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黛芙妮的早餐
武定二年正月初五日清晨,大齊皇帝的行鸞離開東都皇城,抵達招遠,除禁衛軍全部,司禮監大太監東方祝、工部侍郎李三光、文登知縣陳新、邱縣知縣盧象升等人皆隨行視察。
招遠位於山東東北,西北臨渤海萊州灣,境內山丘連綿,溝壑縱橫,可耕種土地極其有限,屬於登州府下面的弱縣(此時黃金沒有規模化開採,山地較多,產糧有限)。
洪武年間建成的招遠縣城,周長只有二里多,城中人口只有區區三萬,在登州府下屬各州縣當中,屬於墊底的所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武定皇帝登基後戰亂頻仍,為應付曠日持久的戰爭,帝國持續暴兵。火器鎧甲刀劍的大量生產,導致對鐵礦石需求量驟增,失去朝鮮鐵礦後,招遠和平度兩地成了大齊鐵礦的重要供應地。
此外,招遠還是各地囚犯的主要流放地,在過去幾個月時間裡,數千罪犯被遣送招遠礦場,成為廉價礦工。本地原先那些礦主、牙商,則被清洗乾淨,原先的礦工,也被吸納入近衛軍各部。
大齊兵馬即將出關援遼,大戰前夕,皇帝將視察的第一站選在招遠,可見對這座小城的重視。
「聖上。」
「進!」
東方祝輕輕敲了敲馬車車門,在得到皇帝允許後,才從外面小心翼翼探進來半個腦袋,公公對馬車內香艷畫面無動於衷,一臉諂笑望向武定皇帝。
「還有兩里路就到望海門了,招遠知縣帶著典吏主簿出城迎候,駐軍營官、民政官也都來了。」
劉招孫低頭看了眼躺在自己懷裡的黛芙妮,身材修長的美人正在撥弄紛亂的金髮,她緊閉嘴唇,笑吟吟的望向眼前高大威猛東方皇帝,可能是車速太快,又沒安裝減震器,她,有些勞累了。
「讓他們在望海門先等著,朕還有事。」
「遵旨。」
東方祝答應一聲,正要將腦袋縮回去,卻聽武定皇帝問道:
「招遠知縣叫什麼名字,朕記不清了。」
平定山東全境後,各州縣主官被撤換一遍,進行了一次大換血。可惜民政官員人數遠不夠用(還要負責管理商戶、礦場),所以在新占據的地域,至少有一半主官都不是開原體系出身,而是推舉選拔上來的進士舉人。
大齊初年,受田畝制度和戰時經濟政策影響,官員選拔任用主要看其出身,能力與品行倒是其次(不過能力差的會被皇帝第一波整死),主要選寒門子弟出身的進士舉人做官——當然,中產、富戶自願捐出家產也會被大齊接納。
總之,劉招孫對這些官員並不熟悉,甚至叫不出他們名字,這些人也不是皇帝嫡系出身,除了文登陳新和邱縣盧象升。
東方祝成為大太監後,很是下了番功夫研究山東官場,他本就是個人精,特別會來事兒,各地官員的名字履歷全部爛熟於心,以備皇帝問詢,
「陛下,此人叫溫士寶,字嘉之,江西南昌人,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與盧知縣同年。」
「朕知道了,等會兒讓李侍郎過來,朕有話問他。」
揮退東方祝,武定皇帝陷入沉思,這趟招遠之行事務繁雜,行程安排的很密集,除了視察廠礦鹽場,還要好好調教一下那個信口開河的葡萄牙傳教士,也就是他的大祭司,讓這位年輕人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皇帝陛下認為,歐洲女子和天朝女子,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兄弟會的女刺客依偎在皇帝懷中,一口生硬蹩腳的塑料漢語。
她最近正在跟陳圓圓學弋陽腔崑曲,又跟著楊青兒學說河南商丘話,幾種口音混合下去,顯得不倫不類。
皇帝巡視各州縣,奔波數千里,舟車勞頓,擔心西皇后貴妃身子骨都吃不消,沒讓楊青兒陳圓圓隨行。
臨行前日,黛芙妮托皇后和貴妃向皇帝說情,隨皇帝同出巡遊,照顧聖上起居,楊青兒陳圓圓心知,無論如何這個葡萄牙女人都不會對自己地位造成威脅,所以爽快的答應了黛芙妮。
一路走來,歐羅巴美人表現的很是主動,她金髮碧眼娉婷裊娜千嬌百媚。
她的美色充滿少女的稚氣。
有一次,黛芙妮俯身為皇帝倒茶時,劉招孫清晰看見那高高攏起的頭髮下面裸1露的後頸上有股黑色的汗毛沿著頸椎一直伸到脊背,這種在歐羅巴女子才有的原始狂野,頓時點燃了皇帝狂野的慾念·····
後世一些言情小說家以太祖皇帝此次巡遊為題材,創作出諸如《海珠格格》《武定皇帝微服私訪記》《鐵齒銅牙東方祝》《一路向東》等佳作,為廣大讀者津津樂道並加入收藏夾。這是後話,暫時按下不提。
