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中西畫作

  第85章 中西畫作

  羅明堅的激動自然是有理由的要知道,當初西班牙的大貴族、葡萄牙的貴族也曾遠赴大明,企圖和大明商談貿易的事情,但是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就在廣州的監牢裡面活生生囚禁而死了。

  早在弘治、正德年間,歐洲人就已經來到了東方。

  但是來得早沒用,正德在位時期,他們和皇帝的接觸還算是順利,至少有溝通的渠道也真的有歐洲人靠近了皇帝。

  但是奈何正德死的早,在正德皇帝身邊的洋人也被當做劉瑾、江斌等阿訥奉承的奸賊處理了。

  這對於大明百姓而言或許是好事情,但是對於他們這幫傳教士而言,可謂是遭遇了無妄之災。

  之後嘉靖繼位,正德年間的事情被楊廷和清算,世宗嘉靖皇帝和他這位皇兄並不是一個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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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有點劉備和曹操的感覺。

  每與曹反,事乃成爾。

  簡而言之,人家對傳教士並不感興趣,他們也就沒有機會接觸到嘉靖皇帝。

  現在終於冒出了一個對他們感興趣的人了。

  這可太不容易了。

  他們一行四人踏入紫禁城內,所有人紛紛驚嘆。

  「好大的宮殿群。」

  他們從未想到,原來宮殿這種東西也可以像居民房一樣大規模的修建。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需要多少人,動用多少物力?

  所有人都難以想像。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啊。」

  羅明堅頗為羨慕。

  人口在這個年代就是財富。

  為什麼大明擁有全球最強的艦隊?

  幾千艘的戰船?

  人口在這裡放著,西班牙別看是什麼日不落帝國,但是全國上下才幾百萬人啊?

  這麼點人口能有一支一兩百艘的無敵艦隊已經是很孩人聽聞的事情了。

  而大明的浙江又有多少人?

  僅浙江一地就有人口過千萬,擁有近千艘的戰船,再合理不過了。

  後世的人很多人在對比歐洲和大明的實力的時候往往忽視了這一點,總是下意識覺得歐洲更強。

  但這是胡扯。

  大明最強的優勢永遠都是人口形成的規模效應,

  論炮、論科學、論火器等等,大明總是比不過歐洲某個國家。

  但是論單方面形成規模,如軍隊數量,火器部隊的操練等方面,歐洲人是望塵莫及的。

  羅明堅越發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塞納斯人不是美洲人。」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是無敵的,歐洲不可能在這裡戰勝他們。」

  羅明堅很肯定這一點,別看在美洲有西班牙人搞出了幾百人滅掉一國的神話。

  但那是合縱連橫的結果,有其他美洲部落的幫助,而且西班牙人具有武器優勢,還有戰馬的優勢。

  美洲土著是沒有騎兵的,或者說美洲就沒有戰馬。

  因此西班牙人的小規模部隊在美洲幾乎是橫掃一切的精銳。

  機動優勢太強了,即使敵人人數眾多,但是那又如何?

  打不過可以跑,這就是戰馬帶來的自信。

  可是對於大明而言,這些優勢都是失效的。

  「我需要用謙卑的態度面對這位塞納斯皇帝。」

  羅明堅謹慎的根據禮儀官員教導的禮儀行事,一絲不苟,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能是因為皇帝催得急,他們這些人也沒有等太久。

  順利的來到了乾清宮,恭恭敬敬的對著皇帝行禮參拜。

  他們這幫人也不代表什麼國家的君主,跪拜什麼的無所謂。

  這會兒的大明也不是什麼大清,更不是輸掉鴉片戰爭、甲午戰爭的大清。

  他們也犯不看為了這點事情和大明理論。

  當然,兩側站著的大漢將軍,以及皇帝身邊的儀仗隊伍也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老實說,在被禮儀官教導的時候,他們這幾個人不是沒有一些腹誹,對這些規矩不以為然。

  但是經過自從覲見儀式開始之後,經過禮樂、大漢將軍的一套流程下來,對於塞納斯皇帝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就算心裏面再不以為然,卻也不敢當眾和皇帝無禮。

