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鴻門宴

  第630章 鴻門宴

  「明日鴻門宴,王衡怕是要魚死網破,張經略去不去?」

  「去,如何不去?五十年前,我父親以寡敵眾,絲毫不怕王錫爵,五十年後,我又何必怕王錫爵的兒子!還是個沒出息的兒子!」

  康光緒目瞪口呆,久久無語。

  「明日本官一人去便可,你等守在經略府,等候朝廷援助,康巡按,你有沒有那種藥?」

  康光緒一臉茫然。

  「喔,下官只有金剛散,並無毒藥。」

  張允修略顯失望,又問道:「袁少保在倭國服下那種藥水,康家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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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康家雖是醫藥世家,康光緒本人更是金剛散第十八傳承人(第十七代是他爹康應乾),只是,像砒霜鶴頂紅之類的毒藥,不在經營範圍內。

  康光緒忐忑問道:「張經略也想和王衡同歸於盡?」

  張允修默然無聲,算是默認了這個提問。

  「王家防守嚴密,家丁三四百人,城中打行蝲唬都給王衡賣命,想在太倉推行新政,必須拔了這顆釘子!坐等援兵趕來,王衡怕是早就逃了,所以鴻門宴是個機會。」

  康光緒喃喃自語:

  「高級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身份出現。」

  眾人可沒這般灑脫,紛紛勸說張經略不要以身涉險。

  李自成道:「張經略,廣德帝將你託付於末將,若有個三長兩短,該如何交待?你若非要去王家,明日,我帶衛兵與你一起。」

  張允修拒絕道:「本官明日單刀赴會,不必勸說,我自有打算,王衡殺了這麼多督察,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也該做個了結了。」

  李自成哪裡能答應,毫不妥協,以死相逼,非要護衛張經略。

  「也罷,李將軍、康巡按隨我走一趟,其餘人留在此地,我自有安排。」

  康光緒心裡一驚,沒想到張經略會把自己拉上·····

  早知道,剛才就不勸他了。

  ~~~~~~

  太倉王府。

  粉牆環立,綠柳周垂,推開朱紅獸面大門,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花園錦簇,富麗堂皇。

  沿甬道走過幾個庭院,走過祠堂,穿過天井,來到會客廳。

  四周香燭輝煌,錦帳繡幕,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上早早擺滿了各色菜餚。

  王衡坐在上首位置,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張允修坐在旁邊位置,後面依次坐著康光緒李自成。

  王府家丁站在桌後,各人手持利刃。

  門口密密麻麻站著一群家丁,皆全身披甲,面目不善。

  院子外,散布著上百名打行蝲唬,個個凶神惡煞,只等王衡摔杯為號,便衝進來給同伴報仇。

  王公子沒料到張允修會來赴宴,很是吃了一驚。

  不過,他表面上波瀾不驚,舉起酒杯道:

  「早聞張經略大名,你來太倉州城這麼久了,卑職卻一直在忙著別的事,送些急著投胎的人去上路,不曾為經略接風洗塵,真是慚愧,慚愧。」

  張允修望著身後牆壁上一副對聯:日月兩輪天地眼,詩書力卷聖賢心。根本沒聽王衡在說什麼。

  「張經略,請。」

  張允修指著王衡身上穿著的綢緞袍服,眉毛豎起:

  「大齊律法,沒有品級的百姓,不得隨意穿綾羅綢緞,據本官所知,你好像連舉人都沒考上····」

  王衡舉起酒杯,周圍家丁立即手按刀鞘。

  李自成屏息凝神,若老僧入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一字眉微微跳動。

  「這個嘛,忘了給張經略說,」

  王衡瞥見李自成腰間古樸的雁翎刀,一陣殺氣迎面逼來,他輕輕放下高高舉起的酒杯。

  伸出三根手指,對張允修道:

  「張經略,卑職現任嘉定、吳縣、崑山,三個縣的知縣····」

  見張允修不說話,王衡繼續道:

  「既然家父與經略父親是故交,你我也算半個朋友,職下不說虛的。」

  「卑職在這太倉地面,也算是個官兒,除了龍袍,想穿什麼便穿什麼,不知這回答,張經略滿意否?」

  張允修點點頭,盯著王衡道:

  「這麼說,你的知縣,都是買的?我大齊有賣官鬻爵的規矩嗎?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王衡哈哈大笑,鎮定自若道:

  「大齊是沒有這規矩,不過大明有,三個知縣,都是弘光皇帝在位時,職下花銀子買的。畢竟朱常瀛當年打你們的時候,缺錢嘛!齊承明制,太上皇三年前便說了,江南各府縣官員,除謀逆大不敬者,其餘皆可官復原職····」

  張允修冷冷道:「你買這麼多官做什麼?」

  王衡笑道:「買官,當然是為了掙錢!難不成還像你們那樣,去做聖人?太倉州城遍地都是銀子!」

  康光緒被他這話逗樂,不顧自己身在虎穴,目光銳利望向三縣知縣:

  「那你想掙誰的錢呢?」

  「誰有錢就掙誰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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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光緒沉著臉道:「大齊皇帝最有錢,你想掙他的錢?」

  王衡搖手:「卑職可沒說這話。」

  「諸位來了,不讓卑職好好掙錢,不僅不讓卑職掙錢,還想殺我。」

  康光緒笑道:

  「王知縣還是說清楚一些,不知我們是如何擋你財路了?」

  王衡舉起酒杯:「請。」

  張允修剛端起,康光緒朝他使個眼色,王衡笑道:

  「放心,沒毒,本官不過是個芝麻綠豆的小知縣,焉敢謀害各位上官。」

  康光緒大笑:

  「來來來來來,王知縣客氣了,整個江南誰不知道太倉王家。你是太倉頭面人物,本地縉紳大戶、各級官吏,都要給你幾分面子。

  王衡攤手一笑:

  「什麼頭面不頭面,每天幾千口子人,幾十個幕僚,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都靠我那點微薄奉銀,入不敷出。」

  張允修問道:「世道艱難,這麼點俸銀,王知縣是怎麼活下來的?」

  王衡笑道:「張經略問得好,你可知,卑職是做什麼生意的?」

  「不知道。」

  康光緒解釋道:「江南一大半絲綢、茶葉、瓷器,還有瘦馬生意,都是王公子在做。」

  張允修笑道:「這麼說,王公子很有錢了,找你清丈畝是找對了。」

  康光緒大笑,一邊朝李自成使了個眼色。

  王衡一臉不在乎道:

  「過譽了,我,不過是給國姓爺帶貨的。」

  「帶貨?」

  「就是走私,北至羅剎,南到爪窪國,都有鄭家的生意。」

  張康兩人互看一眼,沒想到,王錫爵的兒子,路子竟這麼野,放著知縣不好好做,和海盜混在一起,還把生意做到爪哇國去了。

  「辱沒家門啊,我不是讀書的料,畫畫又不能養活一大家子,只能和海盜廝混……可惜現在連這條路,也要斷了。」

  「為何?」張允修明知故問。

  王衡忿忿不平:

  「鄭森被打得不敢回福建,上了月,好不容易有條船衝出圍困,也被你們截胡了。

  蘇州樣,廣州匠。

  香犀、象、蜃、玳瑁、竹、木、藤、錫諸器俱甲天下。

  這些珍品商品往年銷往海外,讓王家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海貿生意,幾乎全部被大齊商會壟斷,銀子都讓商會賺去了。

  「王家在太倉屹立幾百年,你們來了,查抄我們的田地,打壓我們生意,還殺了我的人,這,不是要逼著我造反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