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南明勸降
貞寶元年(1626年)五月,夏之令一行抵達京城,南明使者要求李獻忠領旨,雙方話不投機,李獻忠大怒。聲稱要閹了這群狗官。
不過次日也就是五月六日,皇帝就改變了對使者的態度。馬金星邀請使者留在京師,在唐國為官,給貞寶皇帝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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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令意識到南北和談已成泡影,他婉言謝絕了大學士的邀請。
出於對這位不辱君命的南明使臣的敬意,貞寶皇帝派兵護送使團出城,允諾使團安全返回南京。
夏之令是萬曆四十二年的進士,萬曆四十七年擔任南直隸御史,劉招孫罷黜御史廢除言官後,他一怒之下投奔弘光皇帝。
朱常灜以國士待之,夏御史身受國恩,這次奉命北上,自然不願空手而歸。
夏之令安排弓手秘密潛入永定門城牆,將弘光皇帝手書射入瓮城。
書信開篇,弘光皇帝強調自己才是真命天子,大明天命所歸,不容置疑。
劉招孫犯下十項大罪,弒君殺父、窮兵黷武,敲骨吸髓,與民爭利(指遼東商會在江南的擴張)·····條條罪行都是罄竹難書,罪惡滔天。
如今惹得天怒人怨。
自去秋以來,各省災害不斷,水災,旱災,蝗災,一個接一個,天降彗星,螢火守心。
陝西地震,山西洪水,北京瘟疫,皆為大凶之兆。
一言以蔽之,劉招孫四面楚歌,暴齊,要完了。
所以各地官吏,當立即向大明投降。
弘光皇帝最後信誓旦旦保證:當此大亂之際,若劉招孫能迷途知返,主動退位,獻出河南山東(北京沒有提及),可保全性命。」
當然,至於如何在流賊圍攻中,在鼠疫中救出武定皇帝,信中並未提及。
或許,朱常灜也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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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門戰兵接到書信,立即上交給統帥戚金,戚金粗看了一遍,不敢遲疑,親自把信交給武定皇帝。
皇帝御覽此信後是何反應暫不敘述。
五月五日這晚,副使陳洪範發現他的上官夏之令竟然瞞著闖軍,私自聯絡開原軍,於是他連夜向馬金星等人告密,同時向流賊表示,自己願意率部歸順貞寶皇帝。
李獻忠勃然大怒,立即派出老營騎兵追趕通北使臣,最後在阜城追上了倉皇奔逃的夏之令等人。
馬金星邀請夏正使加入大唐,夏之令再次拒絕,最後,他被李獻忠下令處死。
至此,南北和談徹底破裂,弘光皇帝坐山觀虎鬥的幻想也化作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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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酉時初刻,廣安門瓮城。
武定皇帝的中軍大帳從永定門搬到了這裡,因為流賊攻打永定門失敗後,轉而進攻廣安門。
而廣安門是九門之中防守最薄弱的所在,城外工事大都已被流賊摧毀,兵力也是捉襟見肘,朱河和楚金聲扛了五日,近衛第十一軍八百多名守軍全部戰死,兩位主官也先後殉國。
劉招孫將永定門防務交給王二虎負責,自己親率近衛第一軍、第二軍、第十軍一部鎮守廣安門,經歷數場血戰,終於擋住流賊攻勢,不過開原軍損失過半——這種沒有外援的攻城戰,守方兵力消耗殆盡只是個時間問題。
自二月底京師陷於流賊圍困,京師保衛戰爆發以來,迄今雙方鏖戰已兩月有餘。齊軍與唐軍皆傷亡慘重,雙方消耗馬匹、火藥、兵車器具無數,京師九門,觸目驚心,用人間地獄來形容戰場慘狀毫不誇張。
