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陸行簡單收拾好東西，在教室里坐著玩了會手機。
見時間差不多了，才背著書包往信息樓走去。
等他來到機房門口時，趙霖和方屹已經等在那裡了。
方屹背著書包，懷裡還抱著一本筆記本。
而趙霖則靠在牆邊，低頭在玩手機。
陸行腳步微頓。
「你居然沒遲到？」
趙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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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麼意思？」
「單純有點驚訝。」
趙霖收起手機，站直身體。
「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麼印象？」
陸行嗤笑一聲。
「懶比。」
「行。」
機房門口擺著一張桌子。
陳靜坐在桌邊，正拿著名單挨個確認隊伍信息。
看見三人走來，她笑著招了招手。
「陸行，你們來了？」
「陳老師。」
陸行帶著另外兩人走過去。
陳靜低頭看了眼名單。
「……三人行，對吧？」
陸行撓撓臉頰，點點頭：
「對。」
「你們的位置在第三排，十七號機。」
她遞過來一張臨時座位卡。
「今天主要是熟悉規則，再做一輪簡單摸底，不會影響之後的正式選拔。」
「不用太緊張，正常發揮就好了。」
「明白。」
陸行接過座位卡。
趙霖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十七號啊……」
「怎麼了？」
「沒什麼，單純希望電腦的鍵盤能好用一點。」
陳靜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機房設備昨天都剛檢查過。」
三人走進機房，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粗略看過去，大概有十幾支隊伍，其中大部分都是高年級學生。
有些隊伍應該已經配合過很久了。
幾人圍在電腦前，低聲討論著什麼，彼此間顯得十分熟悉。
陸行他們進來後，周圍有幾道目光落了過來。
上學期的新生賽結束後，計院裡認識陸行的人並不少。
但這一次，看向趙霖和方屹的人明顯更多。
趙霖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他走到十七號機前，伸手按了兩下鍵盤，又拖動滑鼠在屏幕上晃了一圈。
「哇哦，設備竟然真的正常。」
陸行將書包放到一旁。
「你還真檢查上了？」
「當然。」
趙霖神色認真。
「鍵盤可是武器，打戰上場，槍壞了怎麼行？」
「那相機呢？」
「那是老婆。」
「……」
方屹微顫著手，默默把筆記本放到桌上。
除了昨天用過的水筆以外，他還額外帶了一支。
陸行看了一眼，笑道：
「多帶了一支筆，準備很齊全嘛。」
方屹扶了下眼鏡。
「萬、萬一有一支沒墨了……」
「有道理。」
趙霖轉頭看了過去。
「有第三支嗎？」
方屹愣了一下。
「那要是兩支都沒墨了怎麼辦？」
「……」
方屹立刻低頭開始檢查水筆。
陸行立刻伸手在趙霖頭上敲了一下。
「別欺負老實人。」
「我這只是在幫助他完善風險預案。」
「呵呵，你最好是。」
三人在位置上坐下。
七點整，機房前方走進來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老師。
他手裡抱著一沓資料，陳靜跟在旁邊，幫忙把資料分給各支隊伍。
「先安靜一下。」
男老師走到講台前，輕敲了下桌面。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機房，很快安靜下來。
「我是這次競賽訓練的負責老師，姓何。」
「在座有些同學以前參加過類似比賽，有些同學則是第一次接觸。」
「所以，今天我先把基礎規則統一說下。」
何老師打開投影，屏幕上很快出現了賽事介紹。
「正式比賽三人一隊，共用一台電腦。」
「比賽時間為五個小時，按照通過題目數量進行排名。」
「通過數量相同時，再比較總罰時。」
「每次錯誤提交，都會增加相應罰時。」
「所以，你們不只是要做得快，還要儘量保證正確率。」
方屹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兩行。
趙霖瞥了一眼。
「這也要記啊？」
方屹小聲說道：
「我、我怕忘了。」
趙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隨後，他從方屹手裡借過筆，在紙張角落寫下一行字。
【少錯，快寫，有錢。】
寫完，趙霖將筆還給方屹。
「怎麼樣？是不是簡單易懂？」
方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幾秒，最後默默翻到了下一頁。
講台上，何老師繼續介紹著比賽流程。
正式比賽的題目數量不固定，每道題的難度也不同。
一支隊伍需要在最短時間裡判斷出哪些題可以做，哪些題暫時放棄。
有時候，選題本身比解題更加重要。
但這些東西，陸行其實都很熟悉。
前世帶團隊做項目時，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判斷任務優先級，再把工作分配給不同合適的人。
