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接過花以後，動作便一直很輕。
她捏著包裝紙下方，走路時刻意將手臂放穩。
生怕晃動得厲害了，會不小心碰壞那幾片柔軟的花瓣。
陸行看了一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一枝花似乎有些單薄了，早知道讓老闆多包幾枝。
至少抱在懷裡，看起來也更像是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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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陸行輕咳一聲。
沈清漪抬起臉。
「怎麼啦？」
「以後有機會，我訂個大花束送你。」
街道兩旁人來人往。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神。
以後啊……
對普通的情侶來說，這大概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承諾。
今天來得匆忙，只送了一朵花。
下次準備得更認真些，送一大束花。
可對沈清漪而言，這兩個字本身，似乎便已足夠浪漫了。
它意味著……
他們還會有下一次。
還會有許多個可以慢慢期待的「以後」。
陸行見她不說話，不由低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呀。」
沈清漪很快回過神，唇角重新浮現出笑意。
她將花護在身前，另一隻手挽緊陸行的胳膊，輕輕催促道：
「浪費錢買那麼大束幹嘛？」
「我就覺得一朵剛剛好，拿在手裡沒負擔，看著心情還舒服。」
「另外，我們再站下去，商場裡好看的衣服就都要被別人挑走啦~！」
陸行有些好笑。
「哪有這麼誇張？」
兩人隨著人群往裡走去。
周末的商場格外熱鬧。
而沈清漪也顯然心情很好。
她挽著陸行，一會看看櫥窗里的衣服，一會又被精緻的小飾品吸引目光。
只是無論做什麼，她始終沒有放鬆握著山茶花的手。
經過人多的地方時，她還會下意識將花往懷裡收一些，生怕路過的人不小心碰到。
走進一家服裝店後，沈清漪挑中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
她站在鏡子前比了一下，轉頭問道：
「這件好看嗎？」
「好看。」
陸行回答得毫不猶豫。
沈清漪看了他幾秒。
「你都沒有認真看吧……」
「我認真看了！」
「那你說說哪裡好看？」
陸行認真想了想。
「嗯……顏色好看？」
「還有呢？」
「款式也好看。」
「還有呢？」
陸行沉默片刻，試探著開口：
「……主要是人好看？」
沈清漪沒忍住笑了出來，又立馬撅起小嘴。
「哼。」
她將衣服交給店員，準備去試衣間。
可才走出兩步，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山茶花。
試衣間裡空間不大，換衣服時難免會碰到。
放在外面，她又有些不放心。
短暫猶豫過後，沈清漪走到陸行身前，將花遞向他。
「幫我拿一下。」
「好。」
沒過多久，沈清漪便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針織衫襯得女孩格外溫柔，柔順的長髮垂在肩頭，整個人像是冬日裡的一抹暖色。
陸行看得微微一愣。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輕輕轉了一圈。
「怎麼樣？」
「……好看。」
這次，陸行的語氣明顯認真了許多。
沈清漪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買這件啦。」
她接回花，還特意低頭檢查了一遍。
確認花瓣沒有受損後，眼底才重新露出笑意。
陸行看著她的模樣，心裡既覺得高興，又覺得有些無奈。
只是一朵花而已……
從服裝店出來後，兩人繼續往前走。
陸行想了想，忽然說道：
「要不然，我們先去附近再找一家花店？」
「花店？」
沈清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為什麼還要去花店呀？」
「當然是買個花瓶了。」
