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初心 熱氣球

  第473章 初心 熱氣球

  公公湊壓低聲音道:「陛下,奴婢剛去麟趾宮,好說歹說,求了小半個時辰,才把人請來。」

  沒想到慈聖太后對自己竟如此排斥,算起來一年多沒和金虞姬好好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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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力的爭鬥,時勢的變遷,讓這對相濡以沫的夫妻,漸漸變成陌生人。

  「下去,在殿外候著,沒朕的命令,不得進來。」

  東方祝連忙退了出去。

  偌大的寢宮中,只剩下武定皇帝和兩位太后。

  楊青兒伸手要去攙扶金虞姬,被慈聖太后一把甩開。

  淡黃色的燈火下,映出美人不同的神采。

  楊青兒雙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頰邊微現梨渦,一顰一笑,秀美無倫;金虞姬面無表情,華麗的妝容下是紛紛擾擾的悲傷,亮眸清澈如水,武定皇帝一眼便能從她眼中捕捉到憂傷的氣息。

  劉招孫讓兩人在太師椅旁坐定。

  沉默許久,太上皇先打破尷尬。

  「遼東的事情,已經了結,最遲十一月,朕將發兵入關,平定天下,太后可否願同行?」

  金虞姬面若冰霜,一言不發。

  楊青兒詢問太上皇大軍糧草調度問題,是否已經準備妥帖。

  「渤海被朕控制,運糧便利,不足的糧草,便就糧於敵,關內的土豪劣紳,比遼東多多了。」

  穿越者說起就糧於敵時,語氣平靜的像在羅列他晚膳的菜單。

  楊青兒去年秋天便跟隨太上皇,從臨清到東都,最後回到遼東,對劉招孫所為,多少有些理解。

  「大軍開拔之日,可赦免一批官吏,官復原職。」

  見金虞姬還是一言不發,劉招孫忐忑不安道:

  「朕知你在瀋陽過得艱難,朕知你這些時日,一個人受了委屈····」

  邊說邊上前兩步,金虞姬身子往後一閃,輕輕躲開:

  「陛下身邊這麼多美人相伴,也不缺臣妾一人;瀋陽官吏,能叫得上名字的,都被抓去,關在詔獄中嚴刑拷打,連康應乾喬一琦都不能倖免,臣妾還是離陛下遠一點,免得被當成叛逆,死的不明不白。」

  楊青兒正要替太上皇說話,劉招孫揚起手臂,阻止了她。

  「太后所言甚是,朕這一年多來,屠戮官吏士紳不下萬人,嚴刑峻法,動輒殺戮,寧可錯殺千人,不使一人漏網,朕殺伐之盛,可說是千萬第一暴君。」

  金虞姬抬頭望武定皇帝一眼,看到他臉頰上殘留的兩道刀疤,在來的路上,她聽楊青兒說過,那是夫君在臨清作戰時留下的傷痕。

  「今明兩年,朕將收復朝鮮,統一南明,三年之後,對安南發兵,之後是倭國,這次的征服,將是真正的占領,而非像從前那樣蜻蜓點水,留下各種後患。」

  趁著金虞姬分神之際,劉招孫輕輕摟住慈聖太后,手法仍是那樣的嫻熟單純。

  「大齊的疆域,將空前遼闊,凡日光所照,皆為大齊國土。朕的帝國,將遠遠超越蒙元,抵達歐洲,管理大國,和管理開又有不同原。以往的思路要變,首先,只能有一個皇帝,一個中心,那就是朕,否則,將生靈塗炭。」

  劉招孫放開金虞姬,她卻沒有離開,只是聽夫君說下去。

  「康應乾也好,喬一琦也罷,都不能威脅到皇權,否則,就會出亂子,就會死更多的人,就像去年在京師那樣。」

  自從王恭廠大爆炸後,穿越者性情大變,難得像今天這樣的激動,此刻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時代,努力要在戀人面前表現自己。

  金虞姬忽然如夢初醒,打斷道:

  「康監軍他們一心為大齊,遼東將官與奴賊血戰,死難者數以萬計,瀋陽軍民何曾有負大齊皇帝,皇帝又是如何對待他們的!動輒屠戮,連康監軍都不放過,這就是你所謂的大道?」

  金虞姬語氣越發懇切。

  「夫君,我已經不認識你了,這些天,看著你天天殺人,越發覺得陌生。你,你還記得你的初心嗎?你還記得,在渾河河畔,那顆大松樹下,你說過的話。」

  「記得,我都記得。」

  短短八年時間,他已從那個愛惜羽毛、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的熱血少年,蛻變成殺人屠城十惡不赦的千古暴君。

