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帝國將領的自我修養
仁川月尾山港口,第六兵團旗艦,定遠號戰列艦。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甲板上,第六兵團主官、東江鎮總兵官吳阿衡正襟危坐在園椅上,手捧本泛黃的線裝書,身邊站著兩名衛兵,更遠的地方,水手們正忙著補充淡水,擦拭桅杆,檢查風帆破損情況,為即將開始航行做好完全準備。
月尾山西北兩里的仁川城,被濃煙和火光覆蓋,化作地獄。
仁川本地的流民和青皮們在城中四處縱火,燒殺劫掠。
帝國海軍不到兩天時間便摧毀了這座堅城,朝軍傷亡慘重,此刻的仁川已失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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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川城中的文官武將,兩班大臣們,早早攜帶美女細軟,乘車逃向王京,留下滿城百姓成為待宰殺的羔羊。
吳總兵的注意力不在身後烽煙四起的敵國城池上,對這個身經百戰的武夫來說,比這血腥殘忍十倍百倍的畫面他不是沒見過。
作為一名職業海軍軍官,他關注的只有自己的戰艦和水兵。
當然,眼下他的注意力都在這本《論帝國將領的自我修養》上面。
隨著大齊疆域不斷擴大,攻城略地成為常態,太上皇對將領們的綜合素質要求越來越嚴格。
開原時代的識文斷字,已經遠遠不夠。
太上皇明令要求,所有兵團主官都必須熟讀《孫子兵法》《紀效新書》《練兵實紀》等兵書,除此之外,還須會默寫這本《論帝國將領的自我修養》。
換句話說,武定皇帝有意將這本書打造為軍隊版的《太祖語錄》。
每個月,蓑衣衛和兵部都會前往各軍檢查,遇到不會默寫的將領,輕則罰沒俸銀,嚴重的話還要挨板子。
當然,也不要讓這些大老粗們全部默寫,只需摘抄裡面幾十句經典名言就可以了,畢竟《論帝國將領自我修養》這本書可是有三十多萬字。
忘了說,這本書的作者是武定皇帝本人。
和慈聖太后金虞姬那本南宋仙俠故事一樣,《論帝國將領自我修養》的真正落筆人是錢謙益和侯詢兩位文壇大佬。
這是近代軍事理論(野獸派)的代表性著作。
權術採用「半小說」形式,虛構了一群熱心戰爭、窮兵黷武、不斷征服帝國的師生(瘋子),通過作戰實例與理論,為讀者生動、有趣、深刻地闡述了「閃電戰、集中優勢兵力等在戰爭中的重要作用。
「戰爭就是迫使對方服從我方意志的一種暴·力行為。為了讓對方服從自己的意志,我們有很多方法,比如溝通談判、達成協議等等····」
「武定皇帝以為,要保證且有把握地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使對方完全喪失抵抗能力。而通過戰爭,這種暴力行為才可以做到。」
讀到精彩之處,吳阿衡必要擊節稱讚,大聲朗讀出來,衛兵們自覺離這位主官遠一些。
太上皇關於戰爭的論述太過精闢,且直白易懂,遠比什麼《孫子兵法》那些半白半文的內容要好懂。
這本書其實是劉招孫借鑑普魯士軍事理論家卡爾·馮·克勞塞維茨《戰爭論》所寫,現在已在齊軍高級軍官中流傳開來,幾乎人手一本。
軍隊大佬們表示非常喜歡太上皇的著作。
「戰爭不是消遣,不是一種追求冒險和輸贏的純粹的玩樂,也不是靈機一動的產物,而是為了達到嚴肅的目的而採取的嚴肅的手段。」
吳總兵專注讀書時,大將孟進寶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甲板上,衛兵剛準備稟告主官,孟營官已經開口了。
「難得吳總兵有這雅興,兵荒馬亂的,還能看進去書!」
這位挑垛人出身的海軍大將,到現在為止,只識字三百個,連學堂里的五年級學生都不如,更別說學習兵法典籍。
「城破了?」
