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辰

  仙古界,蒼茫仙古,萬道爭鋒。

  九天之上,仙霧翻湧如潮,垂落的光幕映照著連綿不絕的神山古域,每一座山峰都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流淌著至純的仙道之力;

  十地之間,古獸嘶吼震徹雲霄,玄龜馱山、鯤鵬振翅,每一頭凶獸都盤踞著一方天地,盡顯紀元黃金盛世的磅礴與殘酷。

  這是仙古紀元中期,仙道昌隆到極致的時代,亦是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無數天驕在歲月中崛起又湮滅,唯有能在血與火中爭渡,方有機會觸摸長生的門檻。

  三千州瞻洲邊緣,遠離核心古域的蠻荒邊陲,坐落著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族——凌氏家族。

  凌氏不過數百族人,最強者也只是堪堪踏入銘文境的族老,在仙古遍地尊者、神火境遍地走的格局中,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們依附於附近的大宗門苟延殘喘,每年需上繳大半精晶與資源,方能換取一方安身之地。

  家族後山深處,一處被藤蔓纏繞、破敗的石屋中,少年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身形略顯單薄,雙目緊閉,一縷縷淡紅色的血氣緩緩流轉於經脈,速度緩慢而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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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名凌辰,並非這方世界的原生土著。

  他原本是藍星的一個剛大學畢業的有志青年,抱著終於可以脫離父母「懷抱」的心情,毅然決然的外出找工作。

  然後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不得不向生活低頭。

  在父母的介紹下,進入當地的旅遊部門,從基礎的導遊開始干起。

  本來以為他這輩子就是如此了,找個女的結婚生子,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

  然而事情的轉折還是一次五一假期的時候。

  那時,有顧客要求夜晚爬山,當時有空的導遊就只有凌辰一個。

  然而累了一天的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開什麼玩笑,他又不是真牛馬。

  但當得知顧客加錢的情況下,凌辰也只能「心甘情願」的領取這個任務了。

  沒辦法,有錢就是大爺,而且這一次還有額外小費,他很難拒絕。

  然而當爬到山頂時,天降流星,剛開始時大家還掏出手機錄像。

  而凌辰當時累得不成樣子,壓根沒有什麼心思拍照、錄像,正躺在草地上休息。

  可漸漸的,他就感覺到不對勁,隕石降落的方向好像正是他們這個位置。

  剛開始時,他還沒確定,但他再次觀察時,明顯感覺隕石越來越大。

  然而人群中好似沒人發現這一真相,還在那聊天打屁中。

  來不及多想的凌辰,當即扭頭就往山下跑,至於提醒顧客?他們是誰啊?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哪還顧得上他們。

  但不知是他好運還是倒霉,他跑的方向,才真正是隕石降落的地方。

  不出意外,他就這樣被隕石當面擊中腦門,當時就被砸成一灘爛泥,連慘叫都沒發出,就這樣魂歸故里了。

  當再次睜眼時,他就變成一個八歲的孩童。

  隨著而來的是一大段記憶。

  原來他不是死了,而是穿越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這一世還是叫凌辰。

  八歲之前,他前世的記憶一直處於蒙塵中,直到小凌辰的父母在一次家族任務中不幸遇難。

  當小凌辰得知這個消息時,受不了打擊,當即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已然覺醒了前世的宿慧。

  當得知這裡是完美世界後,他既驚喜,又絕望。

  驚喜的是,在這裡可以擁有飛天遁地的力量;絕望的是,有大boss——紅毛怪。

  不提紅毛怪,他也絕望啊,這方世界修道,講究的是天資、氣運、背景以及才情。

  從記憶中得知,他就一個凌家旁系弟子,父母在的時候,日子都不好過,更別說父母不在了。

  至於天資?這幅身體是什麼樣,他還不清楚麼?都八歲了,氣力還不到一萬斤。

  更別說什麼才情了,在他前世的世界,有個偉人說過:再笨的人十四歲還學不會微積分麼?