劉招孫隨口敷衍說:
「無論天朝女子,亦或歐羅巴女子,入寢之後,皆妙不可言,不可言說。」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不管東西南北中,關燈之後都一樣。
「陛下,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入寢後呢?」
皇帝這才注意到自己衣冠不整,他正要整理,兄弟會的女刺客又撲過來,馬車開始顛簸搖曳。
在一陣令人暈眩的波濤搖曳中,武定皇帝開始懷疑黛芙妮表現出來的強烈求生欲,是否是和他同鄉佛朗西斯科被流放有關。
大祭司因言獲罪,讓背井離鄉的女刺客深刻感受到東方式權力爭鬥的殘酷性伴君如伴虎。
「皇·····皇帝陛下,····能不能饒了他?」
「朕····朕赦他無罪。」
~~~~~
工部侍郎一臉尷尬。
他站在皇帝車駕旁邊等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馬車停止搖曳安靜下來,東方公公湊上來說:
「李大人,請吧。」
皇帝身上的龍袍顯得有些凌亂,旁邊那個紅毛夷女人一臉嬌媚,李三光不敢多看一眼,皇帝輕咳兩聲,沒話找話道:
「李侍郎,聽聞招遠只有三座城門,沒有西門,你見多識廣,能否說說是怎麼回事?」
招遠縣城只有三座城門,即東邊的盥泉門、南邊的通仙門和北邊的望海門。
李三光前些年跟著徐霞客走南闖北,對各地風物頗有研究,諳熟風水之術,立即回道。
「回陛下,其實招遠有四座門,嘉靖二十一年,為方便百姓進出,在東南方向又開一門,名曰云路門。」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哦?」黛芙妮伸手拉扯龍袍,皇帝一把推開,示意她不要搗亂。
「按縣龍左轉,兌庚入首,堪輿家以脈急帶煞宜辟,故城始建,不置西門。」
在風水易理中,「龍」指代山脈。所謂「縣龍左轉,兌庚入首」,大概意思是從西邊方向過來的山脈走勢太急,直對城區。
「若開西門,出城就衝著山,這在風水上屬於大忌。因此,招遠自建城起,就不設西門。」
劉招孫近來正在研究風水易理,聽李三光這麼說,頓時來了興趣。
李三光繼續解釋道:
「雖不開西門,但仍受到沖煞影響,所謂「民俗獷悍難制」。萬曆三十五年,知縣田九邱命人將城西的懸崖峭壁加以鏟削,又蓄水植樹,以柔化剛,從此本縣獄訟減少,文風也漸漸昌盛,湧現出了一批科甲文士。時人贊曰:「鑿斷虎山民俗善,引來龍水甲科多。」
武定皇帝撫掌大笑:「有趣有趣,只是這風水之術能化解沖煞,卻不能拯救百姓。」
朔風烈烈,車隊緩緩駛過破爛不堪的驛道,驛道兩旁景色完全感覺不到春天的臨近,沿途田地龜裂出一道道手指粗細的縫隙,只有臨近大沽河的那些農田還有些青苗。
山東全省,只有文登縣屬開原勢力範圍,因此開發較早,完全是照遼東屯堡標準耕作。興修水利,開墾施肥,農事不至荒廢,其餘各州縣水利荒廢已久,去年水旱蝗災鼠疫連番打擊,又遭遇連綿戰事,雖不至於赤地千里顆粒無收,很多州縣確實已經出現饑荒,到了崩潰的邊緣。
~~~~~
招遠知縣跪在馬車前,劉招孫盯著這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好奇他為什麼可以在大災之年能長這麼胖。
「賴吾皇眷顧,如今招遠全縣鐵礦、金礦礦工三千有餘,礦洞不曾停歇,工人日夜加班,每日可產鐵礦······」
「溫知縣放心,今年還會有更多人被發配來幫你開礦。」
溫知縣捧上一迭厚厚的帳目,劉招孫粗粗翻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礦場每日開礦具體數目。
皇帝將帳目扔給李三光,讓三光細細查閱,前面說過,李三光傳承徐霞客尋金定脈真傳,尋礦摸金,提銅煉鐵自是不在話下。失去手臂後,李三光深刻領悟到師傅徐霞客生前教誨,開始孜孜不倦研習地脈風水之術,儼然已是一代大師,只要帶上把洛陽鏟就能下地盜墓。
李三光對水洗法、燔火爆石法(注釋1)頗有心得,他接過帳本,開始根據上面的出礦量推算各礦場富餘礦量,判斷礦場主官有無貪污欺瞞等問題。
皇帝望向滿臉是汗的溫知縣,忽然開口道:
「佛朗西斯科死了沒有?」
註:1、用燃燒的木頭燒礦石,再潑以冷水,礦石熱脹冷縮爆裂破碎,再將其研磨成粉,以水用碗篩淘。這是古代人採金的主要方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