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刺齊
太初四年二月初八日,南明朝廷如期繳納歲幣、茶葉布匹等各項物資。
雙方在徐州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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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詢和阮大鋮在望月樓高坐宴飲,雙方再次重申了兩國之間的「兄弟之誼」。
阮大鋮將太初元年以來逃往江南的罪犯(主要為湖廣一帶的土豪劣紳)約兩百人,交給侯詢。
作為回報,侯大學士宣布,駐守淮河防線的第四兵團(秦建勛部)將撤回湖廣,接下來的時間,齊軍不再威脅合肥。
交割順利而平穩,一艘艘裝滿銀子茶葉布匹的小船,渡過淮河,抵達徐州碼頭,在民政官與蓑衣衛的監督下登記造冊,然後用馬車裝載,運往大齊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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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平安道發生叛亂,一些大戶不願離開故土,鼓動佃戶,襲擊當地齊軍,殺死殺傷數十名戰兵。
叛亂很快被平定。
為避免叛亂擴大化,鄧長雄沒有進行大規模報復,只是斬殺了幾個帶頭鬧事的朝鮮縉紳。
經此一戰,半島局勢漸漸平穩,很快地,第一批朝鮮富戶踏上了前往遼東的旅程。
滿天星帶著群晉商繼續在平安道各處收錢。
到二月底,滿天星的匯通銀鋪,吸納五百多萬白銀,其他晉商的存款業績也令人欣喜。
豬快養肥了,該殺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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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倭國,被無限期延遲,起碼要等到八年後,至少解決兩個敵人後,大齊才有可能痛毆德川家光。
最危險的敵人,正在逼近。
獲得歐洲支持的沙皇俄國,鐵了心要和東方這位新鄰居干架。
穿越者毫不畏懼,至少自己還有主場優勢。
以十七世紀運輸條件,沙俄根本無力(即便是三百多年後的日本關東軍也同樣無力),從莫斯科向庫頁島投送上萬人規模的軍隊。
穿越者對庫頁島形勢一直保持樂觀態度。
直到,哥薩克人已經過千,寧古塔危急。
沙俄大規模軍事干涉當然無從談起,不過,小規模滲透是可以做到的。
化整為零的哥薩克人,陸續抵達遠東,在雅克薩城匯合,準備向這座堅城發動攻擊。
與此同時,杜爾伯特部得到沙俄全力支持,趕走了布木布泰和她麾下的科爾沁人。
這位黃金家族的子孫,威望權勢達到頂峰,他決定效法林丹汗,要做真正的大汗。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札薩克決定勾結沙爾胡圖克圖。
知名拉馬馬圖克圖,帶來了自稱在武當山開光過的金佛(應當是真武神神像)。
謊言何止是拙劣,簡直是侮辱草原牧民的智商,然而信奉金佛的牧民還是趨之若鶩。
可能是日子太苦了吧。
兩人一番商業吹捧,儼然已是忽必烈再世和八思巴(注釋1)重生。
靠著彼此炒作,再加上俄國人支持,札薩克大汗實力迅速提升,兵強馬壯,火器犀利。占據科爾沁後,札薩克忙於收攏聯絡蒙古部落,暫時沒有東侵跡象。
劉招孫不敢掉以輕心,好不容易打下個林丹汗,札薩克又要冒頭,蒙古草原上的權力遊戲,就像是打地鼠一樣好玩。
韓戰剛結束,各部急需休整,這個季節不適合發動攻擊。
當務之急,是要守住庫頁島,全殲來犯之敵,根據江流兒發回的情報,逼近寧古塔的哥薩克約為一千五百。
二月底,武定皇帝帶著他的一眾扈從,過鐵嶺開原,向北進入撫遠,視察北方防線。
