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皇店,剖肝瀝膽

  當然,這是平常的飲食,一個人吃,已經足夠奢侈。又不是飲宴,人多菜餚也多。

  而且,很多吃食並不是御膳房製做,畢竟吃得次數少,犯不著養那麼多御廚。

  比如隆慶皇帝喜食果餅,由尚膳監、甜食房到東長安大街勾欄胡同採買;

  東宮皇后喜吃「市餳」,便去崇文街坊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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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倡行節儉,省下些銀子還在其次。

  他想得更加周到,準備把宮廷製作的糕點、糖果、酒類、醬菜等,在京城建起商鋪售賣。

  什麼宮廷玉液酒,什麼宮廷大師匠心獨具、純手工製作,什麼宮廷秘方等等,這噱頭夠有吸引力吧?

  在明朝,皇家商店又名皇店,最早出現於正德年間。

  北京城內著名的福德店便由朱厚照親自籌建,開設於正德五年。

  店鋪坐落於崇文門內大街,占地數畝,店內設有專門的珍寶閣、古玩齋等經營區域。

  開業之初,店內陳列的商品大多來自宮廷內庫,包括各類珍玩、字畫、古董等奢侈品。

  嘉靖時期,皇店進入快速發展階段。

  以南京城的仁壽店為例,該店由內廷太監王永掌管,專營南方特產和珍貴藥材。

  店鋪不僅在城內設立多處分號,還在揚州、蘇州等地開設分店。

  據《南京府志》記載,仁壽店每年上繳內帑的收益高達數萬兩白銀。

  當然,皇店的經營手段往往帶有壟斷性質。

  比如天津的永盛店,便壟斷了北方的人參貿易。

  凡是商人從遼東運來的人參,必須先經永盛店檢驗定價,才能轉售他處。

  這種壟斷經營導致人參價格居高不下,引發商人不滿。

  後來,天津商人曾聯名上書,控告永盛店借權謀私。

  隨著皇店數量增多,其經營範圍也不斷擴大。

  南京城的泰寧店除了傳統的珠寶玉器外,還經營江南絲綢、福建茶葉、廣東香料等各地特產。

  隨著皇店的發展,與各地商幫建立了穩定的供貨渠道,逐漸形成了覆蓋全國的貿易網絡。

  只不過,皇店的特權經營也帶來諸多弊端。

  比如蘇州的廣惠店便借免稅特權,大量收購本地絲綢,導致其他商人無法競爭。

  朱翊鈞不想為了經營皇店,而把太監派得到處都是,難以管束監督。

  相反,除了京城的皇店,他準備撤掉所有外地的。

  畢竟,皇店自恃背景,欺行霸市、坑害商民屢禁不止,不如一刀切掉。

  而在京城的皇店,是朱翊鈞為安置出宮的宮女所留。

  還有他要在西苑劃出塊地方,建屋蓋房,建立起皇家慈幼院,收養孤兒,也會用到一些宮女。

  除此之外,還有內府二十四衙門中的內織染局,也要招收宮女,並擴大業務範圍。

  內織染局本來是染造御用及宮內應用緞匹絹帛之類,為皇城內各類人員穿衣戴帽服務的。

  後世,在北京還有織染局胡同這個地名呢!

  朱翊鈞認為完全可以面向軍隊和民間,包攬軍服軍帽的製作,並從民間接活兒加工。

  永寧公主自然不知道皇兄已經想了那麼多,只是為皇帝的改變而驚訝。

  「難道是因為張先生臥病,皇兄一下子成熟懂事兒啦?」

  「還是受到馮保欺瞞的刺激,行事異於從前?」

  永寧公主不想深究,只覺得這是好事。

  儘管感覺有些陌生,但可能是之前接觸少的關係。

  「皇兄八個菜,那永寧就六個菜。」永寧公主要給皇兄捧捧場,笑著說道:「就是四個菜也足夠吃的。」

  朱翊鈞笑著點頭,說道:「皇妹隨意,朕只是覺得這樣很方便,並不是為省幾個銀錢。」

  賺錢的路子多著呢,朱翊鈞已經想到了幾個,確實犯不著從牙縫裡省。

  但他也不想瞎講究,像慈禧妖后似的。

  一頓上百道菜,端上來又端下去,就是看看,完全沒必要。

  何況,皇帝是否有威信,國家是否強盛,也不體現在這裡。

  你就是一頓能擺上千個菜,皇家氣派是有了,可該亡國還是要亡國。

  永寧公主知道皇帝還有政務處理,便起身告辭。

  殿內安靜下來,朱翊鈞也覺得輕鬆而愉悅。

  東廠和鎮撫司已經握在手中,沒人監視的感覺真好。

  雖然訪單還是會給張居正一份,但也就是三兩個月的時間。

  「張居正雖然不是清官,也有一些缺點,但功大於過,死後哀榮還是要給的。」

  朱翊鈞已經做出了決定,主要是改革還要繼續深入推進,改革的急先鋒不能倒。

  何況,朝堂上能夠勇於任事、不計個人得失的官員,本就寥寥無幾。

  清算張居正的後果,就是再無人不計毀譽,為福國利民之事,敢挺而為之。

  但朱翊鈞還有更深的謀算,那就是欲擒故縱,讓倒張派,也是他稱的反動派們跳出來。

  懲治馮保算是一個信號,張居正死後,朱翊鈞也要做出假象,來個引蛇出洞。

  誰是真正的改革派,誰是潛藏在改革派中的陰謀家,必須要分清辨明。

  「皇爺,張先生呈上奏疏。」張鯨入內稟報。

  朱翊鈞伸手取過,本以為是普通的謝恩或謝罪,但這厚厚的樣子——

  「……曰宗室驕恣、曰庶官瘝曠、曰吏治因循、曰邊備未修、曰財用大匱……」

  朱翊鈞的神情凝重起來,紙上的字跡觸目驚心,五大弊端完全都是明亡之原因。

  投桃報李,朱翊鈞的盛讚和寬容,以及全力支持改革的表態,終於讓張居正剖肝瀝膽訴衷腸。

  或許,張居正也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索性不加諱言,以觸動皇帝繼續深化改革。

  人亡政息,是張居正所擔心的,也是封建社會的常態。

  按照朱翊鈞的理解,這五大弊病中,最要緊的是宗藩、財政和軍備渙散。

  而要解決這三個問題,又涉及到了吏治,貪腐成風,缺乏精明強幹勇於任事的官員。

  「天下養『朱』啊,宗藩數量增長之快,所需錢糧,已經占到國家財政支出的三分之一啦!?」

  朱翊鈞知道宗藩之害,但也沒料到已經是如此嚴重,深感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