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集結號
當周邊幾位朝鮮將領隔岸觀火,裹足不前,默默見證奇蹟在朴從命身上發生時,臨近平壤外城的七星門,李自成和他的隊友們,正扮做鄭斗源衛兵,秘密潛入這座兩西重鎮。
「姓鄭的,你是朝鮮人,慈聖太后,金國舅也是朝鮮人,你天天想著恩將仇報謀害太上皇帝,太后和國舅想著對大齊好,對百姓好,你說,同樣是朝鮮人,差別咋這麼大捏?」
「當初沈百戶就是讓你們這些白眼狼害死的,如果不是今天有李小兄弟攔著,信不信老子削你!」
趙遠之對鄭斗源並無好感——他的頂頭上司沈煉當初就是張春叛亂,被一個小小軍戶殺死,當年那場叛亂,據說背後也有朝鮮人支持。
張遠之祖籍遼東鐵嶺,跟著沈煉從京城逃回遼東,裴大虎看他身手不錯,便把此人留在中軍衛隊,沈煉死後,趙遠之嗜酒成性,平時彪呼呼的,砍誰都不順眼,留在禁衛軍已不合適,最近被裴大虎送到蓑衣衛來,跟著章麻子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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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夠了!」
李自成上前攔住咄咄逼人的趙遠之,聞到他身上一股酒氣。
「你咋又喝酒了。」
趙遠之滿不在乎道:「老子,沒醉。」
七星門已在眼前,李自成抬頭望著遠處城頭上來回巡視的朝鮮兵,城下遍布身穿紅色鴛鴦戰襖,頭戴山羊小帽的朝鮮兵。
「好了,快走。」
李自成一把奪過趙遠之腰上酒壺,在手裡晃了晃,發現半壺酒已經不見。
七星門就在眼前,他現在沒功夫計較這些,先混進城再說。
「你們兩個會朝鮮話的,待會兒走到最前面,剩餘的人,都不要開口,若是有人問,就說得了傷寒病,張不得口。」
「懷裡揣些細碎銀子,盤問的緊了,就給他塞銀子。」
李自成不厭其煩的給手下們吩咐需要注意的事項,幾個蓑衣衛對此早已輕車熟路,除了那個新兵,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從事這種潛伏的任務。
李自成長長出口氣,進入平壤城,這趟任務才算真正開始。
他轉身望向鄭斗源,不無威脅道。
「鄭大人,我勸你死了這份心,朝鮮不是我大齊對手,在寧邊城,我們饒了你,是希望你能勸說朴從命早日歸降,等會進了城,若敢耍滑頭,可別怪我腰上的兄弟不客氣!」
李自成所說的腰上的兄弟,是一把稍顯破舊的雁翎刀,這把刀先前為沈百戶所用,用來殺該殺之人,什麼宮本武藏,不知火妖僧,都曾死在這把刀下。
不等鄭斗源做出任何回應,一把匕首抵在他後腰眼上。
一身朝鮮兵裝扮的趙遠之紅著眼:
「走!」
鄭斗源對眼前這個莽夫哼了哼,將官服整理一下,邁著正步走上驛道。
使團一行十二人從茂密的草叢鑽出,如從天而降,出現在光禿禿的七星門前面的驛道上。
城頭城下巡視的朝鮮兵,很快發現了這群不速之客。
士兵們面面相覷,按照統帥朴都御史的將令,平壤城早已於十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三日之前開始戒嚴,無論軍民,皆不許隨意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出現在眼前的這群士兵和文官,是什麼來頭呢?
對面嘰嘰咕咕議論了半天,最後,一隊朝鮮兵小心翼翼踏上浮橋,端著火銃和弓箭,在一名把總模樣的軍官帶領下,朝李自成等人走來。
「思密達,你們是什麼人?」
趙遠之用刀抵著鄭斗源,李自成對使團低聲道:「實話實話,不要廢話。」
鄭斗源身後站出來個年輕使臣,被蓑衣衛用短弩抵在後背,舌頭髮顫回道:
「思密達!混帳東西!這是大王派往平安道與齊國談判的鄭都監,代替大王行事,你們這群平壤府吃泡菜的狗崽子,眼睛都瞎了嗎?還不快快打開城門,迎接鄭都監進城!」
「他·媽的,讓你好好說話,你想害死我們啊。」
一向沉穩的李自成氣得直跺腳,恨不得一刀砍了鄭斗源的小弟。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若是在瀋陽,文官敢這樣和武人說話,別說是進城,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然而出乎李自成意料,把總平白無故挨了一頓臭罵,不僅沒拎起腰刀過來砍人,臉上反而露出諂媚的微笑。
「原來鄭都監大人蒞臨平壤,小的有眼無珠,這就去稟告李守備······」
那年輕使臣一路被趙遠之他們威脅,估計早已積了一肚子火氣,乘機發泄道:「什麼李守備?讓你們朴御史過來!鄭都監代替大王巡遊,讓一個守備來算什麼道理!」
把總隔著護城河,連忙回道:「這位上官說的是,小的這就派人去請御史大人。」
幾名蓑衣衛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大概是在說,這樣也行?
