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陳圓圓
左良玉中軍大帳。
影影綽綽的燭火下,左總兵手捧一卷嘉靖年間復刻的《三國志》,搖頭晃腦誦讀: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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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總兵旁邊站著個婀娜俏麗的女子,十五六歲模樣,分不清是營妓還是他的小妾。
史書記載左良玉從小沒讀過書,也不好美色(至少不好女色),還有些稗官野史甚至誣衊左大帥發跡前曾和侯詢有一腿。
因為左良玉貌比潘安,體型細長(至少入伍前是這樣),所以成了侯詢的小廝,小廝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小白臉,類似於後世的男公關。
這些說法當然是扯淡,雖說晚明民風開放,達官貴人常有龍陽之好(如張居正張岱等),南直隸官員豢養小唱更是常規操作。
不過,在這個位面上,總兵官左良玉是識字的,而且他貪戀女色,無女不歡。
可見,野史是不足信的。
「芳芳,等攻下臨清城,老爺送你一車子珠寶首飾綾羅綢緞,你隔天就換一身行頭,有了這軍功,皇帝怕是要賞你做誥命夫人!」
左良玉說著,伸手在那女子腿子一捏,芳芳順勢倒在老爺懷裡,把《三國志》丟在一旁,嬌聲嬌氣道:
「不說啥珠寶首飾,老爺別再納妾就好,聽說臨清女人都不裹小腳·····」
左良玉皺了皺眉,有些不悅,運河碼頭買來的丫鬟就是糙了些,和大家閨秀沒法相比,更別說吳三桂帳中那揚州瘦馬。
付芳芳見老爺臉色不悅,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什麼,連忙幫總兵老爺寬衣解帶,作勢就要騎到左良玉身上。
左良玉想起今夜還要去見那揚州瘦馬,低頭看時,他身上甲葉已被女人摘下:
「老爺還有大事,你先去歇著,晚些再找你。」
「哼!」
付芳芳哼了一聲,氣鼓鼓走開,順手把案几上的《三國志》扒到地上。
左良玉強壓住怒火,若不是這女人頗有幾分姿色,他早把她趕出大帳要飯去。
付芳芳是在揚州買的丫鬟,那老鴇說此女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床笫功夫也是一流,謝絕還價只要三兩。
王師北伐時,左良玉小妾有孕在身挺著肚子不便隨軍,他又離不開女人,只好先買下。
左良玉本以為撿了個便宜,不想買回來,除了床笫功夫還可以,其他樣樣都不如心意。
這讓他在劉澤清黃得功吳三桂等等人面前很沒面子。
晚明時期,軍隊行軍打仗都會帶有營妓,以供士卒消遣。
當然,將官出征,一般會攜帶自己小妾,或者本地青樓的頭牌。
但凡有點追求的總兵參將老爺們,相互之間除了比試麾下自己家丁多少,小妾的俏麗與否,也是武人們比量的重要標準。
姜弘立如此,劉綎(年輕時)如此,吳三桂如此,身為一鎮總兵官的左良玉自然也不能免俗。
當目睹吳三桂帳中美妾的美貌後,左良玉立即給這丫鬟改名為付芳芳。
陳(沉)對付(浮),圓圓對方方。
他偏要和年輕氣盛的吳三桂一較高低,顯示出自己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精氣神。
付芳芳剛走不久,外面響起家丁頭子馬春的聲音:
「老爺,小爺已安歇。」
左良玉聽了,連忙翻身起來,整理一下身上鎧甲,對著銅鏡看了又看。
他讓馬春在前面帶路,拽步往吳三桂大營走去。
家丁口中的小爺便是左良玉長子左夢庚。
左夢庚今年十歲,武定元年初,齊軍南下山東時,左家被圍濟寧,城中亂起,亂民殺了左良玉全家,只剩左夢庚一個,這孩子從此便跟在父親身邊。
左良玉把這血海深仇記在劉招孫頭上,北伐第一站就要來打臨清。
「遼西兵都安置妥帖沒?」
馬春跟後面,連忙回道:
「妥帖了,給了銀子,幾個不聽話的殺了,現在帳中只有小娘子在。」
「那便好,今日收下陳圓圓,明日攻破臨清城,雙喜臨門,」
左良玉淫笑說。
五天前,遼西總兵官吳三桂一聲不響,帶著精銳家丁跑到京師盜墓,只留下美人陳圓圓獨守空房。
眼下三桂一去不返音訊全無,作為他的同袍,左良玉覺得自己有義務替兄弟照顧一下他的小妾。
~~~~~~
左良玉在家丁簇擁下走過自家大營,他發現今晚夜巡的兵士明顯比往日少了很多,馬春指了指遠處喧囂的營帳,裡面傳來士卒賭錢喝彩的聲音,好像還有女人,左良玉對這早已見怪不怪,也不去過問。
這時,遠遠走來一隊夜巡兵,為首的把總還在打哈欠,口中罵罵咧咧:「他娘的,今晚火氣真背,又輸了······」
左良玉大吼一聲:火攻!
