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除夕家宴
武定元年臘月二十九日，新年將至，東直隸（原濟南府）下了場大雪，紛紛揚揚的鵝毛雪片兒飄了一夜，東都內外銀裝素裹，積雪淹沒行人小脛，各項工程建設全部暫停。
大雪雖影響了大齊備戰，然對農事來說卻是好事。
瑞雪兆豐年，大雪預示乾燥冰冷的小冰河氣候，或將暫時告一段落，明年，應當是個好年景。
除夕這日，武定皇帝結束了對山東北部屯堡、商會、兵營的視察，匆匆返回東都皇宮，與家人團聚。
視察廠礦、鹽場、造船廠被迫延遲到正月初三以後。
小別勝過新婚，皇帝巡視一月，如今終于歸來，楊青兒陳圓圓喜出望外，連帶著琥珀杜鵑兩個美人兒，也在宮中等不及待。
幾個女人對皇帝細心服侍，一番如膠似漆·悱惻纏綿，自不多言。
臘月三十兒一大早，劉招孫從夢中醒來，聽見宮外小太監們在喊「祥瑞」，他躺在拔步床上小憩，沒有立即起來。
轉頭看皇后與貴妃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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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美人兒睡眼朦朧，一左一右依偎在皇帝懷中，但見鬢亂釵橫，眉眼間攏著的雲霧般的憂愁。
陳圓圓問道：
「陛下，外面太監在說什麼？」
「是小太監在報祥瑞，應該是東方祝安排人做的，東方祝是個細心人，咱們也該起來梳洗了。」
當下三人梳洗完畢，皇帝帶著西皇后和陳貴妃前往宮內外各處拈香禮佛，設供祭祖，祈求神靈護佑。
此時皇宮內外忙忙碌碌……各宮門都換了門神，聯對，掛牌，新油了桃符，煥然一新。
宮門挑著大明角燈，兩溜高照，各處皆有路燈。宮中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團錦簇，人聲嘈雜，語笑喧闐，爆竹焰火，絡繹不絕。
剛剛在重華宮吃了早膳，轉眼便到了中午。
武定皇帝照他老家均州的過年風俗，正午便吃年夜飯。
雖是家宴，卻不怎麼拘束禮節，除了家人，皇帝還宴請那些單身沒有家室的臣子，邀請這些人一起過節。
應邀赴宴的臣子有：
齊國水師艦隊副將孟進寶，澳洲宣撫使呂德民，北部探險隊副主官李三光，修女兼刺客兄弟會黛芙妮修士，以及御醫老宋頭。
幾位部下皆受寵若驚，絲毫不敢拒絕皇帝的邀請。
皇帝喜怒不形於色，行事越發陰鷙狠辣，不僅是敵人，連自己人也感覺不寒而慄。短短一月時間，大明湖畔已栽種五百多棵法國梧桐樹，每棵樹下都活埋著一個或兩個帝國的敵人······
午時初刻，和韶樂聲起，大齊皇帝御臨寶座，總管太監東方祝步出殿外，扯著尖細嗓子宣布家宴開始。
皇后、貴妃、群臣依次入宴，在樂聲中，太監開始傳擺熱湯，給皇帝送湯膳盒一對，左邊是紅白鴨子大菜湯膳、粳米膳各一品，右邊是燕窩捶雞湯、豆腐湯各一品。
皇帝讓太監東方祝給李三光夾菜，給他倒酒。
李三光只剩一條右臂，和楊通一樣，他也戴個鐵鉤子，平日藏在袖子裡，他身形孱弱，庫頁島之行對他打擊太大，回到山東後，老李身子骨更瘦，漸漸不成人形。
武定皇帝聽李三光講述完庫頁島發生的事情，並沒有責怪這位主官最終選擇撤退，讓皇帝驚奇的是，哥薩克人的大規模冬侵，竟然比歷史上提前了三到五十年。
根據北部探險隊與哥薩克人的戰鬥經歷來看，毛子戰鬥力極強，形同野獸。
歷史上康麻子在雅克薩和哥薩克人打得有來有回，全副武裝的滿清正規軍竟然和探險隊性質的哥薩克人打得難解難分，因為地理運輸等原因，我大清始終無法有效投送兵力至到這塊不毛之地，最後圍城數月，才將勉強將彈盡糧絕的沙俄擊退。
想起要和哥薩克人決戰，不顧血流成河一個個去啃庫頁島上的棱堡，武定皇帝便覺得頭痛。
李三光現在的職務為大齊礦場技術總顧問，憑著早年從師傅徐霞客和傳教士金尼閣那裡學到的礦產知識，在開礦途中給礦工們進行指導。這次為備戰遼東，工坊需要更多鐵礦石鑄炮、澆灌火銃，鎧甲和馬鐙需要更精良的鋼鐵。金尼閣宋應星茅元儀等人都不在，所有重任都落在了李三光身上。