根據雙方戰力對比,要全殲來犯之敵,須再向庫頁島派出援兵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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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碾過泥濘的路面,吱吱呀呀向北前行,過了撫遠,便出了大齊疆域,往前走沒了水泥路,馬車變得越來越顛簸。
「寧古塔有多少兵力?」
「五百不到,前年趕走哥薩克人,第五兵團主力撤了回來。」
「打仗要花錢,撤回來是對的。」
庫頁島上屯田剛剛開始,耕地不足,糧食和各種物資奇缺,如果不是像哥薩克人那樣就地搶奪,軍隊在那裡很難生存下去。
三光政策不是劉招孫的風格,武定皇帝準備將庫頁島作為征服美洲的前進基地,所以他不能複製殖民者在北美的那套玩法:
對土著人斬盡殺絕。
聽完李三光介紹,劉招孫心中忐忑。
四百多人還要分成兩路人馬,一路鎮守寧古塔,一路鎮守庫頁島。
諾大一個庫頁島,只有兩百多守軍,這未免也太扯淡了。
「當地土民與哥薩克人不共戴天,很多人自願充當輔兵,加起來,有兩千多人,糧食勉強夠吃。」
「還是要多種紅薯土豆啊,」
劉招孫意味深長道:「以後抓了哥薩克人,不要殺光,讓他們去西伯利亞種土豆吧……」
話沒說完。
「轟!轟!」
外面傳來劇烈爆炸,如同天空掉落的炸雷,四周馬鳴不絕,車隊一片混亂。
爆炸掀起的熱浪推開車門,將李三光推翻在地。
外面響起咒罵之聲,接著是火銃鳴放和弓弦震動聲。
很快的,裴大虎探進來半個腦袋,見太上皇安然無恙,小心翼翼道:
「陛下!一夥賊人埋伏林中,投擲炸彈,看手法,像錦衣衛。」
「錦衣衛?」
劉招孫哦了一聲,意識回到很久遠的年代。
大明滅亡這麼多年,還有前朝餘孽想要刺殺自己。
「陰魂不散,有活著的嗎?」
裴大虎連忙道:「回陛下,刺客共有二十多人,大部分已被禁衛軍當場斬殺,只抓了兩個活口,還有個舉人。」
「好,想殺朕,沒那麼容易。」
類似這樣的刺殺,太上皇每次出遊都能遇到。
刺客的身份五花八門,籍貫,遍及南北。
有前明士紳,有張春舊部,有天啟皇帝舊臣,有被抄略家產的山東商戶,偶爾還會些建奴和林丹汗的餘孽······
他對這些刺殺早已見怪不怪,最開始時還會審問一番,想知道對方為何刺殺自己。
答案千奇百怪。
有人是為了給前明皇帝報仇,有人給後金汗黃台吉杜度報仇,有人給被抄家滅族的大戶報仇,還有的刺客竟是為了成名。
據說人在江湖,刺殺武定皇帝是成名的捷徑之一。
經歷過數十次爆炸、投毒、冷箭、縱火後,穿越者對這些刺客不再感興趣,只把他們當成是死人。
禁衛軍抓住刺客後,便交給蓑衣衛處置,由劉興祚或是章東親自審問刺客,在審出刺客同黨後,便將他們秘密處死。
在這整個過程中,劉招孫甚至不會看刺客一眼。
不過今天情況卻有些不同,不知是朝鮮叛亂引發了太上皇的惻隱之心,還是因為武定皇帝今天實在是閒得無聊,他讓裴大虎把那兩個倖存的刺客帶到龍輦前,他要會會這些久違的刺客。
「陛下,亡命之徒,有什麼好見的,一刀剁了!」
東方祝擔心太上皇安危,在旁邊低聲勸道。剛才大爆炸中,東方公公也受了傷,此刻捂著腦袋,耳邊嗡嗡。
「賊人前赴後繼,想來也不容易,朕該看看他們。」
兩個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刺客被拎過來,跪在馬車前。
太上皇輕輕跳下馬車,一手推開擋在前面的盾牌,抽出雁翎刀。
森悌正要開口,武定皇帝揮刀打斷:
「為何要刺殺朕?」
馬車周圍殘留著斑斑血跡,提醒活著的人,剛才這裡發生過慘烈的戰鬥。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暴君!禽獸!無君無父,詆毀孔聖人,屠戮衍聖公!廢除科考,天下讀書人之敵,可恨我范進勢單力薄,不能殺你,愧對先皇·····」
范進面朝南方磕了幾個響頭,一口摻雜著鮮血噴射而出,血沫飛了幾尺便軟軟墜落。
衛兵一陣拳打腳踢,裴大虎將那顆倔強的腦袋按下去。
「你就是范進?你中舉了嗎?」