劉宗敏攻打永定門失利後,再次糾結人馬,圍攻廣安門,流賊數萬人馬數攻不下,憑藉兵力的絕對優勢,流賊在護城河對岸壘起了六座巨型土牆,數十門紅衣大炮俯視廣安門城頭,日夜轟擊,城頭開原軍傷亡慘重。
經過長達半月的炮火準備後,劉宗敏自信已將城牆火炮全部摧毀,城破在即,於是他再次出動五萬人馬,向廣安門發動第五波進攻。
打紅眼的劉宗敏將這些天從京畿周邊搜捕來的齊國百姓,共計兩萬多人全部押上戰場。老營在後面用長刀弓箭威脅逼迫百姓向城牆走去,百姓使用竹梯鉤梯之類的簡易器械直接蟻附登城。
由於城牆炮兵已被土牆紅夷炮消滅殆盡,最後二十多門野戰炮還在絕望抵抗,不過它們已經無力阻擋炮灰們的不斷靠近。
在開原火銃兵三輪齊射後,所有反抗都顯得無足輕重。
數萬流賊順著雲梯登上城牆,與長槍兵展開肉搏,雙方從辰時殺至黃昏,城下屍積成山,開原軍再次幸運擊退流賊。
不過天子腳下從此化作人間地獄,鼠疫瘟疫開始接連爆發。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兩邊軍民染病無數,醫官吳又可治瘟失敗,自刎而死,四月底,瘟疫失控,近萬名開原軍和流賊在三日之內七竅流血而死。
五月初,護城河被屍體填滿,鬱結的血肉充斥河道,河水不能流淌!對岸土牆不再修築,也不再發炮,因為城牆上擠滿了流賊。
廣安門城牆前堆起的屍體高度幾乎與垛口等齊,流賊踩著屍山,輕鬆一跳,就可以跳到守軍頭上。
和劉招孫一樣陷入山窮水盡的劉宗敏,派出了最後一千老營。
老營精銳們踩著百姓和流賊堆起的屍山,跳上城頭,砍死疲憊至極的開原軍,他們終於要攻破廣安門,占領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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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安門瓮城,空蕩蕩的大帳內站著武定皇帝和首輔楊鎬,喬一琦等人已經不知所蹤。
章東帶著兩名衛兵侍立帳外,武定皇帝曾經引以為傲的中軍衛隊,現在就剩下這些人了。
「陛下,那邊說什麼?」
楊鎬強撐著疲憊老邁的身軀。
一群心腹重臣,或死或降,袁崇煥孫傳庭馬士英為山海阻擋,不能救援,也是凶多吉少。
劉招孫乾笑兩聲,有氣無力。
「讓駐守山東、河南的近衛第七軍、第八軍向他們投降,作為交換,他們會從山東進攻李獻忠,幫助開原軍突圍。」
「哈哈哈,這些江南士林人物,總是在白日夢。早看康應乾是個禍害······」
楊鎬劇烈咳嗽,摘下口罩,嘴角溢出鮮血。
武定皇帝拍了拍岳父肩背,楊鎬下意識躲遠一些,揮手示意女婿不要近前。
「陛下,我快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康應乾怕是靠不住啊。」
劉招孫想像著老康跪倒在李獻忠面前投降的畫面。
「康應乾投敵前還殺了他老婆?」
楊鎬糾正道:「不是正妻,是小妾,是個揚州買來的瘦馬。」
劉招孫呵呵一笑,沒想到老康還有這魄力。他想到了同樣汲汲於權力的《水滸傳》宋江。
宋三郎也殺過閻婆惜啊。
「流賊轉攻廣安門,就是康應乾的主意。」
楊鎬怒不可遏,從薩爾滸時,他對康應乾就不滿,到現在,已是恨之入骨。
「章東在王恭廠暗道里搜出十萬多斤炸藥,還有些暗道沒搜完,這老賊,是想把北京城都炸了不成?流賊把他殺了,活該如此!」
劉招孫沒理會楊鎬,他思緒翻飛,明天,也就是1626年五月初六日,便是歷史上天啟大爆炸的日期。
「康監軍是想和流賊同歸於盡吧,不過李獻忠沒上他的當,康應乾最後被李獻忠殺了。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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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招孫喟然長嘆,緬懷這位老友。
「明天就是天啟大爆炸,王恭廠的火藥都被用光了,應該炸不了了。」
楊鎬沒聽清女婿在說什麼,低聲道:「陛下,太子走了沒?」