家宴繼續進行，喝過熱湯，柳敬亭為眾人評說《宣武將軍大戰後金巴牙剌》經典曲目。
陳圓圓第一次聽這段評書，聽到宣武將軍說出「斬殺阿敏五次」時，不由噴飯。
柳敬亭原是左良玉軍帳下說書人，據說在江南很有名氣，當初江北四營在臨清大敗，他被齊軍俘虜，現在就成了皇宮御用說書人。
「何人踞坐戎帳中，寧南徹侯崑山公。手指抨彈出獅象，鼻息呼吸成虎熊。帳前接席柳麻子，海內說書妙無比。長揖能令漢祖驚，搖頭不道楚相死。」
這幾句詩寫的就是柳麻子為左良玉說書的場景。
皇帝及后妃呈送奶茶，傳送各類點心小吃，都是從皇帝那裡向外轉起。
先轉湯膳碗，再轉小菜、點心、果盅、蘇糕、鮑螺、金羹匙等。
然後才是正宴開始，皇帝面前擺著冷膳、熱膳、群膳四十品，擺酒膳、茶膳各二十品，再加上餑餑、小菜、湯、粥、蜜餞食品等一百零八品；
皇后頭等宴桌減少為六十四品；
陳貴妃、群臣二等膳饌為三十二品，
宴會情形，不必贅述。
當日酒意闌珊，皇帝離開宴會，起駕回宮，群臣亦紛紛散去。
自此，武定元年除夕家宴才算終於結束。
回到寢宮，武定皇帝對著忙前忙後腳不沾地兒的東方祝道：
「東方公公，今年除夕做的不錯，」
東方公公受寵若驚，連忙滿臉諂笑說：「都是臣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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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皇帝忽然盯著東方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東方公公，你可曾怨恨朕？」
正在為皇帝烹茶的東方祝聽了這話，連忙跪倒在地，慌不迭道：「陛下恕罪！陛下待臣，恩情似海，臣何敢言怨恨？」
劉招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猙獰：
「朕當初讓你安排你進宮，並非出於惡作劇，朕雖殘暴，卻不荒唐，朕是在救你，你知道嗎？」
東方祝連忙磕頭附和道：「臣知道，臣的命就是陛下給的，當初若不是皇帝救臣，臣在臨清便被抄家滅族了，何來現在的歡樂生活？陛下對臣有再造之恩。」
「將你身體重新改造嗎？」劉招孫在心裡默默低語，他當然不會相信東方祝的這些鬼話，不過還是大度的點了點頭。
「臨清形勢，你也是看得到的，朕要立威，就要殺人，殺一人和殺一千人，又有什麼區別？況且那些奸商胥吏，都是自己找死！不把趕盡殺絕，朕如何心安！大軍又如何能安心攻略其他州縣！可是既然殺了別人，便也要殺你，否則就不能做到公平。」
東方祝連連稱是。
武定皇帝拍拍公公肩膀，壓低聲音道：
「你為應付一妻六妾，常服用春藥，老宋頭看你印堂發黑，時日不多，藥雖然好，可不能貪吃。吃多了，人會死的。」
劉招孫說出這話的時候，想起了《金瓶梅》男主最後的結局，便是服藥過度而死。
所謂性盛致災，割以永治。
「朕讓劉一刀給你去勢，是不忍見你最後橫死臨清，家產被外人奪走，老婆小妾讓別人占去，所以才出此下策。既可保全你身家性命，又能堵住悠悠之口，確保大齊的公平正義。」
東方祝聽聞皇帝如此照顧自己，感激涕零，長跪不起。
「吾皇思慮深遠，非常人所及，臣叩謝皇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正月初一日清晨，皇帝早早起來進膳。
據《齊宮膳食檔》記載，武定二年正月初一晨時：
「武定皇帝在存心殿進煮餃子。第一次進豬肉長壽菜餡六十二隻。第二次進菠菜餡一百零二隻」。（沒錯，這是皇帝的真實飯量）
當年武定皇帝率開原軍連年浴血奮戰，死者無數。渾河血戰後，為表懺悔，劉招孫曾對天起誓，以後每年除夕包素餡餃子祭奠死者。
從此，大齊宮廷中就留下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春節只吃素餡餃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