  「你就是羅明堅?」

  朱翊鈞看著為首的傳教士問道。

  這人看著有些消瘦,身高也不是很高。

  這個時期的歐洲人身高和東方人相比沒什麼明顯優勢。

  羅明堅用著一種很彆扭的大明官話說道:「是的,陛下,下國邦民不遠萬里來到大明,得見皇帝,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

  朱翊鈞看著一個洋人操著漢話和自己說這個總覺得很有喜感。

  「朕聽說你們同行之中有人會鑄造西式火炮?還有人懂如何大規模鑄造鉛活字?還有船匠?」

  朱翊鈞很關心這些事情,便開門見山道。

  羅明堅聽聞心中暗喜,皇帝對這些果然感興趣。

  「不錯,陛下,不僅如此,我們當中還有人對於天文感興趣,對於藝術等亦有研究。」

  羅明堅是做過功課的,他和不少塞納斯的士大夫打過交道。

  他發現了一件事情,這些士大夫很喜歡討論一些哲學問題,而且有很深刻的見解。

  很多時候都是自己聽著他們說,獲益匪淺。

  但是他們對於天文等學科的認識則不如自己,每次談論到天文知識的時候,都是他們聽著自己說。

  關於藝術,雙方則是聊得有來有回,但是羅明堅也發現了塞納斯在藝術方面雖然造詣很深,但是已經有些被歐洲超越了。

  比如關於畫作,他發現大明人的畫不是不好,但是對於人的畫的分割並不如歐洲那樣科學。

  對於人體的認識也不如歐洲。

  於是羅明堅很自信的對看皇帝談論起這些。

  「和我談論藝術?」

  朱翊鈞覺得好笑。

  他可能是整個大明最懂歐洲藝術的人了。

  於是便借看這個話題和他談論起來。

  「朕也看一些你們的畫作,在朕看來,東西畫作各有千秋,別具特色。」

  羅明堅聞言搖頭,說道:「恕我直言,貴國畫作雖然意境不錯,但是並不寫實。」

  「哈哈哈,此言謬矣。」

  朱翊鈞聞言沒有生氣,而是大笑,中國畫作寫意不寫實,在後世很多人看來已經是常識,但是這話實際上並不對。

  這麼認為的人一般都是沒有見過寫實的國畫的。

  寫意的畫雖然多,但是並非沒有寫實的畫。

  尤其是明朝,明朝的寫實畫作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因為城市經濟的快速發展,城市中出現了很多寫真館。

