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秣馬厲兵

  第438章 秣馬厲兵

  統制公李舜義一臉諂笑走進大帳,身後跟著兩個衛兵,鰲拜伸出熊掌般的大手,攔下朝鮮衛兵。

  杜度掃了統制公一眼,鼠須抖動,輕哼一聲,算是和盟友打了招呼。

  傳說統制公是朝鮮名將李舜臣的私生子,也有傳言說他本不姓李,上位後改姓,不,改姓為李。

  據說李舜義和死去的姜弘立一樣,都是靠男色上位。

  區別在於姜弘立是光海君的男人,而李舜義背後的男人是朝鮮王李倧。

  杜度對這些傳言並不瞭然,以清國現在的政治文明發展程度,杜度很難理解男人之間的斷袖和龍陽之好到底是什麼存在。

  如果讓他知道眼前這個容貌俊秀皮膚白皙的朝鮮統帥是個小白臉,只會加重大清對朝鮮的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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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

  李舜義盯著大清皇帝昂起的頭顱和鼻孔下粗重的鼻毛,聲音謙卑而柔和。

  「請問大軍什麼時候可以進攻,我們在這裡已經停留五日了,」

  杜度大手一揮,像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

  「快了,等鑲藍旗屠了復州,朕自會全力攻城,瀋陽準備充足,這仗不好打。」

  統制公盯著韃子皇帝強健的體魄,喉嚨微微蠕動。

  他今日來覲見,仍舊是和往常一樣,是來向清國皇帝要糧食要補給的。

  單憑朝鮮兵在瀋陽周邊劫掠零星幾個遼民,根本不夠兩三萬大軍所需,瀋陽守軍在他們趕來之前便進行了堅壁清野,把方圓百里的糧食、木材全部拉回了城池墩堡,連風乾的牛馬糞都沒給朝鮮人留下。

  「統制公,又來向朕要糧食嗎?」

  杜度敏銳的覺察到這個細皮嫩肉的朝鮮文官眼色不善,總是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看得他頭皮發毛,擱在往日,大清皇帝早一鞭子抽過去了,不過他今日剛剛和慈聖太后通信完畢,心情舒暢,暫時還不想打人。

  「皇帝陛下明鑑,附近村寨里糧食都被我軍徵用一空,我國素來窮困,糧草難以為繼,這些陛下也是知道的,上次大清補給我們的糧草,早已經用完了。」

  西征軍從新義州出發時,朝鮮國王一路將李舜義送到了鴨綠江畔,臨行叮囑統制公,到了明國(朝鮮仍奉前明為宗主國),一切都要靠自己,朝鮮素來窮困,糧草難以為繼。

  「所以你們把遼民都殺光了?」

  杜度怒目而視,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震驚。

  「寬甸也被屠了,你們就不怕劉招孫的徒子徒孫們,以後找你們報仇嗎?」

  「呵呵,那是報復袁崇煥而已,」

  統制公幹笑兩聲,他知道,清軍也在撫順屠城。他搖頭晃腦,引經據典道:

  「陛下此言,便是婦人之仁。想我朝鮮世代偏居一隅之地,與中國相鄰,如何能在億兆人口、國力強盛的大國旁邊倖存?靠的就是這隨機應變、改弦更張之道,遠的不說,平安道北部的鐵嶺衛,原先是元朝轄土,明國接手後,對此地鞭長莫及,加上永樂皇帝靖難之役,無暇東顧,鐵嶺衛便被我國管轄,後來木已成舟,宣宗不得不承認,你們現在占據的鐵嶺,其實是後來明國在遼東設置的,根本不是原先那個鐵嶺啊。」

