案。
「小姚姐姐是擔心雲霄見異思遷嗎？」
游慈像是在為自家兄弟澄清，「雲霄雖然有些前科，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女人這麼有耐心，他以往追女孩子從來沒追過這麼久的。」
姚落擺手，打斷了游慈的話，她深邃的眼注視著游慈，眼裡掠過笑意。
「見異思遷是人之常情，人的喜歡朝令夕改，再尋常不過了。」
「小姚姐姐對男人有點偏見呀，是見過很多見異思遷的壞男人嗎？」
「不，不是見別人，是見自己。」
游慈愣住了，他有點沒明白姚落的意思。
「由己觀之，人的情感瞬息萬變，朝令夕改、朝三暮四、朝秦暮楚，都是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所以我不是擔心他見異思遷，而是知道自己會見異思遷。」
游慈臉上標準的笑不見了，眼神茫然，像是家養的貓被主人玩弄了一樣，他有些無措，聲音也跟著卡殼，「啊？」
「男人其實是很有意思的生物，只要外貌在標準線以上，溫潤寬容的、桀驁不馴的、柔軟敏感的、霸道狠戾的……我都能發現他們的可愛之處。」
姚落看著游慈，眼神有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畢竟，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游慈一直知道姚落不是一張純白的畫紙。
她十歲就能從南方孤身入京、會利用人心制裁惡人，到了十八歲她能從孤兒院考進燕大，這樣的人怎麼會是一張白紙？
但他也沒料到，姚落劍尚未完全出鞘，泓光便已能刺傷人心。
在她那種完全上位者的玩味目光中，游慈第一次感受到被凝視的彆扭，像是萬千螞蟻從肌膚上爬過，滿身雞皮疙瘩浮起。
他的手不自覺地落在外穿的襯衫扣子上，克萊因藍色襯衫的扣子本來只扣了一顆，他現在卻想把扣子全都扣上，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好像這樣才能有安全感。
但不知怎的，游慈的手仿佛不受控一般，不僅沒有將扣子扣上，反而將唯一一顆扣好的扣子解開了。
襯衫敞開，露出裡面純白的棉質T 恤， 圓領T 恤其實很保守，只露出男人纖長如天鵝頸一般的脖子，並沒有多露出一寸肌膚。
但游慈臉上卻浮出一陣薄紅，他說著重/欲，他以為自己博覽群書就能處變不驚，但實際上他沒有一點現實的經驗。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動作，後知後覺地在姚落詫異的目光中往左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到姚落睜大的眼睛，聽到姚落的驚呼。
「煤球！」
煤球？游慈的目光從左邊的灌木叢中飄過，一個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正趴在陰影處安睡。
煤球！游慈的眼睛也瞬間睜大。
他急忙轉身，不想讓自己砸到煤球身上，偏巧他動作的時候，姚落也伸出了手要拽他。
姚落的手和他的身體擦過，游慈向右倒，姚落因為沒有受力點，向左跌去，兩人正好撞上，一起砸進了灌木叢里。
「咚！」
「喵？」
煤球被身邊的動靜驚醒，圓滾滾的貓眼中映出砸在一起的兩個人。
沒用的人類，煤球懶洋洋地撐了個身子，踮著腳走了。
貓是走了，人還在灌木叢里呢。
兩人確認沒有砸到貓，同時鬆了口氣，看著煤球離開，又無奈地看了對方一眼。
沒良心的小傢伙……
兩人雖然跌成一團，但肌膚沒有曖昧的相觸，只是身體隔著衣料撞在一起，肩膀、四肢、軀幹，皮肉和骨頭叫囂著疼痛。
疼痛相連，帶出奇異的溫度。
游慈的眼神深了幾分，長睫下垂，遮住了眼裡所有的綺思，他先從地上起來，伸出右手扶姚落。
他的手掌似乎無意一樣，從她的肩膀划過腰腹，最後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了起來。
只是一瞬之間的事，姚落似乎也沒有察覺。
沒有察覺他灼熱的手掌曾撫過她的腰肢。
沒有察覺從將軍院回去時，兩人並肩行走，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越過了社交安全距離。
一切都像是無事發生。
唯有游慈的畫筆見證了他如何將繁複雜亂的顏料砸進女人純白的身軀。
唯有姚落的書見證了她的目光時不時在「欲」這個字上的流連。
這一周無事發生。
姚落依舊在上課、吃飯、訓練、睡覺，教室、圖書館、俱樂部、宿舍，四點一線。
厲雲霄這周沒有跟著姚落上課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身為厲家的接班人，他的擔子也很重。
他只是偶爾會在食堂看見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