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一飯之恩
「陛下,不是還有江流兒嗎?那頭猛虎抵得上幾十個人,讓他去更合適,還有禁衛軍那個叫李自成的,據說也是身手了得,去年一個人在平壤殺了十幾個朝鮮兵。」
「近墨者黑,江流兒沾染上官場邪氣,朕對他很失望,除非能滌清污濁,否則,此人以後便廢了。至於李自成,國師(柯鎮惡)說他天生反骨,不可獨當一面。」
「只有李定國,還有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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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皇帝放下茶盞,神色平和的打量著眼前老部下。
聽說要徵調李定國去殷州,第七兵團主官王增斌,馬不停蹄從瀋陽趕來庫頁島,來到中軍大帳,向太上皇求情,希望能換一個人去大洋彼岸冒險。
「朕知道,李定國是你得力部下,不忍割愛?」
王增斌一臉尷尬,不知該說什麼。
「這小子是個打仗的好手,朕也知道他非凡人,否則,怎會選他?殷州艱險,東西皆敵,西邊有獵頭的印第安族群,東邊是喜歡割頭皮喝人血的歐洲強盜,那裡,是真正的煉獄,讓李定國去殷州歷練,若能活下來,將來便是帝國之刃。」
「可是陛下···」
太上皇大手一揮:
「再勸說,你便替他去,除了你們,其他人,朕不放心。」
王增斌無語。
「新兵操練如何了?你們負責和鄭成功談?贖金要到沒?」
王增斌回道:「又招募了三千騎兵,估計能留下七八百人,至於鄭成功·····」
王增斌欲言又止,眼神閃爍。
「朕不指望能談成,只是借著交割贖金的機會,去看看鄭氏的武備,多長個心眼。」
武定皇帝對鄭氏採取拖延策略,既不鬧翻,也不放回鄭芝龍,只是不停向福建索要贖金,像極了索取無度的綁匪。
鄭成功對他爹的死活,並不怎麼上心。
眼看賣方市場變為買方市場,綁匪不得不一再下調贖金,贖金從最開始的二百五十萬兩一路砍到十五萬兩,簡直比後世某多多砍價還要狠。
可是,即便十五萬兩,鄭成功也不想給。
「吳阿衡正在封鎖庫頁島,所以才讓你們和鄭成功交涉,戰馬畢竟跑得比人快些。」
武定皇帝說罷,陷入冥想。
穿越者對南明歷史並不熟悉,只知道李定國很厲害,如果不是孫可望最後掣肘,李孫兩人,估計能收復大明半壁江山。
穿越以來,他見到的名人,沒有八百,也有一千,連幾十年不上朝的萬曆皇帝,也讓劉招孫見了。
所以,當李定國這個名字進入視野,劉招孫並沒有表現出過分驚訝,他讓王增斌走近一些,仔細詢問這段時日李定國都在做什麼。
「陛下,李把總現被困在福建,一時半會兒恐怕回不來了。」
劉招孫詫異道:「什麼?既然不在遼東,孫傳庭還推薦此人?」
王增斌嘟嘟嚕嚕:「孫閣老說,他是蘇武再生,相信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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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陽東郊三十里,過了七星山,連綿的丘陵消失不見,出現一片寬闊的荒原,大齊帝國第七兵團(騎兵團)駐地,便設在這片荒原上。
這兩年來,大齊南北戰事不斷,帝國最精銳的騎兵,如同救火隊長,四處奔走。
第七兵團時而躍馬長城,出現在白雪皚皚的北境要塞,時而飲馬長江,進入南明弘光朝廷的地盤。
經過連續八年的爆兵,第七兵團總兵力超過兩萬,其中一半為精銳騎兵,剩餘一萬多輔兵、馬夫,可以當做後備騎兵使用,第七兵團還擁有專屬的炮營、工兵營,完善的兵種配置,彌補了騎兵不善守城的劣勢。
綜合下來,第七兵團的實力,在各兵團中處於上游水準,很多新兵在入伍時,也以能進入騎兵團為榮耀,不過要想留在騎兵團,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第七兵團的招兵標準,比其他十個兵團都要嚴苛(除了海軍),據說堪比禁衛軍——當然,這應該是一種誇張的說法——騎兵教官們,對新兵的身材、體重,甚至說話的聲音都有一定要求。
關於最後一點,軍中流行的說法是,說話腔調聲音難聽的騎手,作戰時容易嚇到戰馬·····
雖然有些說法聽起來很扯淡,不過騎兵待遇之高,是不爭的事實。