  很顯然他就是二十多歲連微積分都整不明白的人,能有什麼好才情。

  而且這方世界無論什麼牛鬼蛇神,都遵循著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是名副其實的黑暗森林。

  他這樣的三無人員來到這方世界,猶如一隻毫無攻擊力的綿羊,在草原上跟狼群搶食物,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正當他自暴自棄時,識海中的一塊古樸玉蝶,傳來一陣波動,讓他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凌辰正好奇這玉蝶是何物時,一股信息傳入他的神魂中。

  原來這玉蝶就是砸他的「隕石」,也是帶著他靈魂來到這方世界的「真兇」。

  當得知在玩意是造化玉蝶時,別說各位大大們懵,凌辰更是懵中之懵。

  畢竟這玩意跟完美世界,怎麼看,怎麼都不搭邊,甚至都不是一個世界的產物。

  凌辰也屬實難以將造化玉蝶、完美世界、以及他前世的世界聯繫到一起。

  然而儘管凌辰再怎麼好奇,也得不到答案。

  既來之則安之,想這麼多也沒什麼用。

  就好比一個普通人,想著世界首富的錢該怎麼花一樣,不到一定高度,有些東西想也是白想。

  有了造化玉蝶這種悟道至寶,凌辰才重新拾起自信心。

  不,可以說是自信滿滿,堪稱膨脹。

  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實力,他也只能將心中的種種想法壓下。

  有信心、有野心是好的,但如果沒有相匹配的心性,別說登臨至高了,甚至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更別說他還身懷造化玉蝶這等至寶,這種東西但凡泄漏出一丁點消息,那他肯定英年早逝。

  在這裡,沒有絕對的公平,唯有實力才能立足,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在他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該低調還是得低調。

  所以這三年裡,凌辰從未有過半分張揚。

  每日清晨,他會按時前往族中雜役房幹活,換取微薄的口糧與一枚不值錢的低級精晶;

  其餘時間,便躲在這後山石屋中閉關,不參與家族子弟的資源爭搶,不結交同輩子弟,低調得如同空氣里的塵埃。

  「呼——」

  凌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目緩緩睜開,眸中沒有少年人的青澀與銳氣,唯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冷靜。

  「修行沒有資源果然寸步難行。」

  凌辰低聲自語,指尖輕輕一捻,造化玉碟緩緩浮現在掌心。

  三年來,他以自身神魂、精血不斷溫養玉碟。

  摸清了它的部分功能:

  可推演最適合自身的修行路徑,可領悟複雜的寶術符文,可屏蔽天機掩蓋自身修為與靈魂波動,甚至能推演危險預警。

  但限制同樣致命。

  玉碟破損太過嚴重,如今能發揮的威力,不足原本的萬分之一。

  而且每一次使用,都需消耗神魂與精氣,過度使用便會導致自身虛弱,甚至反噬道基。

  「凌家流傳的搬血境的修行法門殘缺不全,一旦按照這個法門突破,便會留下隱患。」

  雖說搬血境只是打熬自身氣血,使得自身氣血形成神曦,可也有相對應的修行法門,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利用資源。

  這樣的好處有好有壞,好處是修行快,壞處是沒有憑藉自身打磨氣血那樣均衡。

  好在凌辰有著造化玉蝶,可以根據其內容修正其中的不足。

  「想要突破至搬血極境,乃至打破極境,必須尋找更多資源。」

  凌辰沉吟道。

  凌氏家族的資源分配極度不公,嫡系子弟每月可領取數十枚乃至數百枚精晶、一株低級藥王,甚至能學習完整的寶術;

  而他這般旁系廢人,僅有的資源也時常被族人剋扣。

  依靠家族,永遠無法快速發育。

  要不是他靠著玉碟找到些許資源,他現在或許連家族的普通弟子都比不過。

  這三年的經歷與沉澱,讓他不再是剛開始時,得知造化玉蝶在手的意氣風發了。

  他現如今的首要目標,不是爭霸仙古,稱霸一方,而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王道。

  就在此時,石屋外傳來一陣囂張的嗤笑,打破了石屋的寧靜。

  「喲,這不是我們凌家的『廢物』凌辰嗎?又躲在屋裡裝死呢?」

  「一個父母雙亡的野種,也配占著後山這處破石屋?我看你還是滾去雜役房給我洗一輩子衣服吧!」

  兩道身影站在石屋門口,身著錦緞華服,腰間掛著精緻的玉佩,乃是凌氏家族的嫡系子弟。

  一人名凌虎,身材魁梧,滿臉橫肉;

