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戰役
武定元年七月六日,康乾皇帝以正藍旗旗主豪格、巴克什(注釋1)索尼留守赫圖阿拉,與多爾袞多鐸兄弟率兩萬人馬,開啟伐齊之戰。
大軍從都城赫圖阿拉出發,分北、中、南三路向撫順進軍,七月九日,清軍抵達撫順城東,不及休整便立即向留守齊軍發起了猛烈攻擊。
清軍攻齊、南明北伐、朝鮮西征,共同組成了武定元年一系列宏大戰事。
由於主戰場位於遼河平原,後世史學家將這三場大戰統稱為「遼瀋戰役」或「武定元年大決戰」。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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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遼東各城通往遼瀋的官道上,哨馬往來不絕,大批難民充斥其中,劉興祚派出蓑衣衛細細偵查,清理那些試圖混入遼瀋的建奴細作,各地前線的軍情被緊急傳回瀋陽中軍大帳,呈遞到康首相和戚將軍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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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日,經過五千輔兵與近十萬遼民長達兩個半月的辛苦勞作,以瀋陽中衛為中心的遼河防禦體系終於成型,各地援助的戰兵陸續進入陣地。
七月一日,漢東指揮使趙率教歷經艱難險阻,將駐守倭國的五千殘兵帶回遼東,這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從日本帶回了袁崇煥的骨灰。
加上從朝鮮逃出來的人馬,截止遼瀋戰役爆發前,回援瀋陽的近衛軍各部,連同原有遼東駐軍鎮撫兵,總兵力已達兩萬三千人。
大戰在即,為了最大限度鼓舞士氣和保持戰鬥力,避免出現「兵不識將,將不知兵」的混亂情況,戚金奏請朝廷將近衛軍編制全部保留,十四支軍團,無論現在所剩兵力多少,都不要進行裁撤或合併。
康應乾爽快的答應了戚少保(戚金已被加封太子少保)的請求,不僅如此,在康首相的授意下,七月初二日,瀋陽北門瓮城,東莞仔森悌帶著倖存訓導官,為此次護駕有功的戰兵和軍官進行隆重的授勳儀式。
七月初二日這天,五位顧命大臣簇擁小皇帝登上瓮城,皇太后金虞姬隔著簾幕,見證了這場意義非凡的授勳儀式。
戶部尚書喬一琦踩著小板凳,顫巍巍將一枚開原特級榮譽勳章掛在林宇脖子上,全身披甲的林大個子連忙向喬一琦行禮。
林宇握著那枚鑲刻黑龍、象徵著開原軍最高榮譽的戰鬥勳章,臉上絲毫不見喜悅之色,他的內心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勳章冰冷的質感,讓林宇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他們的屍體也是這樣的冰冷。
喬尚書模仿武定皇帝做派,拍了拍這頭鋼鐵巨獸的肩膀,充滿關切道:
「傷好了沒?」
林宇對喬大嘴點點頭,目光從勳章轉向地面,沉聲道:
「喬尚書放心,末將會守住皇城,不讓一個韃子進來,除非韃子踏過末將的屍體····」
喬一琦細細打量林宇,越看越覺得這巨人雄壯威武,可堪大用,他心中陰霾一掃而空,大聲笑道:
「當年在開原,武定皇帝曾對本官說,遇有險阻,文官堪用者,康應乾與袁崇煥耳,武將則為鄧長雄與戚金,若再加上兩人,便是林宇和吳霄了,烈火見真金,坂盪識英雄,皇帝沒看錯你。好啊!好!」
喬一琦低聲道:
「你是福將,不可再說喪氣話,等守住遼陽,本官親自主婚,你和那倭國美人的喜事,也該辦了,記住,無論如何,你要活著。」
喬一琦從小板凳上跳下來,轉身給楊通、魏昭、韓超等人授勳。
城下上萬名將士望著城頭兩百多名被授勳的官兵,無不露出羨慕敬佩的神色。