吳阿衡翻開新的一頁,目光沒有離開書本。
「破了!咱們的人還沒登陸,城就破了,這還他媽堅城?老吳,你沒看見岸上都亂成什麼樣子了,到處都是百姓,朝鮮官兒跑光了。」
「朝人善走,這是太上皇告訴我的。」
「可是咱們不能幹坐著啊,末將想著······」
駐守仁川的朝鮮軍隊和倭國援兵堅持不到兩天,便陷入崩潰。
潰敗速度遠超過齊軍預計,以至於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敵人就留下空城丟給他們了。
「乘勝追擊,咬住他們,一路追到漢城,老吳,我聽說,仁川離漢城,才五六十里地。」
「有騎兵嗎?」
「啊?」孟進寶微微一愣,沒想到老吳會問出這個問題,
「沒,不過有戰兵就夠了,一天兵臨漢城,明天這時候,李倧那狗崽子就讓咱們逮住了。」
「準備怎麼追?」
吳阿衡神色凝重,手還拿著書。
「一鼓作氣,輕裝前行,炮兵輔兵在後面跟著,三千精銳,直撲漢城,北邊打亂了,大軍在平安道,朝鮮主力絕對不在漢城,第六兵團正好可以撿個·····」
吳阿衡使勁擺擺手。
「便宜,撿不得。」
「第六兵團孤軍深入,去打漢城,風險太大。而且,」
按照太上皇詔令,吳阿衡統帥的南路軍,只需對朝鮮沿海港口炮擊,並不需要追擊殲滅。
這樣是為了讓朝鮮軍隊四處奔走,疲於奔命,最終被大軍各個擊破。
「分兵合擊的計劃,還得繼續實施,第六兵團現在去豐川,起風了,今夜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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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阿衡終於放下那本《帝國將領的自我修養》,抬頭望向眼前烽煙四起的仁川城。
「出發?」
孟進寶一臉茫然。
「對,去黃海道,合圍平壤。」
「顧全大局,是將領最基本的要求。太上皇說過,要堅持集中兵力各個殲滅,以殲滅敵軍有生力量為目標,不以保守或奪取地方為主要目標。我們只有幾千人,不占優勢,所以,斷了攻打漢城的念想吧。」
吳阿衡可以放棄,可以坐在這裡安靜看書。
可是孟進寶對眼前唾手可得的戰果不能不管不問。
「此地距漢城不過五十里,多近啊,太上皇離漢城多遠,五百里都不止!他們什麼時候再來打漢城?我們一下子打過去,興許就抓住李倧了,把國王抓了,可是大功一件?」
吳阿衡苦苦一笑,只得把道理掰開了給這個不愛學習的手下解釋:
「東征的初衷是什麼?」
「報復李倧,殺人。」
「不是,是統治朝鮮,收服人心,人心是什麼?」
孟進寶愣在當場。
「人心就是秩序,就是糧食和安全。」
說到這裡,吳阿衡想起剛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立即現學現賣:
「在殲滅敵人時,不能僅僅要消滅肉身,更要摧毀敵人的鬥志。」
攻下漢城,我們不能堅守,不能堅守,就沒有秩序,沒有秩序,便沒有人心,沒有人心,彈壓成本劇增,對大齊來說,就是塊不賺錢的飛地。
「孟進寶,你知道袁崇煥當年是怎麼死的嗎?」
「和妖僧同歸於盡,自己服毒死的。」
吳阿衡一耳光扇過去,輕輕打在孟進寶頭上。
「他在倭國,沒糧,沒援兵。」
「你想和他一樣嗎?」
孟進寶連忙搖頭。
「攻破仁川,已是極限,不可再往前一步。若真想做好事,現在就帶三百個兵進城,把那些搶劫殺人青皮無賴全部抓住,當眾處死,然後再以太上皇名義開倉放糧,賑濟仁川百姓,在咱們撤退前,讓訓導官好好給朝鮮人講講《齊朝田畝制度》!」
吳阿衡眺望漢城方向,若有所思道: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給朝鮮百姓留個念想吧,咱們下次來,不知是幾年之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