  另一人名凌娟,容貌普通,眼神刻薄,兩人的力量都達到一萬斤左右。

  兩人平日裡最愛欺壓家族中無依無靠的旁系子弟,凌辰便是他們的重點目標。

  三年來,凌辰不想惹事,就一直在隱忍,從未與他們發生衝突,這讓兩人越發肆無忌憚。

  石屋內,凌辰緩緩睜開眼,眸中沒有絲毫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若是他早早展露鋒芒,不僅會引來嫡系子弟的聯手打壓,甚至會驚動家族高層,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如今凌家附近的資源,能得到的,他都利用造化玉蝶找到了。

  也是時候離開這裡了,自然不用跟以前一樣隱忍。

  「滾。」

  凌辰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凌虎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好你個廢物,竟敢對本少爺大呼小看?看來三年的教訓還沒讓你長記性!」

  話音落,凌虎猛地一步踏出,大手一揮,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裹挾著勁風,朝著石屋的木門拍去。

  「砰!」

  木門瞬間碎裂,木屑飛濺。

  凌虎身形一閃,便衝進了石屋,目光兇狠地盯著凌辰:

  「今天本少就廢了你這具廢物身軀,讓你知道在凌家,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凌娟緊隨其後進來,抱著雙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虎哥,別打死了,留著口氣給雜役房幹活就好。」

  凌辰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凌虎身上,淡漠中透著一絲冰冷:

  「再往前一步,廢的就不是我的身軀,而是你的。」

  「放肆!」

  凌虎被徹底激怒,氣血之力瘋狂涌動,周身浮現出淡淡的血色光暈,右手成拳,朝著凌辰的面門砸去。

  拳風呼嘯,帶著破風的銳響,顯然是下了死手。

  凌辰微微側身,腳步輕移,如同鬼魅般避開了凌虎的拳頭。

  同時,他指尖輕輕一彈,一縷微不可查的氣血,精準點在凌虎的手腕穴位上。

  「啊!」

  凌虎發出一聲慘叫,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氣血瞬間逆行,整條手臂都變得麻木無力,拳頭再也無法揮出。

  凌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凌辰:

  「你……你不是廢物?」

  凌辰緩緩站起身,身形依舊單薄,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壓迫感。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兩人,聲音平靜無波:「三年的欺辱,我忍夠了。今日,便算利息。」

  話音落,凌辰身形一閃,快如鬼魅。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地點在凌虎、凌娟的關節、經脈穴位上。

  「咔嚓!」

  「啊!疼!」

  短短三息之間,凌虎與凌娟便被凌辰制服,兩人關節脫臼,經脈受損,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無法動彈半分。

  凌辰低頭看著兩人,眸中沒有絲毫憐憫。

  「下次再惹到我頭上,」凌辰的聲音冰冷刺骨,「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兩人,轉身走到石屋角落,背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布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十幾枚精晶,還有一把磨得鋒利的鐵刀。

  他要離開。

  離開這對他而言毫無感情的家族。

  至於為什麼不殺了他倆,你以為是凌辰不想麼?還不是因為怕麻煩。

  在家族領地打架什麼的,幾乎沒人管,但要是當場殺了他倆,族中肯定第一時間察覺。

  因為族中專門留有類似於魂燈的東西,當然只在一定範圍內有效,為的就是防止外人侵入,殺害族人而不自知。

  至于凌辰表現出的異常,那肯定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造化玉碟,推演古林安全路線。」

  凌辰心中默念。

  掌心玉碟微微一顫,混沌道韻流轉,一張模糊的古林地圖瞬間在他識海中浮現。

  凌辰將玉碟收回體內,身形一閃,便衝出了石屋。

  路過凌虎與凌娟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別跟著,否則死。」

  凌虎與凌娟癱在地上,看著凌辰的背影消失在藤蔓之間,心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們欺辱了三年的廢物,竟有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凌辰一路疾馳,避開家族巡邏的修士,很快便來到了凌氏家族後山的古林邊緣。

  古林鬱鬱蔥蔥,參天古樹直插雲霄,枝葉遮蔽了陽光,林間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氣息,偶爾傳來幾聲古獸的低嚎,透著一股原始與危險。

  凌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凌氏家族,眸中閃過一絲淡漠。

  從此,與凌氏再無瓜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了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