  「這都是朕不得已而為之,對康應乾他們也是一樣。」

  穿越者還在為自己解釋,雖然這解釋在金虞姬聽起來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不得已?不得已就要殺康監軍?他年近七旬,堅守八月,力挽狂瀾,如今淡薄名利,早已不是從前你認識的那個人了,為堅守城池,他連獨子都不管不顧,如此這般,一心輔佐大齊,你又如何忍心對他下手?!還有喬監軍,當年在開原時,對你提攜甚多,借你了八千兩銀子·····這些,你都忘了?」

  楊青兒見狀,連忙上前勸說:

  「金姐姐,夫君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

  「閃開,」

  「道理?你也配說道理?」

  金虞姬一把推開楊青兒,指著楊青兒罵道:「你和你父親楊鎬一樣,草菅人命,夫君變成這樣,和你脫不開關係!」

  楊青兒針鋒相對道:

  「康應乾確沒有叛意,喬一琦也沒有,不過康應乾有個兒子,康應乾沒有造反之心,不代表他兒子沒有,他兒子沒有,不代表他身邊那些人人沒有。一山不容二虎,大齊只有一個皇帝,他們守住瀋陽,已是功高蓋主,大權在握,即便今天不反,早晚也會動手,枉你平日看那麼多破小說,難道不知主少國疑,大權旁落!夫君不殺他們,已是開恩!你還要糾纏不休!」

  金虞姬冷笑道:「果然和你爹一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們朝鮮人才是背信棄義之輩,夫君南狩半載,李倧就屠了寬甸,夫君一年沒回瀋陽,你就和康應乾他們勾結篡權,到現在還要給外人說話!」

  ······

  眼見兩個女人又要像她們初次見面那樣吵著吵著打將起來,劉招孫連忙擋在中間,開口道:

  「雷霆手段,菩薩心腸,對兆億百姓來說,幾萬條人命,不過九牛一毛,孰輕孰重,朕自有定論!至於敲打康監軍喬監軍,你們兩個都說錯了。」

  楊青兒微微一愣,沒想到夫君會說出這話來。

  劉招孫伸手撫向金虞姬臉龐,充滿真摯道:

  「你問我的初心還在不在,我現在就告訴你,它一直都在,就像我的手,你能感覺到它的溫暖嗎?」

  金虞姬被這猝不及防的操作驚呆了,紅著臉道:「那你····你是何意?」

  「初心仍在,只是換了種方式去兌現,孟子說,殺人用刀或用棍子,又有什麼區別?百姓還不能理解帝國究竟意味著什麼,他們只看重眼前利益,不知秩序的重要性。所以朕只有依靠他們,借力打力。我當然知道康應乾喬一琦他們無罪,甚至有功,可是,朕還是要敲打他們,還是要恩將仇報,你可知為何?」

  金虞姬若有所思,喃喃問道:

  「為何?」

  穿越者端起案几上尚有餘溫的清茶,遞給他心愛的女人。

  「百姓只願意看到他們想看到的,兔死狗烹的故事他們最喜歡聽,也能聽的懂,而那些目光更深遠的人,往往別有用心,朕對瀋陽官吏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任何威脅或者潛在威脅皇權的人,將是什麼下場。是否有罪只是其次,康應乾喬一琦只是皮影戲後面的皮人,是穩固秩序的工具。有無過錯,並不重要。」

  劉招孫說完,最後補充道:

  「秩序,是最重要的。擁有秩序,擁有一切,失去秩序,一無所有。」

  金虞姬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心裡大部分接受夫君的觀點,然表面卻不就此罷休。

  「那他們現在如何了?」

  楊青兒沒好氣道:「康首相、喬尚書,還有馬士英孫傳庭等人,都被秘密軟禁開原,對外只說在詔獄,並無任何用刑。」

  金虞姬大驚失色,外面傳的沸沸揚揚,蓑衣衛們怎麼對大臣們嚴刑拷打,把康應乾打得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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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招孫猜到金虞姬所想,補充說道:「不止是對康應乾,對你和堪兒,我也是這樣的,故意疏遠,才能讓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明白,想在太上皇皇帝之間站隊,建什麼乘龍之功,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金虞姬忽然充滿關切問:「那夫君承擔這麼污名,如何····」

  太上皇雲淡風輕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百姓如何評說朕,朕並不在意,比如東方公公,」

  「東方祝!」

  劉招孫大喊一聲,門口侍立的東方公公立即進來。

  「去年在臨清時,快刀斬亂麻將東方公公納入宮中,留他在司禮監做事,否則,他這會兒早已精盡人亡,死無葬身之地!」

  東方祝滿臉諂媚的望著太上皇,對這話充滿贊同,笑著對兩位太后道:

  「聖上所言極是,奴婢當年在臨清昏了頭,家中一妻六妾,每日漁色無度,亂服春藥,險些丟了性命。」

  金虞姬讀過《金瓶梅》,越發覺得東方公公和西門慶很相像。

  皇帝揮手讓公公退下,繼續道:

  「朕不忍見你們再顛沛流離,再有性命之憂。」

  金虞姬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低聲道:

  「可是其他百姓呢?那麼多死難者,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

  武定皇帝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地獄場景,無數亡靈在向他索命。

  「譬如這燈油,燈芯若要點燃,便需燈油燃燒,百姓便是燈油,朕也是,總有一天,朕也會燃燒,不過在此之前,朕會用這道燭火,庇護你們,還有更多的人,」

  已是子時初刻,擱在平時,到武定皇帝就寢的時候了。

  「朕的話都說完了,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回去繼續做你的慈聖太后,」

  金虞姬很快做出了選擇,她緩緩走到太上皇身前,開始給夫君寬衣。

  楊青兒也跟了上去,東方祝見狀,起身徐徐退出了大殿。

  永福宮寢殿兩側的鯨魚油燈燭火,輕輕搖曳。

  ~~~

  三日之後,瀋陽北門大校場,人聲鼎沸,來自工坊和學堂的技術人員巴巴的望著廣場中心,武定皇帝帶著兩位太后和他的一眾扈從,也趕來觀摩新武器試驗。

  校場中心,獲釋趕回瀋陽的喬一琦,一把抓住了茅元儀肩膀,生怕對方肩膀不會骨折,拼命使勁搖晃。

  「住手!你們這群瘋子,為何要把活人送到天上!」

  茅元儀聽善良的戶部尚書說了很久,旁邊忙著給熱氣球上漆的皮匠停下來好幾次,呆呆的望著眼前這個精力充沛的文官。

  茅元儀狠狠瞪他一眼,示意皮匠不要偷懶。

  喬一琦喋喋不休道:「你們竟然用活人做實驗,你和皇帝一樣,成了瘋子!」

  茅元儀並沒有和戶部尚書過多爭辯,反覆確認點火起飛無誤後,才回頭對喬一琦道:

  「喬大人,您說得都對,但是,本官要造一隻熱氣球,要造一個可以載人登天的熱氣球。」

  說罷,這位工坊特別技術顧問——帝國空軍奠基人——揮手示意,楊通立即指揮鎮撫兵將喬尚書「請了」下去。

  兩名用作試驗升空的建州俘虜踩著搖搖晃晃的舢板,登上熱氣球吊籃。

  他們立即被用鐵鏈固定,牢牢鎖在吊籃正中的木樁上,兩個建州勇士絕望的互看一眼,放棄了一切無意義的掙扎,絕望的望向蔚藍色的天空。

  武定皇帝走到這二頂即將升空的鯨魚皮熱氣球前,瞟了眼熱氣球上的正白旗俘虜,對茅元儀道:

  「捕鯨隊三個月的鯨魚皮都被你們用光了,死了三十多個囚徒,仍舊不能解決隔熱問題。」

  茅元儀知道太上皇脾氣,一言不合就會亂殺人,連忙解釋道:

  「聖上放心,這次攜帶更優質的煤炭,在鯨魚皮外面刷了層油漆,之前的縫隙都用三河泥重新·····」

  太上皇大手一揮,不耐煩道:

  「技術細節,朕不要聽,朕只看結果,不管你們死多少人,花多少錢,朕要熱氣球上天,不著火,不摔落。朕很快就要離開遼東,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不成功,那就只有送你們重回詔獄。」

  茅元儀與謝陽一樣,在大清洗運動中作為典型,被章東重點照顧,在詔獄中接受了新政洗禮,認為一加一等於三,認為皇帝說過的話都是真理,對大齊也是絕對忠誠。

  「陛下,喬尚書剛從開原放回來,就這樣鬧,臣擔心,」

  不知什麼時候,一臉陰鷙的章東站到皇帝身邊,目光兇狠的望向遠處還在咒罵不休的喬一琦。

  劉招孫回頭望了眼兀自忿忿不平的喬一琦,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不能下定決心,將這個老朋友送進詔獄接受再教育。

  「罷了,由他去吧,朕會單獨找他淡淡,」

  太上皇帝說到這裡,忽然兇狠的盯著章麻子。

  「章麻子,其他人朕不管,開原放回來的那幾個大臣,都不能動!」

  章東連忙稱是,特務頭子打了個哆嗦,不敢看武定皇帝的眼睛。

  劉招孫拍了拍章東肩膀,恢復平靜之色:

  「好了,待會兒跟朕一起看看,熱氣球是怎麼送杜度上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