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岳父楊經略

  第517章 岳父楊經略

  傍晚時分,血紅的落日掠過連綿不絕的山脊,如一頭中箭的烏鴉,急速向西海岸墜去。

  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強勁的北風便開始肆虐平安道南部,荒原上草木蕭索,枯葉紛飛。

  目力所及,見不到一個活物,連最貪吃的豺狼也早早鑽進溫暖洞穴,避開錐子般的西風。

  第一兵團新兵營第三隊塘騎荊丹離,像一隻憤怒的龍蝦,弓腰伏在馬背上,頂著凜冽刺骨的西風,跋涉在蒼茫荒原上。

  這匹馬剛吃過草料,在沼澤旁飲足了水,此刻精力充沛,邊走邊大口大口吐著白氣,不時蹦噠兩下撒歡。

  相比之下,另一匹備用馬匹體力就弱很多,它背上搭著兩個褡褳,一個褡褳里裝著荊丹離五日的口糧,是些炒麵、飯糰和牛肉乾。

  塘騎比不上戰兵,戰兵安營紮寨後,就會有專門的輔兵給他們生火造飯,除非遇見夜襲,戰兵基本沒有什麼危險。

  而塘騎則深入敵後,類似於後世的空降兵,一旦出現在戰場,便會陷入百倍甚至千倍於己的敵軍包圍之中。

  據說此地有朝鮮哨馬活動,所以,在野外生火造飯是不用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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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氣好的話,能抓住一兩隻鳥雀兔鼠充飢,運氣不好,就只啃食那些凍成鐵塊的飯糰了。

  和李自成一樣,今天也是荊丹離加入特務營後第一次單獨執行任務:他需要將武定皇帝的詔令也就是分進合擊的作戰詳細要求,下發給西邊正在登陸的吳阿衡所部。

  依偎著馬背的溫度,他感覺稍稍溫暖一些,踩在馬鐙上的雙腳快要僵硬時,一支響箭升入雲霄,荊丹離抬頭朝西邊望去,原野上升起一團絢爛的煙花。

  「不好,老柴有危險。」

  ~~~

  冬不攻北,夏不伐南。

  這是歷代名將總結的戰場經驗,夏季北方酷寒,對攻方來說,都算是天時,誠如死去多年的朝鮮軍統帥姜弘立所言,為將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劉招孫跟隨義父劉綎打仗多年,薩爾滸之後,他本人更是身經百戰,冬不攻北這樣淺顯的道理太上皇按說應該知道,然而他還是堅決要求出兵東征,偏偏要在冬天向朝鮮發動進攻。

  至於其中原因,眾人實在琢磨不透。

  或許,這就是武定皇帝超越眾人的原因吧。

  傾斜的落日如紅色旋渦,不停吸引著地面的光線,光亮大片大片地消失,每個消失的瞬間總是伴隨著殺戮和攻擊。

  在寧邊城通往豐川郡官道上,齊軍夜不收與朝鮮哨馬廝殺不斷。

  朝鮮兵「勇於私鬥,怯於公戰」,單打獨鬥尚可,到了戰場上擺好陣型,堂堂陣戰,就不是敵人對手了。

  臨近荒草的一段廢棄驛道,地上倒伏著三具朝鮮兵屍體。

  荊丹離和兩名塘騎馬兩翼包抄上去,老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在他旁邊,騎馬立著一副生面孔。

  幾名新兵塘騎立即拔出腰刀,舉起短弩,對向那人。

  「自,自己人,別殺他。」

  老柴掙扎著站起,重重咳嗽了兩聲,吐出大口鮮血,等他轉過身去,他麾下三名塘騎(另外兩騎此時還沒趕到),望見老柴後背心插著兩根拇指粗細的大箭,箭簇破甲而入,半截留在了老柴身體裡。

  「別殺,他····是瀋陽來的,剛才是他救了我,否則就被這三個賊害死了······」

  老柴說了一半,眼神便開始渙散開來,兩名塘騎擦掉眼淚,立即翻身上馬,向東西兩邊警戒,荊丹離大哭不止。

  立在馬背上的那人一身便服,外面套著件厚實的皮襖。皮襖上面沾著斑斑血跡,一些已經乾涸。

  「兄弟,節哀順變,人總會死的,當兵的死在戰場上,不虧。」

  荊丹離泣不成聲,「若不是老柴在前面走,現在死的人就是我了。」

  「知道太上皇行蹤嗎?」


  「太上皇這會兒不在寧邊,不好說在哪兒,應該在平壤。」

  你是什麼人?

  「我是來送信的。」