競賽當然和實際項目有所不同。
可在團隊協作方面，兩者底層邏輯並沒太大差別。
半個小時後，規則講解結束。
何老師看了一眼時間。
「接下來做一輪九十分鐘的摸底訓練。」
「成績不計入下周的選拔，主要讓你們感受一下團隊賽的節奏。」
陳靜將題目發到了每支隊伍手中，機房裡的氣氛也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陸行將五道題簡單翻了一遍。
「趙霖先看第一題，方屹看第二題。」
「我看後面三道。」
趙霖把手放到鍵盤上。
「唉，牢大，你安排得越來越順手了。」
陸行挑挑眉毛。
「有意見？」
「那倒沒有。」
趙霖熟練地點開編輯器。
「我自願接受組織安排。」
倒計時開始，機房裡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鍵盤聲。
趙霖讀完題目，幾乎沒怎麼停頓，便直接開始寫代碼。
方屹則拿起水筆，逐字看第二題。
他看題的速度依舊很慢。
每遇到一個條件，都會在旁邊做上簡單標記。
陸行則將後三道題快速掃了一遍。
第三題可以用……
大約八分鐘後，趙霖敲下最後一個符號。
樣例運行通過。
「搞定。」
他直接點下提交。
幾秒後，屏幕上彈出了紅色的錯誤提示。
趙霖沉默了。
陸行側過頭，笑著看向他：
「搞定？」
「……」
趙霖拿起滑鼠，重新查看代碼。
「嘖，樣例明明過了啊。」
方屹抬頭看向屏幕，又低頭翻了翻題目。
嘴巴微微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陸行恰好注意到了他的反應。
「方屹，你發現什麼了？」
突然被叫到名字，方屹身體一僵。
「我、我不確定。」
「沒關係，有什麼想法就要說出來。」
方屹猶豫了一會，抬手指向題目末尾。
「輸入……好像不止一組？」
「第一行寫的是數據組數。」
趙霖盯著題目看了兩秒。
隨後，他默默在最外層補上了循環。
重新提交，通過。
趙霖往椅背上一靠，轉頭看向方屹。
「剛才怎麼不說呢？」
方屹下意識低下頭。
「我看你們都在想題……」
陸行放下手中的題目。
「以後只要覺得有問題，就直接說。」
「想錯了也沒關係。」
陸行認真說道：
「團隊賽不會因為說錯句話就扣分。」
「相反，你發現問題卻不說，才可能真的影響到結果。」
方屹握著水筆，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第一題順利通過。
趙霖讓出電腦，方屹坐到了鍵盤前。
第二題需要處理一串不斷變化的數據。
方屹在紙上寫好了大致思路。
講題時，他原本斷斷續續的聲音，又一次變得流暢起來。
「每次變化只和上一次的結果有關。」
「所以，可以把已經出現過的狀態記錄下來……」
陸行看完他寫下的內容。
「嗯，我覺得沒問題，就按照這個思路做吧。」
方屹輕輕點頭。
十五分鐘後，第二題一次通過。
陸行也早已確定了第三題的做法。
「第三題不用枚舉。」
他把草稿紙推到兩人中間。
「把這些數據排序以後，只需從兩端進行判斷即可。」
趙霖看了幾眼，很快反應過來。
「那……我來寫？」
「嗯，你的速度最快。」
「方屹幫忙檢查。」
兩人同時點頭。
趙霖重新坐到電腦前，而方屹這一次沒有再選擇閉口不言。
代碼寫到一半，他伸手指向其中一行。
「這裡的數據範圍，最好用長整型。」
趙霖動作微頓。
他低頭看了眼題目，隨後默默把變量類型改掉。
「確實。」
陸行看到這副場景，悄悄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已經有團隊初步的輪廓了。
第三題提交，通過。
倒計時還剩三十多分鐘。
趙霖正準備活動一下手指，陸行便輕拍他一下：
「後面兩題我來吧。」
趙霖動作微頓。
「你一個人？」
「嗯。」
陸行拿起桌上的草稿紙。
「你們幫我看看題目條件，發現問題直接說。」
前面三道題難度其實不高。
他沒有親自碰鍵盤，除了想觀察兩人能力，也是讓趙霖和方屹能儘快熟悉團隊的節奏。
至於剩下的第四題和第五題……
陸行剛才分配任務時候，就已經順便看過一遍了。
第四題涉及最短路徑。
題目要求從起點走到終點，並且中途必須經過某一類特殊節點。
如果單獨計算每一個特殊節點，時間複雜度肯定會超出限制。
但複雜的描述只是外殼。
陸行拿起筆，在紙上畫出上下兩排節點。
方屹立刻湊近了一些。
「這是……」
「分層。」
陸行在兩層節點間連出一條線。
「每個節點拆成兩種狀態……」
趙霖看了兩眼，很快明白過來。
「最後只需要看第二層終點的最短距離？」
「對的。」
陸行把草稿紙放到一旁，將手放在了鍵盤上。
編輯器里的光標快速向下移動，趙霖也逐漸坐直了身體。
他一直都知道陸行很強。
做開源工具時，兩人沒少一起寫代碼。
可做項目和限時競賽不太一樣。
項目中的功能，可以慢慢設計，出了問題也有足夠時間調試。
比賽卻要求選手在極短時間裡找到正確思路，並將它準確實現出來。
陸行敲擊鍵盤的速度沒有快到誇張。
可整個過程中，他幾乎沒有停下來思考過。
每一段代碼寫在哪裡，該使用怎樣的數據結構……
他似乎早就已經在腦海里徹底安排好了。
十分鐘後，陸行敲下最後一個括號。
他輸入樣例，按下運行。
運行成功，結果正確。
方屹低頭對照了一遍題目，又認真看了看代碼。
「這裡……狀態轉移的時候，不用再判斷一次嗎？」
「不用。」
陸行將滑鼠停在前面的一行代碼上。