  李舜義最後總結道:「這就是我們小國的存活之道啊。」

  杜度對這段歷史不感興趣,當年明成祖朱棣為了制衡朝鮮,在遼東與朝鮮平安道附近設置了建州衛,也就是現在大清祖宗們居住的老家。

  杜度不知道,千百年來,倭國的國土面積「吞吞吐吐」,時大時小,除了占有沖繩和琉球,最終無甚大變化;相比之下,三韓之人從最開始龜縮半島東南一角到明初覬覦東北,其巧取豪奪之能力簡直讓日本人都要汗顏。

  「糧草正在路上,需等候幾日,我軍糧草亦是匱乏。」

  杜度覺得這個貪得無厭的朝鮮人可惡,只想儘快打發走李舜義。

  「老夫這次來,是要匯報重要軍情。」

  杜度不耐煩搖搖頭,他雖生性隱忍,骨子裡還是通古斯人的爆脾氣,聽統制公一番嘮嘮叨叨,早壓了一肚子火。

  「說!」

  李舜義感覺到杜度的怒氣,不敢再囉嗦,直截了當道:

  「崇禎皇帝朱由校被關押在濟州島,駐朝齊軍倉皇逃竄,不及將朱由校帶走,現在此人就在老夫手中,還有康光緒。」

  杜度小眼睛眯縫成線,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明國皇帝竟還沒死,杜度一直以為朱由校被殺了。

  留下他將來還有用處,等大清滅了齊國,入關南下,可以用朱由校來威脅南蠻子朝廷。

  「人在何處?」

  李舜義回道:「寬甸。」

  「康光緒又是誰?」

  「是賊人康應乾獨子,原被發配寧古塔,不知怎麼送到了寬甸,寬甸城破時,他被老夫擒獲了,現在和崇禎皇帝關在一起。」

  「康應乾的獨子?」

  杜度撫弄鼠須,眼睛閃爍光芒,「原來康應乾還有個兒子,我在開原三年多,竟然不知此事。」

  「千真萬確,找過他身邊好幾個人都問了,他自己也承認,確定無誤。」

  李舜義繼續道:「天佑朝鮮,天佑大清,這兩人都讓我們抓到了,看年齡也才十四五歲,想必是康應乾老來得子,正好這個康光緒和瀋陽守軍交易。」

  「才十四五歲?」

  「是啊,是個紈絝子弟,和李成梁幼子差不多。」

  李成梁幼子李如柏,因為各種荒誕行徑,在遼東、朝鮮一帶算是臭名昭著,經常被用來當做教育子女的反面典型。

  杜度眼前浮現出老汗在世時寵幸小貝勒多爾袞多鐸的畫面,女真寵愛幼子,他能想像出康應乾對此子的喜愛。

  「那為何還不快把兩人押到瀋陽,交到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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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舜義露出為難之色,吞吞吐吐道:

  「寬甸瀋陽道路不平,常有齊軍殘部出沒,本想著多派人馬護衛押送,奈何糧草不足····」

  杜度咬了咬牙,伸手打斷統制公訴苦,對範文寀道:

  「大學士,讓戶部給速撥五千石糧食與朝鮮軍。」

  範文寀恨恨望向這個從主子手裡騙錢騙糧的朝鮮棒子,咬牙切齒走了出去。

  杜度盯著李舜義,一字一句道:

  「統制公,讓你的人五日之內,把崇禎皇帝和那個什麼光緒帶到瀋陽,否則······」

  ~~~~~

  統一戰心後,瀋陽城內秣馬厲兵,大齊文武百官各司其職,各自開始忙碌起來。

  慈聖太后帶著女眷藤原千代子、德川千姬坐鎮武定殿;康應乾負責全城守軍統籌、調度;徐光啟、茅元儀、宋應星制定作戰計劃;趙率教、鄭一石、金應河、戚金各率人馬守衛四門;秦建勛、裴大虎率援兵在城中警戒待命,隨時增援各門守軍;葛業文、謝陽負責大軍後勤補給與百姓安撫;喬一琦、森悌組織瀋陽民壯,協助守城;楊通、藤原恭二負責清理細作;工坊生產由雷匠頭和傳教士金尼閣指揮。

  星羅棋布的轄堡、墩台、障塞內,埋伏著規模上千的戰兵和哨騎,他們是從十六支近衛軍中選拔上來的精銳敢死隊。此刻,他們像頑強的釘子一樣,死死鑲嵌在瀋陽周邊的遼河原野上,釘子雖小,可是將它們一根根拔出來,需要耗費不小力氣,而且還會見血。

  渾河兩岸方圓二十里,上百座墩堡敵台,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瀋陽主城。到九月底,這些墩台與墩台之間,修築好了前後十二道兩丈寬、七尺深的壕溝,以及同樣數量的胸牆,壕溝和胸牆之間埋伏有大量鋒利的鐵蒺藜,由於工坊產能不足,地雷炮只選擇在部分重要地段埋設。

  一百二十座大小不一的墩台、堡壘,內中守軍人數從五人到五十人不等。

  這些墩堡互為犄角,裡面提前儲備好了足夠守軍所需的糧食、彈藥和木材。

  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戰計劃,外圍這些堡壘,對延緩清軍攻擊主城,將起到重要作用,守在墩台中的這些戰兵和哨騎,註定都將戰死在這裡。

  深秋時節的遼東陰雲密布,一場朔風,雪就會飄下來。

  清軍圍城才剛剛開始,只有囤積足夠多的物資才能熬過這漫漫寒冬。

  從八月份開始,瀋陽守軍實行堅壁清野,謝廣坤帶著鎮撫兵四處強拆,這位粗通兵法的民政官,嚴格按照《紀效新書》中的守城要求,將靠近瀋陽城牆周圍的民房全部拆除,不能拆掉的,一把火其焚毀。否則清軍攻城時,韃子可以藉助房屋輕鬆攀援登城,現在不拆,等到敵軍來攻城時再拆便可能來不及了,那樣民房就會成為敵人攻城的武器·····

  當然,民政對這些民房主人都進行了一定賠償,謝廣坤越拆越興奮,後來不僅拆民房,還把瀋陽城郊的寺廟、道觀、城隍廟、娘娘廟、藥王廟全部拆了。

  瀋陽西郊,大清宮。

  鶴髮童顏的張真人遺世獨立,手持拂塵望向站在身前的葛業文謝廣坤,聽說兩人都是齊國民政官吏,張真人回憶道:

  「阿彌陀佛,貧道記得,武定皇帝曾許諾要為真武神重塑金身,」

  他偷瞄一眼謝廣坤身後一群手持斧頭鎬頭扁擔籮筐的鎮撫兵和開原屯戶,和顏悅色道:

  「兩位今日是來為皇帝還願的嗎?」

  葛業文也不和這道士廢話,猛一揮手,大聲命令道:「拆!」

  張真人見狀,連忙上前阻擋,哪裡擋得住,一群屯戶揮舞鐵鎬斧頭,立即開始叮叮噹噹敲打院牆,搬磚的搬磚,扛木頭扛木頭。

  謝陽摸了摸禿頂,用髒兮兮的手拉住了張真人,對道長語重心長道:

  「先皇當年就是在大清宮許願,什麼五十年壽辰,不到壯年便龍馭歸天,康首相要治諸位謀逆刺駕之罪,還好本官求情,現在韃子來了,你們不趕緊將功抵罪,還提什麼金像的事情?!本官看這大殿頗為堅固,正好拆了守城。」

  於是存世三百年、有幸見證武定皇帝、慈聖皇后雙向奔赴的大清宮慘遭毒手,未能倖免於難。

  拆下來的磚石瓦礫被拉去各個城牆,修馬面、胸牆,加固垛口。

  剩餘的房梁木板,則被拉回城中,堆積在大倉庫中。

  明末著名的大凌河之戰,祖大壽所部被圍在大凌河城數月,最後城中木材耗盡,天寒地凍,無以為繼,不得不向清軍投降。

  瀋陽守軍當然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