  ~~~~~~

  跟隨在第一兵團後面的流民忙著砍伐竹木,製作成木筏擺放在繩索上做成吊橋。

  當年在渾河戰場,開原兵第一次渡河時,用長槍作為臨時材料,捆起來放在繩索上,然後在上邊鋪設衣甲作為路面應急。

  當然,現在形勢遠沒有當年那麼嚴峻。

  太初三年十一月十二日,中路大軍率先兵臨平壤,在城外安營紮寨。

  齊軍將盾車布置工事之外,還在營寨外一二里距離內修建烽墩,作為明哨預警。

  劉招孫收到一封從瀋陽皇宮發來的塘報,金虞姬在鯨油燈下將信拆開。

  「是楊姐姐寫來的。」

  劉招孫放下烤羊腿。

  「念。」

  楊青兒匯報了瀋陽百官情形,朝廷概況,又說到劉堪學業,十月初二和老師打了一架,平手。

  「一定是布木布泰慫恿!」

  武定皇帝怒氣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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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說了什麼?」

  金虞姬繼續念道:「亡父壽辰將至,伏念陛下百忙之中,於平壤城下,或在蔚山,設道場紀念父親大人,父親在世時,多與家人說起萬曆援朝戰事,恨當年不得一舉蕩平倭患…」

  劉招孫沉默良久。

  「朕也想楊經略了,那些年,多虧他。」

  萬曆四十七年,楊經略督師遼東,指揮一群驕兵悍將,杜松、馬林、李如柏,劉挺,四路大軍圍攻赫圖阿拉。

  可惜杜松馬林不服調遣,楊鎬也沒有親去四路軍之一督戰,阻止杜松冒進,否則,薩爾滸之戰結果肯定大不相同。

  楊鎬一生高光時刻是在蔚山會戰,明軍在他的率領下,摧枯拉朽,風捲殘雲。

  據日本人自己承認,蔚山會戰中,至少有二萬多倭寇斃於非命(大河內秀元《朝鮮日記》)。

  剩下數千殘寇,整整十餘天龜縮堡寨,靠吃紙、吃牆土、喝尿維生。

  當年日本陸軍中最厲害的右路軍團,幾近被楊鎬打得灰飛煙滅懷疑人生······

  後來,楊鎬離開朝鮮,朝鮮國王幾次上書明朝皇帝,希望楊鎬留下。

  他們認為楊鎬是朝鮮得以存活的「再造功勞第一人」。

  朝鮮國王大臣親自送行「涕淚橫流」,漢城百姓「夾道嚎哭」。

  再後來,朝鮮為楊鎬立碑「楊公去思碑」、「楊公墮淚碑」,還專門建了「宣武祠」供奉楊鎬。輪到下一任國王光海君時,又供奉畫像於武烈祠·······

  相比之下,劉鋌在朝鮮的風評就很差。

  萬曆皇帝硬塞給楊鎬的幾員猛將,個個都是奇葩:

  貪生怕死和建奴不清不楚的李如柏,昏聵無能,害死三軍的馬林。

  分兵再分兵的杜松。

  至於劉綎,更是不遵命令,以退師威脅,說要等到四五月再走;

  楊鎬大怒,派親信二人,持紅旗到劉綎營中監視進軍,只要姓劉的敢逗撓不進,就讓喬一琦代劉綎為東路總領(《建州聞見錄》)。

  喬大嘴差點就成了東路軍統帥。

  在薩爾滸戰場,劉綎表現得判若兩人,以絕決之心深入敵穴,戰功最為顯著,《清史稿》記載,至少有三個八旗佐領做了劉大刀的刀下鬼。

  最後時刻,劉綎拼到半張臉被砍掉,依然抵死相鬥,盡了最後一口氣。

  武定皇帝決定拿他的岳父楊鎬大人,好好做做文章。

  「森悌、侯大學士,」

  兩人連忙上前,等候武定皇帝詔令。

  「楊經略在朝鮮之事跡好好宣揚宣揚,讓朝鮮百姓都知道,朕代替楊經略來解救他們了,齊軍來了不納糧,讓他們主動打開城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