等到授勳儀式完畢,森訓導官轉身向皇帝和皇太后行禮,康應乾對東莞仔點了點頭,森悌上前一步,舉起木頭喇叭,面朝城下兩萬多名齊軍將士,大聲喊道:
「近衛軍的兄弟們!我是訓導官森悌,大家私底下都叫我東莞仔,其實啊,我和袁知府(袁崇煥)一樣都是正兒八經的廣西人!」
森悌那高亢有力的嶺南腔調,沿著城牆,傳出去很遠,所有戰兵都昂著頭望向城頭。
「我和你們很多人一樣,從小家裡很窮,袁知府可憐我,收我做書童,給我衣食,其實那時候我一個字都不認得。十年前,我們主僕兩人進京趕考,廣西北京千里路程,我倆相依為命,好幾次差點讓河匪殺了,到了京師,因為我長得俊,又差點被魏忠賢抓到宮裡咔嚓一刀當太監·····」
城下發出一陣鬨笑,林宇想起沈煉以前對自己說,他初到京師做錦衣衛時差點被魏公公抓進敬事房一刀咔嚓,看來沈百戶說的是真的了。
「後來啊,咱就遇上了武定皇帝,當時皇帝還是遼東總兵,咱跟著劉總兵建功立業,再後來,身邊的人都過上了好日子,在天津衛招募的縴夫成了戰兵,成了把總,有田種,有衣穿,連最窮苦的流民也在開原娶了媳婦兒,都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日子,在遼東,很多人家裡神龕上都供著武定皇帝的牌位!老百姓心裡其實明鏡似的,知道誰對他們好!」
總訓導眼中含光,神色忽然變得哀傷,周圍傳來低聲抽泣。
「我啊,也過上了好日子!我成了你們的訓導官,往後七年跟著劉總兵東征西討,從遼東打到山東,從山東打到倭國,劉總兵常對我說,人的生命是短暫的,要用短暫的人生做出不朽的事業!他私底下經常告誡我,要走大道,要解救天下蒼生,要讓天底下的受苦人都吃飽飯,穿暖衣,要讓流民不再流浪·····皇帝勤勤懇懇,透支生命,一個人把好多事都做了,可是啊,就是這樣一個好官,好皇帝,最後竟被流賊圍困在京師,李獻忠那狗賊,驅使百姓填壕,還把死老鼠投進京城,皇帝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讓我們逃了出來,他自己選擇留在京師……」
森悌忽然說不下去,他已是泣不成聲,掩面哭泣。
垂簾後面的金虞姬靜靜聽著,淚水浸透臉頰,宮女遞上了手帕。
康應乾望著底下黑壓壓沉默的戰兵,猶豫一會兒,最終還是讓東莞仔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哭,不止是因為武定皇帝,前幾天我剛得到消息,我的老東家,也就是袁知府,他在倭國為了讓戰兵安全撤回,最後和妖僧一起喝了毒酒,同歸於盡了,沒有他,就沒有我!其實不止是袁知府,這些年,咱們身邊,好多同袍兄弟都死了。他們為啥死?」
森悌止住哭泣,忽然提高嗓音:
「是為開原而死,為大齊而死!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而死!」
「袁知府死了,我森悌還活著,正是袁知府、沈百戶、王將軍,還有無數人的犧牲!我今天才能站在這裡,看著你們這些精兵猛將,看著你們保衛大齊,建功立業!你們是天底下最強的兵!」
林宇眼圈微紅,望著這個矮小瘦弱的訓導官,微微有些動容。
「杜度要來了,朝鮮兵要來了,明軍也要來了,他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像吃死人肉的烏鴉和野狗,聞著味就來了!他們是來找咱們復仇的,對,你們沒聽錯,這些白眼狼要來復仇。」
「當年攻占赫圖阿拉,武定皇帝不僅沒有屠滅建州,還優待杜度他們,本指望能讓他們痛改前非,沒想到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看見大齊有難,不僅不幫咱們,還要來狠狠咬一口!建奴要把咱們全滅,要把武定皇帝的骨肉凌遲處死!還有朝鮮,和咱們是姻親之國,這些年從咱們這裡得了多少好處!現在也要落井下石!李倧剛屠了皮島,又跨過鴨綠江,要來屠寬甸!南明那個狗皇帝,放著那麼難民不去救,坐視他們餓死凍死,非要和咱們大齊死磕!」
「他們都以為,咱大齊已經快死了,以為你們都被打殘了,打廢了,他們要來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你們同意不?」