劉招孫用刀尖抵在范進下巴上,緩緩將一個血肉模糊的腦袋托起。
眼前出現一張憤怒到扭曲的臉。
兩鬢斑白的鬚髮和臉上深沉的溝壑,說明這位舉人真的曾十年寒窗無人問。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刺齊天下知!」
「朕廢除科考,是為天下太平,你這腐儒,為何要殺朕?」
「不止我要殺你,天下讀書人都要殺你,你就和暴秦一樣,命不久矣!你·····」
劉招孫不耐煩的揮揮手。
「羅里吧嗦!」
「天底下想殺朕的人,站在一起,可以從莫斯科排到天心城,你可知莫斯科在哪裡?」
范進啞口無言,沒想到詆毀孔孟聖賢,廢除科舉的暴君,竟會問出這個問題。
「在俄羅斯,不錯,朕的確有罪,只是,你有何德何能,能代替天下人殺朕?憑你會寫文章?」
「范進,時代變了,會寫文章,只能去做文案。別想著做官,更不想著作威作福。」
范進無語。
武定皇帝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恐怖氣場,讓他一動不敢動。
衛兵端來盆涼水,澆到范進頭頂,地上升起團白茫茫熱氣。
二月的遼東早早入春,然而還是滴水成冰的極寒天氣。
盆水澆在范進身上,凍得他牙關打顫,全身縮成一團。
「想殺朕,不是不可以,只是,你需要有個更具說服力的理由,帶下去吧。」
兩名衛兵像拖死人一般,將范進朝河邊拖去。
剩下的那個此刻,跪在原地瑟瑟發抖。
衛兵在河面挖出個水桶粗細的洞口,范進被五花大綁,吊在冰層洞口。
衛兵舀起河水,從頭頂澆灌下去,范舉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具冰雕。
「我,我是····」
「大膽,在太上皇帝面前要自稱草民!」
裴大虎掄起刀鞘又要打人。
「住手!」
劉招孫示意禁衛軍統帥退下,充滿慈愛的望著最後的刺客。
一個四五十歲的長者,面黃肌瘦,滿目滄桑,手指顫抖,不敢抬頭看人。
「你或許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吧,說你為何要殺朕,實話實話,朕可以既往不咎,饒了你。」
劉招孫饒有興致的望著這個小老頭,像長者準備開導誤入歧途的年輕人。
「草民,草民名叫黎彥宏,是個佃戶,天啟四年····」
裴大虎打斷道:「什麼天啟六年,朱由檢三年就死了,沒什麼天啟了,那是武定元年!」
「是是,是武定元年,大軍到了河南,把田產抄沒了,家產搶光了,人也殺光了。」
裴大虎怒道:「既然殺光了,你又是誰?」
「回,回軍爺,小人是駱老爺家的長工,放牛的。」
「駱老爺?」劉招孫若有所思,「你該去找沈煉,找他報仇,當年是他殺駱思恭的,找朕幹什麼?」
沈煉死去多年了。
「大齊商會把牛羊馬匹都收走了,小人吃不上飯,不得已入了闖軍,跟著劉宗敏搶大戶,五年前在河南被蒲總兵打敗,前年逃去山東,成了王老爺的鄉勇,王老爺又被齊軍打敗,趕著饑荒,沒飯吃,就跟他們來這兒了·····」
「他們?」
「就是駱家家丁,商會抄家,把他們存在駱老爺家的銀子也抄了,所以他們一直不死不休,這位帶頭大哥名叫范進,是個落第秀才,考了十多年才考中舉人,準備進京會試時,聽說朝廷取消科考了,他的老婆便跟人跑了,氣不過,天天罵皇帝……」
「哦,這是個悲慘的故事。」
劉招孫流下一顆鱷魚眼淚。
「你可知,多少刺客死在朕手裡?」
老頭刺客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草民不知刺殺的是太上皇,若是知道了,死也不會來了,他們只給我說是來搶個大戶。」
武定皇帝將刀收回刀鞘,登上馬車,環顧四周。
「黎彥宏,朕說話算話,饒你不死,不過,刺駕大罪,終究難逃,發去寧古塔,協助江流兒守城吧。」
註:
1、八思巴(藏文:;1235年3月6日-1280年12月15日),全名八思巴·羅追堅參。藏傳佛教薩迦派第五代首領,西藏薩迦政權的創始者,第一任薩迦法王。元朝第一位帝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