對面那個賭錢輸光了把總被嚇一跳,連忙應道:
臨清!
左良玉翻著白眼,從懷中摸出把碎銀,塞給那把總,拍拍他肩膀道:
「老郭,輸了就輸了,明兒個再贏回來!別誤了大事!」
郭把總半推半就收下銀子,露出感激之狀,拍著胸脯保證道:
「誤不了!誤不了!左爺的事兒就是天大事兒,有小的在,哪兒的點子都摸不進來!」
左良玉盯著老郭腰間松塌塌的鉦帶,又望了眼老郭臉上的脂粉,心裡罵他幾萬遍:
「機靈點,臨清兵保不齊會狗急跳牆,熬過今晚,咱們好日子就來了,以後有銀子,有女人!」
老郭將腰帶繫緊,手按雁翎刀刀鞘,後面跟著的幾個兵士也跟著挺直腰杆,像夜貓子似得打量四周······
史書記載左良玉知兵,頗得士卒歡心。從剛才他給部下嫖資賭資來看,這段記載是準確的。
送走老郭,眾人往吳三桂大營走去,沿路又遇上老馬老何老王,都是剛剛賭錢嫖妓回來,輸的精光,左良玉帶的銀子已經發完,於是問馬春要了些銀錢,一路撒幣,直到吳三桂大營。
營門口的遼西兵跑得沒影,更別說夜巡兵,左良玉心中稍稍寬慰,馬春對老爺笑道:
「老爺,黃得功手下的馬兵又跑去搶牛家村了,估摸著今夜不回來了,」
左良玉聽了,滿臉不屑道:
「一群兵痞,酒囊飯袋!昨夜不是去搶了嗎?」
家丁頭子朝黃得功大營那邊望了眼,營地黑黢黢的連個篝火都看不見。
「昨晚是去搶銀子糧食,今晚是去搶女人。」
「嗯嗯,銀子和女人,是得分開搶,」
左良玉更覺寬慰,北伐這幾支兵馬,盜墓的盜墓,賭錢的賭錢,打劫的打劫,還是他麾下的南直兵最堪用。
一路在吳三桂營地中前行,遇到的遼西兵要麼躲到一邊,要麼滿臉諂笑上來行禮。
家丁們簇擁左老爺來到一處大帳前面,馬春露出皮條客才有的諂笑:
「老爺,人就在裡面,菜餚酒肉都已備好了,小的先守在帳外,」
左良玉心中大喜,笑吟吟道:「老馬,你辦事,我放心,不過你不能守在外面,不許偷聽····」
~~~~~~
豐盛的菜餚端上了桌,左良玉酒過三巡,抬頭望向對面坐著的陳圓圓。
陳圓圓今年不過十四五歲,生得柳腰細眉,玉頸修長,蘇·胸如玉,淡雅樸素的月華裙半遮半掩,露出頎長水潤勻稱的秀腿····
左良玉驚詫於這女子美艷,不覺其神移心蕩。
「左總兵,我夫君何時歸來?你說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何事?」
陳圓圓冰冷的質問讓他回到現實,左良玉夾起桌上一塊鮮紅的鹿肉,望向陳圓圓身子:
「吳三桂回不來了,我家丁在阜城撞見了劉招孫,三桂和督師已被那暴君殺害,」
陳圓圓花容失色,雙手捂住心口,幾乎昏死過去。
左良玉一口吞下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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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美人兒,你不如從了本官,本官會替你夫君報仇,殺了劉招孫,再掃平遼東,學他那樣,也做個皇帝,到時你就是皇后,這年頭,有兵有權,誰能奈何···」
左良玉滔滔不絕說著,沾滿酒氣的大手朝陳圓圓前面伸去。
陳圓圓連忙躲開,
「左總兵請自重,我與三桂指腹為婚,生是他的人,死……」
左良玉撲了個空,惱羞成怒:
「什麼指腹為婚,你不過他帳下一小妾,」
