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戰死

  第589章 戰死

  首次夜襲傷亡流民兩百多人,活著的人,還沒靠近城牆,就被明軍用火銃弓箭趕回。

  十八日,第五兵團炮兵對南門發起更猛烈炮擊,神火飛鴉紛紛加入作戰,江夏南門城牆甚為堅固,而明軍龜縮不出,炮擊效果寥寥。

  齊軍此時已經渡河,後援遙遙無期,頓兵堅城,進退兩難。

  蒲剛一怒之下,叫來工坊匠頭,讓他將熱氣球升空作戰。

  匠頭支支吾吾,一會兒說風力過大,一會兒可能有雨,臨末說,工部沒給他們配發投彈熱氣球。

  想到自己是後娘養的,蒲剛更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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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馬當活馬醫,把觀測氣球升上去,扔幾顆手雷下來,嚇死左良玉!」

  「可是,沒有投彈器,根本打不著·····」

  「廢話少說,執行!」

  正午時分,在所有人充滿懷期望的注視下,一頂金黃色的熱氣球從齊軍大營緩緩升空。

  這種用來觀測偵查的氣球,各個兵團都有,平日只做吉祥物,可靠的投彈裝置一直處於研發之中。

  一個身材瘦小的觀測兵帶著兩捆火藥包,十幾枚手雷,還有一大迭傳單,鑽進吊籃。

  熱氣球在敵我雙方數萬人的注視下,如同蝸牛爬梯似得緩緩上天。

  賓陽門明軍目睹這個冉冉升起的怪物,在經歷一陣短暫惶恐之後,才反應過來,他們立即開始朝上空射箭放銃。

  雙方隔著好幾里地,無論重箭輕箭還是火銃,都挨不到吊籃。

  南門城頭紅衣炮弗朗機炮射擊仰角不夠,即便可以瞄準轟擊,明軍炮兵也無能無力,南門紅衣大炮在這幾日的炮擊中,已被齊軍炮兵清理乾淨。

  半個時辰後,幾聲噼里啪啦的爆響,江夏城亮起幾點火光,好似油鍋濺起火星,旋即歸於平靜。

  接著從天上飄下來幾千份太上皇發給湖廣軍民的南征檄文。

  檄文大意如下:

  什麼是投鞭斷流,齊軍一人喝口水,長江就斷流了!太上皇是來救大家的,給你們分田分銀子,除了女人,什麼都給可以分……不要再做無謂抵抗了,投降吧!生擒左良玉者,升指揮司,生擒鄭森者,封台灣總兵官,生擒偽帝朱常瀛者,封平西王……

  傳令兵上前說,由於風向突變,為避免熱氣球被颳走,工坊申請讓氣球先降落地面。

  發傳單的任務結束了。

  「就這?」

  蒲剛邢忠義面面相覷。

  「就這。」

  過了小半個時辰,熱氣球緩緩降落回齊軍大營空地。

  那個瘦子瞭望兵已經凍得全身發抖,一跳下來就跺腳打噴嚏,像打擺子一樣,兩個負責警戒的騎兵看了哈哈大笑。

  總訓導官喃喃道:「高處不勝寒啊!」

  蒲剛惱羞成怒:

  「丟人現眼,快把氣球收起來!」

  轟炸的效果很不理想,由於高度太高,沒有投彈器,投擲精度甚為感人。

  大部分手雷和火藥包,都落到了賓陽們後面的民房上,估計今天炸死炸傷的百姓要比明軍多得多。

  「萬幸,他沒把手雷扔到你我頭上,要不,明日再炸一次?」

  訓導官試探問道。

  「炸他老母,太上皇臨行時怎麼說的?」

  大軍南征前,劉招孫三令五申,各兵團要儘可能「完整」的接受南方大城市,包括但不限於漢口江夏武昌。

  此地為楚中第一繁盛處,又是水陸交通樞紐,完整接收,對以後維持大齊在湖廣的統治極為重要。

  「太上皇深謀遠慮啊。」邢忠義言不由衷道。

  「繼續夜襲,直到明軍疲憊懈怠,到時再讓戰兵扮作流民突襲,一舉拿下!」

  「好,可行!」

  兩位一拍即合,宣告了剩餘流民的命運。

  空中打擊效果平平,不過卻讓城中明軍驚駭不已,城中騷亂持續到傍晚才平息。

  蒲剛捨不得拿手下戰兵去填命,太上皇的主力還未進入湖廣,何時抵達武昌戰場,尚且未知。

  一旦前鋒傷亡過大,後繼無力,便是一場大敗,此乃兵家大忌。

  晚上繼續組織流民夜襲,規模要比先前更大,由八百人增至兩千。

  黃陂周邊的百姓梯子已被徵收殆盡,附近山林上的樹木早被明軍砍伐一空,無法打造攻城器械,於是,輔兵們早早趕去雲夢縣,徵發梯子和火藥,炮兵的火藥不夠用了。

  這次需要更多物資,齊軍沒那麼多現銀,給的是行軍券。

  二十日清晨,陸續有長梯從雲夢運送過來,堆積在大帳前,堆成了山。

  工兵和流民忙著將梯子捆綁紮緊,在兩段用麻布包裹,防止滑倒。

  有了火藥,炮兵繼續轟擊南門,城頭明軍已無立錐之地。

  夜色昏沉。

  流民們和上次一樣,於後半夜開始登城,選的還是南城,這裡已經讓火炮打得千瘡百孔。

  炮兵負責掩護,炮聲徹夜不絕,至天明時才漸漸停息。

  黎明時分,邢忠義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傳令兵急匆匆進來,說大軍已攻進江夏,正在和明軍巷戰。

  「從哪兒攻入的?」

  「像是從賓陽門攻入,有的說是通湘門,有的又說是武勝門。」

  「誰攻進的?」

  傳令兵猶豫不決,外面現在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有說是流民,有的說是第一營的呂楊,又有的說是第二營的汪傑。

  「身為傳令兵,軍務大事,必須要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否則,皆為妄傳,你一人口誤是小,擾亂軍心事大!務必探聽清楚再報!」

  訓導官對傳令兵告誡一番,讓他再去詢問。

  衛兵拿出昨晚吃剩的半個饅頭,遞給上官,邢忠義就著茶水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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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早飯,他帶著衛兵走出大營,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各種說法都有,說得有板有眼,什麼第一營昨夜便已攻下江夏,正在打武昌。也有說左良玉已經被擒。

  邢忠義不去理會,他騎著一匹矮小的青馬走在前頭。

  天氣晴朗,遠處城牆下的道路上煙塵滾滾,江夏在陽炎中橫陳著,白蒙蒙像是座蜃氣樓。

  邢忠義朝海市蜃樓又走了百十步,衛兵勸說退後,因為已進入明軍火炮射程。

  不等總訓導官開口,跟上來的兩個實習訓導官搶先道:

  「不去前線,不和戰士們在一起,如何能做好大齊訓導官!」

  邢忠義看了看面前兩張略顯稚嫩的臉,沒對他們說話,扭頭對衛兵道:

  「夜襲的人,退回來多少?」

  「還沒退回,聽說被困在城下壕溝下了,第一營的呂把總正帶戰兵支援。」

  邢忠義聽到呂把總,微微一笑,兩人前幾日還一起喝酒。

  當年臨清之戰,呂楊還是個火銃兵,如今已是第六兵團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

  「再往前走走。」

  話未落音,嘭一聲響,一顆鐵球重重砸在距離青馬五六步的位置,好在落彈點是塊沙地,沒有形成彈射。

  地上起了陣土煙,明軍用的是實心彈,炮彈沒有爆裂。然而周圍衛兵卻爆裂了,他們大喊著,牽著青馬,急忙往後退走。

  「不必擔憂,」訓導官還在安慰眾人。

  剛退幾步,又是一顆炮彈落在身後,那兩個新手訓導官聽見炮聲,嚇得雞飛狗跳,一個把手裡拿著的標語和傳單扔了,另一個動憚不得,蹲在土坑裡哭。

  邢忠義揮手對衛兵道:「把他倆抬回去!」

  接著又飛來兩枚炮彈,打得更准,好在都有驚無險。


  老邢心裡咯噔一下,齊軍只有把總以上的軍官才能配衛兵。

  架上的人被一面遍布彈孔的黑羚羊軍旗遮蓋,只有穿著軍靴的小腿露在外面,身子一動不動。

  那擔架從邢忠義身旁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後面跟隨著的一名護兵突然叫道:

  訓導官!訓導官!……

  那人便是呂楊的衛兵劉異。

  「呂把總怎樣?」

  「木事,木事……」

  河南兵劉異急忙否認。

  邢忠義翻身下馬,猛地揭開那面軍旗,呂楊的面孔現了出來。

  兩隻眼睛睜著,定著,失掉了光彩。黃色的臉色變成蒼白色。嘴巴微張,他死了。

  「這是俺把總留的遺書。」

  劉異伸手從懷中取出張髒兮兮的紙。

  信是齊軍常見的羊皮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曲曲寫著幾個大字,斷斷續續力透紙背。

  二次夜襲仍舊不成,流民傷亡巨大,明軍戰力強盛,且有弗朗機教官幫助,請告蒲大人,登城作戰須慎重,我有一子,今年四歲,懇求將他撫養成人……

  廣德元年二月二十日,辰時初刻於長春觀。

  周圍寂靜無聲,偶爾有流彈從頭頂飛過。

  邢忠義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合上死者眼睛,揮手讓擔架過去。

  他突然翻身上馬,將眾人落在後面,策馬向蒲剛的中軍大帳奔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