以普通騎兵為例,每月可領銀票五兩,這是普通戰兵的兩倍。
此外騎兵退伍回鄉,在屯堡和姑娘相親,只要亮出身份,便會被人高看一眼。
當然,風險和收益永遠都是並存的,作為一支機動兵力,第七兵團經常處於戰備狀態,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奔赴戰場的路上。
遠的不說,太初四年以來,騎兵軍團出擊三十多次,在大齊東南西北各條戰線上,都能看到王增斌麾下騎兵的身影。
由於戰事頻繁,步兵兵力捉襟見肘,原本有些由海軍去做的事(比如前往福建敲詐勒索鄭成功),也交給騎兵去做,那時候,吳阿衡率領艦隊主力,清理庫頁島周邊的羅剎鬼。
太初四年正月,福建總兵、太子太傅鄭成功,果斷拒絕了千里迢迢趕來要債的綁匪,不僅不給贖金(鄭芝龍仍被軟禁大齊),還把李定國帶來的幾個手下全部殺死。
在廈門總兵府,海盜頭子指著年輕的李定國,大聲吼叫。
鄭芝龍在遼東是死是活,和鄭家已經沒有關係,因為這個背叛大明的卑鄙小人,已被從鄭氏族譜中除名了,不是他們的人了。
「馬匹扣下,鎧甲卸了!疼打一頓,放回去!回去告訴劉招孫,讓他斷了這念想,別再派人來送死!還有,齊國商船敢來福建浙江做生意,見一次搶一次!」
家丁們一擁而上,對李定國一頓拳打腳踢,直到對方倒在地上不能動彈,才滿意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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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外表輕鬆、手握腰刀、制服襤褸的人雖然赤著腳,但仍然像一名士兵。
他慢慢騰騰地走著。
在福建,沒有人在等他,在江西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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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父母還記得他,也許認為他還活著,也許以為他死了,因為也沒有關於他還活著的消息。
他想起父母早已死去多年。
現在是晴天,一直沒有下雨,叢林中開滿鮮花,鳥兒不停地啼鳴。
李定國把臉上抹了把血水,將腰刀收起,穿著破爛的衣服,看起來更像是個乞丐,他一直向北方走。沿途乞討,過了葛仙山,進入江西境內。
天氣寒冷,月明星稀,月光下出現一片松林和沙地。
李定國帶著腰刀,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很久,黎明時份,他躲到幾棵樹的陰影之中。
兩個山賊模樣的人,走過來想搶他的東西,儘管他一再高聲說他身上沒有錢,也是窮苦人,山賊還是不肯罷休。
無奈之下,李定國只得揮刀把其中一個殺死了。
李定國雖沒上過戰場,然而小時候跟著流民四處討飯,見過的死人很多。而且,他在禁衛軍、在騎兵團中,聽老兵們講過那些驚心動魄的殺人故事,所以,如今第一次殺人,一點也不覺得害怕,相反,他還有些興奮。
那個倒霉的山賊被拖到山路中間,李定國把死人身上的銀錢全摸出來。
沒死的劫匪在松林中跟蹤了五里路,李定國走,他走,李定國停,他停。
後來那人堅持不住了,拄著把破刀,氣喘吁吁的用客家話罵道:
「叼南徑、密柴頭、出賊里!」
李定國也用陝西榆林話回罵:
「二錘子!瓜皮!慫貨!滾!」
山賊又氣又急,嘟嘟囔囔跑了。
抵達平饒府城時,正是晌午。
他在街市上轉了好久,饑渴難耐,語言不通,滿身是血,不敢進店買吃食。
最後,他終於吃了兩碗米飯,三條煎沙丁魚,喝了半碗酒——那是個富家少女賞他的,她把李定國當成了乞丐,他非要問對方姓名,那少女只說姓殷。
入夜後,鑽進客棧旁一輛馬車下邊,裹著破斗篷睡著了。
他睡得很安穩,夢見回到了武定元年的京師,十歲不到的李定國正在和流賊大戰。
城頭火光四起,屍體到處都是,被鼠疫感染死去的齊軍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一次,吳又可沒有死,齊國沒有戰敗,李定國沖在隊伍前頭,護著他的恩人沈煉和魏昭,殺出永定門,流賊潰不成軍,李獻忠和其他流賊頭目的人頭,被高高掛在午門城樓上,等待大齊皇帝檢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