最後時刻,劉招孫沒有蹈朱由檢的覆轍,把兒子留下等死。
「走了,前天裴大虎護送太子他們出城,這會兒應該到天津了。」
楊鎬還想勸說女婿幾句,讓他不要學項羽,趕緊趁亂逃走,這時忽然聽見身後城牆響起嘈雜的人聲,楊鎬久經戰事,知道這是最後破城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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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王二虎身負重傷,他的左腿被一支大箭射中,胸口被紅夷大炮迸飛的石子兒打了個對穿,全身鎧甲被鮮血浸透,身邊護衛和戰兵一個個倒下,最後只有他自己兀自扛著那面威風凜凜的近衛第三軍黑虎旗,屹立城頭。
這時,章東踩著瓮城台階上密密麻麻的屍體,登上永定城城牆。
「十三爺讓你撤回城中,繼續組織巷戰,和流賊死磕到底。」
既然大齊註定將滅亡,劉招孫決定臨死前拉上李獻忠,北京城中還有一萬戰兵,以開原軍戰力,完全足夠把李獻忠打殘,和流賊同歸於盡。
「我走不了了。」
王二虎拒絕了,最後時刻,這位開原體系資歷最老的將軍選擇死守,和他的戰兵死在一起。
「章麻子,你轉告十三爺,近衛第三軍傷亡殆盡,老兵新兵都死光了。廣安門半個時辰便會失守,我身負重傷,退回去只是苟延殘喘。讓我死在這裡吧。」
他說罷,回望紫禁城方向,皇城四周已燃起篝火,輔兵和壯丁像螞蟻似得搬運據馬,挖掘壕溝,修築大齊王朝的最後一道工事,擺出架勢要和流賊血戰到底。
「十三爺,我註定走不出這修羅場了。」
章麻子沒多說什麼,他見王二虎身邊親兵已經死光,上前要給他包紮傷口,王二虎微微搖手道:
「不必了,前面那些長槍兵死光了,就輪到我了,章麻子,你走吧。」
章東順著王二虎注視的方向望去,廣安門門城牆垛口後面,最後不足一百名長槍兵,還在城頭奮力突刺,他們前後左右倒滿了戰死戰兵的屍體,層層迭迭的屍體將垛口壘砌成一道血肉長城。
章東想起薩爾滸時跟隨武定皇帝夜襲鑲藍旗的場景,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寒意徹骨的春天,他和幾個家丁在董鄂路山上放火吸引建奴哨馬注意。
仿佛一個輪迴。
「十三爺怎的不走?」
「他說,他要和我們一起。」
章東說罷,開始幫王二虎將一桶桶火藥搬進廣安門瓮城甬道,火藥被堆成小山。
兩人靠在小山上,喘著粗氣望向城頭。
城頭流賊屠殺還在繼續,開原軍兵竭力拖住流賊,為同袍撤退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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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滿月時,我去喝酒,看他小拳頭攥的緊緊的,掰都掰不開,將來必是個大將軍!」
「什麼大將軍,人家是太子!以後是皇帝!」
兩個老兄弟靠在一起說說笑笑。
最後時刻,王二虎從章東手中奪過引線。
「章麻子,好好護著十三爺!老子先走了,咱們下輩子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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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光狗官軍!」
廣安門城頭響起兵器撞擊之聲,戰鬥短暫而激烈,很快歸於平靜。
砰一聲響,最後一名長槍兵從廣安門城牆上被扔下來,身體像沙袋一樣砸在王二虎身邊,濺起一陣塵土。
戰兵口吐鮮血,他腰背中箭,手腳已經摔斷,彌留之際,瞪大眼睛望著躺在火藥堆上的主帥。
「兄弟,安心去吧,下輩子再帶你打仗!」
王二虎掙扎合上死人的眼睛,將點燃的火摺子伸向火藥引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