「進隊列之前已經判斷過了。」
方屹看了兩秒……
確實是這樣。
「還有其他問題嗎？」
方屹搖搖頭。
「沒、沒有了。」
陸行點擊提交。
屏幕上的等待標誌轉了兩圈，顯示通過。
講台上，屏幕里的排行不斷跳動。
何老師眉毛挑了一下，朝陸行幾人看了眼。
「三人行」的題目通過數從三道變成了四道，一下向前跳了好幾個位置。
這一屆的新生不簡單了啊……
真是年年都有怪物。
趙霖往椅背上一靠。
「還真有點隊長的樣子啊。」
陸行瞥了他一眼。
「什麼叫有點？」
「怕誇得太狠，你容易驕傲。」
「放心，我心理素質很好，儘管夸吧。」
趙霖嘴角難得抽了抽。
陸行沒有休息，直接點開了第五題。
這是整套題里通過人數最少的一道。
題目的描述很長，看起來像是在要求計算所有可能的排列結果。
如果直接按照題意進行模擬，數據量會大得驚人。
只能說不愧是壓軸題啊……
趙霖看了一會，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題比前面麻煩很多啊。」
方屹也在紙上簡單列出了幾個狀態。
「這……肯定會超時的。」
「嗯。」
陸行輕輕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順著題目往下移動，最後停在了數據範圍上。
遇到複雜問題時，先找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題目的描述可以騙人……
數據可不會。
陸行在草稿紙上寫出幾組數據。
只推演了兩遍，他便放下了筆。
趙霖察覺到他的動作。
「有思路了？」
「有。」
陸行指向紙上的幾個數字。
「題目看是在問排列，實際只關心每步結束後的最優結果。」
「之前具體是怎麼走，其實並不重要。」
方屹盯著紙上的內容看了一會。
「所以……只保留當前狀態下最好的一個？」
「對。」
陸行點點頭。
「把沒用的過程扔掉，剩下的就是答案。」
他重新坐到電腦前。
時間還剩二十分鐘。
陸行新建文件，開始寫第五題的代碼。
相比第四題，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些。
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增加。
趙霖坐在左邊，幫忙核對輸入輸出。
方屹則低頭推演著幾組特殊數據。
但兩人都沒有找到明顯的問題。
十二分鐘後，陸行停下了手。
「寫完了？」
趙霖問道。
「嗯。」
陸行先用題目給出的樣例跑了一遍，結果正確。
他又輸入了一組最小數據。
結果依舊正確。
三人又手動計算了一遍，沒有問題。
「交了？」
趙霖問道。
陸行握著滑鼠，沒有立即點擊。
他從頭到尾將代碼掃了一遍，確認幾個容易出錯的點都已經處理好。
隨後，按下提交。
屏幕進入等待狀態。
一秒……
兩秒。
綠色的通過標誌跳了出來。
第五題，通過。
他們的成績也變成了五道題全部完成。
趙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
「全過了？」
「嗯。」
陸行關掉計時。
「全過了。」
由於第一題有過一次錯誤提交，他們的罰時比前面兩支隊伍多了一些。
最終暫時排在第三名。
方屹抬頭看向熒幕排行榜，又轉頭看了眼坐在電腦前的陸行。
從第四題開始，他便幾乎沒有幫上什麼忙。
陸行看完題目，確定思路，再將代碼完整寫出來。
整個過程效率又精準……
就像他早就徹底熟悉了這些題目。
方屹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以前……參加過很多比賽嗎？」
陸行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沒有。」
嘿嘿，反正這一世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熟練啊？」
「平時題做得比較多，上課也特別認真聽了唄。」
陸行隨口解釋了一句。
趙霖摸了摸下巴。
「原來睡覺真的能增長功力嗎……」
「……」
陸行不想理他。
九十分鐘的倒計時很快歸零，訓練結束。
何老師站在講台前，低頭看了一遍最終排名。
「今天只是一次摸底，成績不能說明所有問題。」
「排在前面的不要驕傲，沒做出來的也不用著急。」
「後面還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訓練和調整。」
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何老師便宣布散場了。
訓練結束後，機房裡的學生陸續離開。
陸行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手機也恰好震動了一下。
【沈清漪：陸隊長，訓練結束了嗎？】
【陸行：剛結束。】
【沈清漪：那你下樓吧~】
【陸行：你在樓下呀？】
【沈清漪：嗯哼~】
陸行盯著屏幕，嘴角往上揚了些。
趙霖從旁邊經過，正好看見他的表情。
於是，他轉身拍了拍方屹的肩膀。
「走了。」
方屹背好書包。
「不、不等陸行嗎？」
趙霖攬住他的肩膀，用力地將人往機房外帶。
「不想當電燈泡，現在就老老實實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