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忽然來了一陣寒潮,溫度從二十出頭降到了個位數,深夜成人穿著大衣在外行走,也被凍得脖子直縮。溫煦卻只穿著一件睡衣跑了出來。
她的視線模模糊糊的,兩隻拖鞋早就跑掉了,她嘴裡喊著救命啊救命啊。她能看見對面別墅的燈光,聽見院子裡的狗叫,可就是沒有人出來,她用盡最後的氣力大聲呼喊,只要有人聽見,她就能得救。
這麼想著她跑得更快了,別墅前的一盞路燈發出暖黃的光,照亮棕色的地磚,她的一隻腳剛踏上磚塊,後腦就感受到一陣鈍痛,力氣從她身上泄掉了,她倒在地上,看到棕色的地磚變了顏色,一根球棒掉落在她的身邊。
陸衡跪在她的身邊,抱起她的身體,喃喃道:「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她頭很暈,根本聽不清他絮絮叨叨的話。
「為什麼你不肯承認錯誤,我會原諒你,我們能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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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做過。」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爭辯,卻從他眼中看到深深的失望,他從來沒有相信過她,只希望她做個聽話的小玩偶。
「如果還有來生,我絕對不要嫁給你。」
然後她就死了,或者說她從這一直讓她受苦的世界裡逃走了。
她忽然感到沉重的身體一下子飄起來了,好像綁上了無數氣球,她的眼前也是一片白光。
「草!我們都是會員了,為什麼看的都是馬賽克!」
「要過審的。聲音沒嗶掉已經很不錯了。」
「GG到底多長時間能結束?再這樣我要投訴了!」
「總要等她醒過來,你先看別的節目。」
溫煦聽到一對青年男女在她耳邊吵鬧,好像是在為什麼節目生氣,都說人生前有走馬燈,回顧自己的一生,然後沒有遺憾的走向下一輩子。看來傳言是假的,雖然她也不想和陸衡度過的時間。
「小煦。」
她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知道這聲音屬於誰,眉毛一下子皺起來,後背也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
「小煦,你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喝點水。」
溫煦睜開眼,看到邵子文一張放大的擔憂的臉,而她正以一種幾乎要躺在對方懷裡的動作,任由邵子文扶著她的後背。
「走開!」
溫煦一把推開了他,她迅速站起,卻感覺胸口一陣刺痛,竟然又慣性地往後倒去,而邵子文立刻伸出堅實的臂膀,再次接住了她,溫煦像被開水燙了後背一般跳了起來,疼痛讓她眼前一黑,她還是啪的一下打開邵子文的手。
她的反應太大,讓邵子文愣了一下,而她就趁著這個空當,直直往前跑,鞋跟撞擊大理石地面,在來往的服務生眼中,她也只是個有些著急的漂亮客人,沒人感覺奇怪,她卻望向屋頂好久緩不過神。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身處韶華鎏金酒店的大廳,寬敞的能放下百人的交響樂團,她只來過這裡一次,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邵子文扶著她進酒店房間,還有三十分鐘。
不不,這不是重點,最重要是她回到了兩個月之前。
她望向自己光潔而白皙的手,將右手從衣服下擺摸進上衣里,直到摸到她的左胸,不見了。第一次的人生,她在一個月後做了乳腺癌手術,切除了左胸,重生之後手術提前了?剛才她就是因為胸前的刀口才會感覺到痛。
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額頭和後背都冒出了虛汗,再這樣站下去她可能會暈倒,大廳一隅有裹著暗紅色絲絨的沙發,她緩慢移動過去,這時一段記憶出現在她腦子裡。
她和陸衡結婚之後,陸衡對她動了手,她曾經想過忍受,但他越來越過分,她只能報警,並且去醫院做了驗傷鑑定。做完之後,醫生善意地提醒她做個全身檢查。
那段時間她確實也感覺胸和心口總是悶悶的,早上起來時也常感覺呼吸困難。等到她真的拿到檢查結果,她一陣天旋地轉。
她和母親患了一樣的病,三陰性乳腺癌。看著愛美的母親因為治療而形容枯槁,茂密的黑長髮變成了稀薄的稻草堆,她的心中懷有極大對死亡的恐懼,當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還是陸衡。是她自己回到了陸衡身邊,給了陸衡傷害她的機會。
但是現在浮現在她腦海中的記憶變得不同了。她在醫院確診乳腺癌時,是局部晚期。而第一次人生,她確診乳腺癌時還是早期。
有什麼發生了變化,導致她的病情加重了,更讓她驚訝的是,她並未把兩段記憶混淆,她的大腦好像變成了電腦,兩段記憶自動存儲到不同的硬碟里,絕不會搞錯。
在她休息的時間裡,邵子文追到了大廳,他四下打量尋找溫煦的蹤影。他雖然五官普通,但彬彬有禮的,年過四十身材還很壯實,說話鏗鏘有力,也不給人以壓迫感,穿衣品味也不俗,作為溫煦曾經的甲方,溫煦對他印象不錯。但一想到三十分鐘後,他會扶著失去意識的她進酒店房間,對她這樣那樣,她就感覺頭疼。陸衡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無法抑制妒意,才對她痛下殺手。
溫煦實在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可邵子文不這麼想,他找到溫煦後眼睛一亮。
「小煦,我聽他們說你辭職了,打電話你也不接。我以為以我們的關係,至少可以作為朋友來喝杯咖啡。」
如果是第一次人生的溫煦,會反思自己不接熟人電話的行為不夠禮貌,接著微笑著和他客套,可能會答應他接下來約喝咖啡的邀請,但現在她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呵,你倒是說說我們什麼關係。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雖然身體狀況不如第一次的人生好,但就算只能活一天,她也不想浪費到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母親現在還在住院,她要直接去看看母親的情況。
溫煦不顧邵子文的挽留往酒店大門走去,剛到門口,忽然聽到轟隆隆一聲,天空像被撕開一般划過一道閃電,幾聲悶雷過後,伴隨著瓢潑大雨的是雞蛋大小的冰雹,兩輛剛停在酒店門口的車,車體瞬間被冰雹砸了幾個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