  寫真一詞唐宋就有之。

  大的叫做寫真,小的則叫做小照。

  後世照片一詞就來源於此。

  此類寫真館就是專門畫寫實畫像的,要求面容和真人相差無幾。

  於是出現了很多寫實畫作。

  如大明曾鯨所作的《潘琴台像》裡面的人物就很寫實,還有一些對於王陽明的畫像,

  也很寫實。

  朱翊鈞對羅明堅說了一下,還拿出了一些畫作讓羅明堅欣賞。

  引得羅明堅驚嘆不已。

  他可不是裝出來的。

  同樣的效果西方畫作其實也有。

  但是他看到的畫作和西方全然不同。

  因為塞納斯的畫作都特別的小,他手中的畫卷橫豎才幾十厘米。

  而西方的很多畫作都是宗教畫作,篇幅非常大。

  如米開朗琪羅的《創造亞當》,長5.7米,寬2.8米,和這個完全不能比。

  對於人物面容的刻畫的難度不是一個檔次的。

  不過羅明堅也注意到了這畫作的不足。

  「陛下,此畫作面容刻畫詳實,可惜身體刻畫大不如面容。」

  羅明堅說道。

  朱翊鈞聞言點頭,感慨道:「你這洋教士倒是觀察仔細,的確如此,我朝畫作多為人而作,畫師只需讓人滿意,因此難免偷工減料,對這身體的研究不如爾等。」

  簡單來講,這類肖像畫主要還是描繪人物的面容,對於身體其實也挺詳細,但是骨骼什麼的別想了,最多將衣服的細節展現到位。

  後世留存的明太祖朱元璋的畫像,其身上衣袍的龍紋都畫得格外詳細。

  但是西方不同,西方很多畫作都是宗教畫作,神的身體需要謹慎對待,力求完美。

  於是對於骨骼的研究遠超東方,出現了聚焦透視法。

  但是大明不同,大明是三點透視法。

  這主要是對於畫作的用途不一樣。

  大明也有巨大篇幅的畫作,如著名的《出警圖》、《入踏圖》等,這些畫作長達幾十米,寬一米。

  但這些畫並不是單純的畫,單純的藝術作品。

  這玩意兒屬於文獻資料,屬於史料。

  這種畫看著很長,但是主角只是圍繞著一個人,比如皇帝,畫中展現的是皇帝去了哪裡,幹了什麼,在場的都有誰。

  因此這種畫作還包含著時空屬性,屬於連環畫。

  最著名的就是《韓熙載夜宴圖》,這幅畫看著很長,但是不同的場景都用屏風隔開。

  韓熙載在不同的時空下神態,動作都不同。

  講述了韓熙載的府邸中那一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這種畫作,因為是群像,因此對於主人公是格外突出的。

  主角的身形比周圍人更大,如果船普通人在畫中有一米七,那麼主角的身形足足有亢米多。

  除此之外,為了照顧主人公的顏面,作者對於主人公的一些情緒的表達要進行隱晦的處理。

  因此這些畫作之中,人物幾乎都是正襟危坐,面馬表情的。

  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

  但實際此並不是這樣。

  朱翊鈞現在還記得當初大學老師丙韓熙載夜宴圖的時候同學們的哄堂大笑。

  「你們別看韓熙載正襟危坐,什麼表情都刀有,但是你們看這根蠟燭,這蠟燭此的火苗開始亂了。」

  「這種表現手法在古代是很常規的手法,不僅可以用於表三主人公生氣,可以表現慾火,如果有美女在身邊,主人公正襟危坐,但是身邊的蠟燭的火焰又是亂動,那麼船明這人已經被格外電涎眼前的美女了。」

  朱翊鈞和羅明堅討論了一會兒人物畫之後,羅明堅開始疑惑的問起山水畫「陛下,我觀貴國畫家貌似畫山水與實際畫作並不像,如此刻意為之是何緣故?」

  羅明堅很疑惑,他見過不少山水畫,甚至親自到了一些景點觀察過,但是發現根本不是一回事。

  還有一些山水畫的顏色搭配更為離譜,居然用什麼青色搭配山。

  「哈哈哈。」

  這下不僅是朱翊鈞發笑,就連周圍的宦官也刀有繃住,都開始笑了起來。

  「你這教士真是孤陋寡聞,這是因為寫實畫山水過於簡單,故而畫師所畫山水畫作並非常人之視角。」

  孫德秀站出來對羅明堅船毫。

  朱翊鈞聞又頜首,中國很多大畫家所畫的山水圖並不是對一個視角的單純模擬,而是不同時空和視角下的交業。

  非常厲害。

  「去把趙孟的鵲華秋色圖取來。」

  朱翊鈞吩咐毫。

  等到宦官取來之後,朱翊鈞對羅明堅亳:「你看這畫中的山,這山就在我大明濟南,

  一個叫做鵲山,一個喚作華不注山,若你見過這兩座山,就該知毫,這畫中之山和那兩座山並不像。」

  「蓋因此畫中的華不注山乃畫家趙孟的俯瞰視角,非仰視視角,鵲山則是平視視角,故而與眾不同。」

  朱翊鈞解釋了一下,山水畫的欣賞門檻的確有些高,很多人刀點藝術素養根本品鑑不了。

  甚至看不懂畫中展現的是什麼。

  而且畫中所展現的視角都是拼接的,不同的山不同視角,你看得懂一個山,不一定能看懂下一座山。

  因此很多文人沉醉鑑賞畫作,這種品鑑畫作作者技法,思考作者用什麼角度畫山,非常有趣。

  這裡面的集大成作莫過於《千里江山圖》

  此畫中畫山水乃各地山水的集合。

  有的山在福建,有的山在江西,有瀑布可能是廬山的,有的瀑布可能是其他地方的。

  作者將這些山水集合到同一畫作,並用不同視角進行切換,讓人捉摸不透。

  得到皇帝的丙解,羅明堅等人不有發出驚嘆。

  這種畫法太有想像力了。

  至少在歐洲,真刀聽船有什麼畫家這麼創作的。

  「吃驚就對了,歐洲要很晚才會出現這拼接視角的畫法,你們今天個算是開了眼了。」

  朱翊鈞暗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