一把攥住美人玉臂,扯動月華裙,露出底下內腰。陳圓圓掄起酒瓶砸在他頭上,趁著對方鬆開手,退到大帳後面,抓起案頭放著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你,你這淫賊,再,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左良玉一腳踹開桌椅,笑道:
「好啊,好啊,敢刺殺朝廷命官,看老爺今晚好好收你····」
陳圓圓攥緊匕首猛刺過來,左良玉掄起鐵臂手,直接將匕首打飛,老鷹捉小雞般撲上去寬帶解衣···
忽聽見外面有人喊:
「左爺,左爺!」
「老子還沒完事兒!」
「老爺,不好了!」
回頭看時,是馬春在門口扯著嗓子鬼號。
「號什麼,臨清兵打出來了?」
馬春顧不得老爺還沒完事,推門衝進來,對床上衣衫不整的陳圓圓熟視無睹,大聲道:
「東邊起火了!紅彤彤的,照亮半邊天,城裡亂起來了,到處都喊著救火,黃得功劉澤清他們的兵都去攻城了,媽的,要截胡我們了!」
左良玉聽了勃然大怒,一把推開瑟瑟發抖的陳圓圓,也開始罵罵咧咧:
「這群狗崽子,老子和東方大官人設好的計謀,他們想撿便宜!沒門!」
「不是說明天才能放火嗎,怎麼提前了!」
馬春顧不得回答老爺問題,連忙催促道:
「左爺,咱們也趕緊上吧,機不可失,底下兄弟們都等不及了。」
左良玉思索片刻,盯著床上衣衫不整的陳圓圓,自言自語道:
「老子有種不好的感覺,劉招孫就在周圍,」
馬春笑道:「劉招孫不過百十號人,他想幹什麼?他能幹什麼?」
左良玉覺得這話有理。
「挑些能夜戰的戰兵,從東門進去,」
按照和東方祝約定的計劃,鎮守東門的以為把總會讓開城防,放左良玉軍進城。
左良玉對東方祝並不懷疑,他知道這些商人德行,為了賺錢不擇手段,這個東方祝就是典型。
「小娘子,等我回來。」
左良玉對美人回眸一笑,立即開始披戴鎧甲,然後在家丁親兵的簇擁下走出大帳。
外面亂糟糟的,輔兵和民夫到處亂跑,騎兵正越過浮橋,朝城牆衝擊。
「這是怎麼回事?盾車雲梯還沒上,他們跑什麼?」
左良玉拎起馬鞭,指著眼前嘈雜的人群,大聲吼道。
馬春呆呆的望著喧囂出營的明軍,抓住個正在亂跑的士卒,那人頭也不回,扯著嗓子罵道:
「死鬼,放手,別耽誤老子發財,老子·····」
士卒十分狂熱,唾星飛濺,手中腰刀胡亂揮舞。
左良玉掄起馬鞭,狠狠抽打那士兵幾下,直到對方恢復理智。
左良玉怒道:「急著投胎啊!」
士兵捂著臉,怯怯道:「臨清要破了,去晚了,搶不到銀子女人····」
左良玉還要再罵,潮水般的亂兵已衝過了浮橋,他們動作嫻熟的翻越壕溝。
左良玉驚訝發現,那些剛剛搶劫回來的黃得功騎兵們馬不停蹄,,立即加入到這場新的搶劫任務。
騎兵呼嘯著衝到城牆底下,毫不猶豫的捨棄馬匹,站在城牆根下揮舞撓鉤,抓住垛口,嘴裡咬著馬刀向上攀爬。
「媽的,前些時日讓黃矮子攻城,像個瘟神,不是手痛就是腳痛,現在都像關二爺附體,比霸王還厲害!」
馬春低聲道:「雲梯和楯車還沒跟上····」
「罷了,士氣可用,先攻城,臨清是大城,咱們才一萬多人,還得靠這幾個總兵參將。」
劉督師去了趟京師,現在還沒回來,估摸著已經殉國,北伐大軍失去這個名義上的領袖,底下幾位總兵參將都不對付,更顯得一盤散沙。
左良玉也不再廢話,在親兵簇擁下親自來到護城河前,對著衝過壕溝的手下兄弟大聲喊叫。
「進城,不要讓黃得功、劉澤清的人搶了先!別推楯車了,趕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