這也難怪他們感覺詫異,朝鮮文貴武賤,較之前明,更為惡劣,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等待朴御史的空隙,李自成心情緊張,表面故作沉靜,手心滲出層層細汗,攥在手心的腰刀手柄被汗水打濕。
他還沒覺察朝鮮人的異樣。
這是李自成加入蓑衣衛後,第一次獨立執行任務。
沒想到第一次執行任務就被派到了平壤,潛入敵方大營,來做這有去無回殺頭的買賣。
~~
兩天前,熙川府官衙門。
李自成剛剛結束一場戰鬥,在官衙後廷休息。
章麻子風風火火從外面走進來,抬頭望見李自成,李自成又看看他。
「就你了,敢不敢去平壤?」
李自成面無表情道:「去幹啥,盜墓嗎?」
李自成的大哥,禁衛軍軍官吳霄,現在正帶著林宇他們,跑到京師廢墟去盜墓了,這事兒雖然嚴格保密,然而蓑衣衛消息靈通,基本都已知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不是盜墓,去殺人!」
「好!」
「給你五個人,今天就走,和朝鮮使團一塊走。」
兩支蓑衣衛人馬提前兩個月就在平壤城中潛伏。
「他們斷線了。」
斷線是章麻子從太上皇那裡學到的新名詞。
「半個月沒送信了。」
章東擔心安插平壤的暗樁已被朴從命除掉,或者那些人已經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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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去一趟,現在身邊沒人了,漢城、仁川那邊都要安插人手,明天我要親自去漢城臥底。」
「你的任務是找到我們安插在平壤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然後待在城中,等城外發出信號,到時你們一起行動,協助大軍破城。」
「信號?是啥?」
李自成望向正在吞雲吐霧的章東。
「集結號。」
章麻子將半截燃燒的菸蒂掐滅,表情變得莊嚴肅穆。
「咱們蓑衣衛什麼有集結號?你,又要招人了?」
「能招就好了。」
章東嘆口氣:「太上皇總攻平壤時的集結號!鈸鑼,鈸鑼你聽過沒?」
不等李自成回話,章麻子便將他雙手在面前捧成個鈸鑼形狀,用嘴巴吹出嗚嗚的集結號聲。
「就是這個,第一兵團號令兵我認識,到時讓他吹響點。」
「你還會吹號?」
李自成目瞪口呆,片刻後,又將驚呆的下巴重新扶好。
「我想問你要個人。」
「誰?老子現在沒人。」
李自成賠笑道:「禁衛軍那個喝酒鬧事被罰禁閉的······」
章麻子擺擺手:「那是裴大虎的人,蓑衣衛要不來。」
李自成一改嚴肅之態,滿臉諂笑道:「老裴和你是啥關係,聽說你倆從薩爾滸就在一起,別人要不到,你還要不到?那人上司便是死去的沈煉,讓朝鮮人害死的,他一直想為沈百戶報仇······帶他去平壤,應該有用,再關幾次禁閉,人都廢了·····」
章東不耐煩的搖搖手。
「好,給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沒了。」
「重複一遍命令。」
李自成恢復嚴肅,起身行了個軍禮,大聲道:
「潛入平壤,尋找兩支隊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堅守待援,等到第一兵團集結號響起,我們在城中發動進攻!」
「對,到時候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內應。」
章東揮手示意李自成坐下,從懷中取出個包裹,扔了過去。
李自成一把接住。
「這是啥?」
「拆開看看。」
李自成撕開個小口,羊皮紙下露出拇指大小黃白色的砂糖顆粒。
「乖乖啊,糖啊,你從哪裡搞來的?」
砂糖屬於管控物資,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由於數量匱乏,商會早已停止對百姓的供應。
「老謝那裡,到時平壤被圍,肯定沒吃的,你小子還在長身子,多吃點糖,有勁。」
李自成一把揣入懷中,說了句多謝,推門而去。
章東神情複雜,望著十七歲的李自成,漸行漸遠,口中喃喃道:
「你小子要活著,活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