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害命

  「讓開,讓開,官老爺給我做主啊。」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沖入人群,胸前掛著水裙,兩袖高挽,肩上的汗巾已泛了黃,他是這條街上的屠夫,此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有個小子從我那殺豬鋪子搶了一盆豬血便跑,官老爺可見到了?」

  馮志狐疑地看著他,忽地想起了什麼,腳尖挑了挑血泊之中的年輕人,那屍首忽地動了,嘴中喃喃道:「繼續喝...」

  眾人嚇得連連後退:「怎得又活了?」

  馮志思索片刻,臉色變了,轉身向火鋪跑去,身後的弓兵不知何意,但見他行為有異,也不敢多言,緊緊跟在他身後。

  火鋪中只有那名盜賊的屍體,另一人連同值守的弓兵都已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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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志氣得在大腿上一拍:「他媽的,中計了!」

  啪!

  巷子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弓兵呻吟一聲醒轉過來,映入眼帘的是兩個黢黑的身影。

  弓兵瑟縮著向後,後背抵在牆上:「你們,你們是誰?」

  「這麼快就不認得老子了?」

  熟悉的粗魯與蠻橫在弓兵腦海中靈光一閃:「哦,是那個窮鬼。」

  「你他媽的找揍是不是?」大腦袋惱羞成怒,露胳膊挽袖子便要教訓他,弓兵嚇得連連告饒:「好漢爺,是我錯了。」

  穀雨攔住大腦袋:「馮指揮使這麼幹多久了?」

  「昨晚才開始的。」弓兵下意識地答道,說完卻愣住了:「你認得他?」

  穀雨傷好後曾跟隨周圍去五城兵馬司公幹,正巧趕上這位馮指揮使走馬上任,劉永吉的親兵黃自在陪同兩人恰好路過,馮指揮使意氣風發地自劉永吉手中接過腰牌之時,人群外黃自在便將此人的身份對兩人大略講了,只不過時至今日兩人還沒有說過話。

  「回答問題。」大腦袋揚了揚醋缽大的拳頭。

  弓兵縮了縮脖子,他被兩人劫持,孤立無援,對方聽起來又是認得馮志的,因此也沒必要再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個乾淨:「前日京城大亂,忙到中夜,我東城兵馬司共抓賊二十六,繳獲贓物作價整整三十萬兩。」

  「嚇!」

  穀雨和大腦袋聽得臉色發白,大腦袋咂咂嘴:「咱們還是太保守了。」

  穀雨人都傻了,呆呆地點點頭:「看來還得找趙員外再聊聊。」

  弓兵面露不屑:「二位以為很多嗎,昨日一個白天繳獲贓物直逼百萬,兵馬司單獨辟出三間庫房用於暫時保管,傍晚時分我等押送贓物,那三間庫房早已堆得滿滿當當,眼看便要裝不下了。」

  儘管已經過去了,但仍然難掩激動:「我的媽呀,我這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金銀珠寶...」說到此處聲音打顫,眼神恍惚:「往日裡難得一見的珍珠瑪瑙沒地方安置,就那麼隨意丟在角落中,一整箱的金磚、銀錠整整齊齊地碼著,從屋子東頭擺到西頭,你知道屋頂什麼樣嗎?」

  他並沒有期待穀雨和大腦袋回答,兩手舉過頭頂,那時的震撼仍歷歷在目:「那屋頂反射著財寶的光澤,如彩虹一般絢爛奪目,即便是不點油燈,那房中仍如白晝般閃亮。」

  穀雨沉聲道:「所以你們就決定自己動手了?」

  弓兵回過神來,緩緩將手放下:「從庫房出來,馮大人便對我們幾個說,要不要做筆大買賣。」

  大腦袋不解地道:「兵馬司的兵卒過千,你們和他關係很好嗎?」

  弓兵道:「我們幾個從巡捕營便跟著馮大人,他從巡捕營擢升至東城兵馬司指揮使,便把我們一併帶了過來。」

  「原來如此,」穀雨冷笑道:「這掉腦袋的買賣,也不是誰都能參與的。」

  弓兵搖了搖頭:「現在你當然可以這般想,可那時弟兄們被那滿坑滿谷的財寶迷昏了眼,心中猶如點了一把火,又怎麼會覺得危險?」

  他吐出一口濁氣:「馮大人膽子大,做事局氣,弟兄們都肯跟他干,於是便選了一處偏僻的火鋪作為據點,抓到賊後不再往兵馬司揪送,而是押到火鋪之中截取贓物,就地分了,至於人嘛,殺了了事。」

  穀雨聽得火氣上涌:「你們殺了多少人,又拿了多少賊贓?」

  弓兵舔了舔嘴唇:「殺了十多個了。」

  穀雨腦袋嗡了一聲,氣得全身發抖:「賊贓呢?」

  「這個嘛...」弓兵扭扭捏捏不想說,大腦袋好奇心起,揚了揚手中的拳頭,這招兒比什麼都好使,弓兵乾脆地道:「將近二十萬兩。」

  雖然已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數字還是讓大腦袋如遭雷擊,他怒不可遏地道:「你們太無恥了!」心裡想的卻是:能不能帶我一個。

  「馮大人當仁不讓拿了大頭,剩下的給我們弟兄幾個分了。兩位好漢爺,只要你將我放了,我便將錢全數奉上。」弓兵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討好道:「我也看得出來,二位絕非一般人物。馮大人平生最喜歡交朋友,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山不轉水轉,咱們總有再見面的時候。人嘛,馬高凳短,誰也說不準,多個朋友多條路,您說呢?」

  「呔!」穀雨火冒三丈:「你們是官差,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被抓了現行還不知悔改,可見你們平日裡有多囂張,老子不將你就地正法,難解我心頭之恨!」

  話到此處,拔刀在手。

  弓兵嚇得三魂丟了氣魄:「好漢爺饒命啊!」

  生硬的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腦門上,弓兵眼前金星四射,兩眼一翻昏倒在地。

  大腦袋踩著他的胸口:「怎麼辦?」

  穀雨思索道:「他只是個小角色,抓住他也是無濟於事,只要馮志不除,他仍會故技重施,害人性命。這些江湖人雖然可恨,但總不至於冤死在馮志刀下。可是...」他臉色猶豫:「咱們不能亮明身份,要怎麼將他拿下呢?」

  大腦袋想了想,忽地笑了:「明日英雄會要比個武魁首,咱們用功不夠,怕是要跌出前三甲。這位馮指揮使財大氣粗,何不去他家光顧一番?」

  穀雨一拍額頭:「這倒是個好主意。」

  兩人相視而笑,不過笑聲中帶著兩分奸詐,兩分快意,如夜梟桀桀,令人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