城下上萬名大齊將士攥緊拳頭,各人臉上都是青筋暴漲,怒聲咆哮:
「不同意!不同意!」
森悌舉起大手,指著城下大聲怒吼道:
「不管你們以前是第一軍還是第十四軍的兵!不論你們是鎮撫兵是戰兵,是騎兵,還是炮兵!不管你們從倭國回來還是從河南回來!今天,你們都是大齊的兵!武定皇帝說過,大齊的兵,就要一往無前!現在,遼東就剩下四座城,你們的兄弟姐妹,你們的父母雙親,你們的小皇帝,你們的同袍兄弟,都在這四座城裡,守住城池,守住你們的家!」
森悌攥緊拳頭,狠狠砸向半空,矮小的身軀忽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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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吾皇而戰,為大齊而戰!」
林宇情緒被徹底點燃,跟著舉起拳頭,如巨獸怒吼:
「為吾皇而戰,為大齊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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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瀋陽安定門(注釋2)。
往年七夕佳節,遼東不設宵禁,瀋陽更是狂歡達旦,武定皇帝喜歡與民同樂,民政和訓導官也會在七夕前後,組織軍中單身的戰兵參與相親之類的節目。
如今,武定皇帝已經不在,大齊王朝風雨飄搖,與民同樂變成了共赴國難,相親什麼的也暫且擱置,瀋陽內外一副秣馬厲兵景象。
瀋陽周邊屯堡駐守兵力分布如下:
瀋陽城及其所轄堡、墩台、障塞,共計駐守守城戰兵、輔兵11030人。
其中,瀋陽城內官兵7200人,靜遠堡,戰兵1243人;平虜堡,戰兵1157人;上榆林堡,戰兵890人。
周圍敵台如眾星捧月般簇擁瀋陽城,敵台分二至三層不等,第一層是高出牆體的實心台,在其上建造空心台一至兩層,中間砌築券頂,周圍小券為走廊,四周設有箭窗,供戰兵射箭、放銃炮,中間還有守衛官兵居住的小房間。
從鐵嶺至復州,南北五百多里的山頂邊牆高處,烽台都得到緊急修葺,台中囤積了大量麥稈、柴草,由輔兵晝夜守望,按照平日訓練,遇有敵情,白天放煙,晚上點火。
附近烽火台戰兵看到煙火後,立即施放煙火,施放銃炮,如此接力般地一台傳一台,很快便將敵情傳遞給瀋陽大本營。
開原軍律規定:看到一兩名至百餘名敵人,舉放一烽一炮;500名敵人前來,舉放兩烽兩炮;發現千餘名敵人,舉放三烽三炮;5000名敵人以上,舉放四烽四炮……
這個時代,烽火台對於指揮官快速偵知來犯敵人實力,迅速制定禦敵方案,調兵遣將,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遼河邊牆沿線的殷孫兒台、鮑家台、鈕三官等路台也都派駐了戰兵,這些路台每座有5名戰兵把守,一旦建奴來襲,路過的行人便立即進入路台躲避。
······
在戚金與金尼閣等人的設計下,瀋陽堡壘幾乎被武裝到了牙齒。
即便是被放棄的清河、開原、撫順等城,也擺出副死戰到底的架勢,城牆垛口露出一根根漆黑的木頭,裝作火炮,城外的據馬和壕溝修築的有模有樣。
只是城池裡面的戰兵早已撤去大半,只留下一座座徒有其表的空城迷惑敵人。
註:
1、巴克什(滿文:,穆麟德轉寫:Baksi)又譯為榜式、把式、榜什,是滿族、蒙古族、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等多個民族共有的稱呼,來源於漢語的「博士」,後成為清朝學者的一種頭銜。
2、瀋陽城隸屬於遼陽中衛,明洪武二十年置,屬遼東都司。城內四座城門:南城門叫保安門,西城門叫永昌門,北城門叫安定門,東城門叫永寧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