陸行指了指她手裡的花。
「一直拿著也不方便嘛。」
「而且外面人多，不小心碰壞了怎麼辦？」
「我們去找個小一點的花瓶，你就可以帶回家養起來了。」
沈清漪安靜了一瞬。
帶回家……養起來。
這句話落進耳中，帶起一陣模糊又熟悉的感覺。
那時候，家裡的餐桌上偶爾也會擺著鮮花。
有時是她買回來的，有時則是陸行下班路過花店，隨手挑上幾枝。
他會拿剪刀修去多餘的枝葉，換上乾淨的水，再將花瓶擺到窗邊。
陽光落下來，花瓣便安安靜靜地開在他們共同生活的屋子裡。
那只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
可偏偏這些瑣碎尋常的畫面，在很久以後，反而變得格外……
沈清漪側過臉，看向身旁的陸行。
從開學剛認識的時候起，她便隱約有這種感覺。
眼前的陸行，似乎比同齡人更加成熟。
倒不是說他處處穩重，也不是不會開玩笑和犯傻。
只是在某些細小的事情上，他似乎總會考慮得格外周到。
陸行……
你在大學的時候，是這副樣子的嗎？
「清漪？」
陸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呢？」
沈清漪眨了眨眼，很快恢復了笑意。
「沒什麼呀~」
她將那些翻湧重新收好，輕晃了晃他的手臂。
「可以買呀。」
「花瓶我們要一起挑哦。」
「好啊。」
陸行點了點頭。
「你喜歡什麼樣的？」
「唔……還沒有想好。」
沈清漪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花，語氣認真。
「當然要慢慢選啦。」
「這可是可愛的男朋友送我的花，不能隨便對待呢。」
聽到這句話，陸行愣了一下。
他抬手撓了撓臉頰，神情有些微妙。
「可愛？」
「這是用來形容男生的嗎？」
沈清漪忍著笑意，故意點頭。
「當然可以呀。」
「哪裡可以了……」
「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呀。」
「……」
陸行默默轉過臉。
自己身為男友的尊嚴，似乎受到了些許挑戰。
看著他的反應，沈清漪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抱緊陸行的胳膊，將頭靠過去，輕輕在他肩膀旁蹭了蹭。
柔軟的長髮拂過外套。
「好啦好啦。」
「不可愛，不可愛。」
沈清漪仰起臉，眉眼彎彎地望著他。
「是帥帥的男朋友哦~」
陸行腳步一頓。
明明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聽到這句話，他還是沒能控制住揚起的嘴角。
雖然沒能找到花店，但兩人沿著商場指示牌，很快找到了家售賣生活用品的精品店。
店裡擺放著各種精緻的杯子、香薰和裝飾品。
靠近裡面的木架上，正陳列著大小不一的花瓶。
有透明玻璃的，也有表面帶著手繪圖案的陶瓷花瓶。
沈清漪站在架子前，認真挑選起來。
「這個怎麼樣？」
她拿起一隻淺藍色的花瓶。
瓶身細長，表面畫著幾朵白色小花。
陸行打量了一會。
「挺好看的……」
「不過是不是有點大了？」
「放一枝花的話，可能會顯得空空的。」
沈清漪想像了一下，將花瓶放回原處。
「確實有一點，還是不要讓我們的小花太過寂寞了。」
陸行的視線在架子上掃過，最後拿起了一隻透明的小玻璃瓶。
瓶口微微收窄，瓶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底部帶著點淺綠色。
「這個呢？」
沈清漪接過來，將花隔著紙放到瓶口旁邊比了比。
白色花瓣與清透的玻璃映在一起，意外地相襯。
「好看欸。」
她眼睛微微亮起。
「那就這個？」
「嗯。」
沈清漪抱著小花瓶，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要這個了。」
陸行伸手準備接過花瓶。
「那我拿去結一下帳吧。」
可沈清漪卻沒有鬆手。
「不要。」
「嗯？」
陸行疑惑地看向她。
「花是你送的。」
沈清漪將花瓶抱在懷中，理所當然地說道：
「裝花的瓶子當然要我自己買了……」
「這樣才算我們一起挑的呀。」
陸行怔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這是什麼奇怪的道理？」
「哼哼，你要聽一輩子的道理。」
不等陸行發愣，沈清漪便牽住他的手，往收銀台走去。
「好啦，走吧~」
結完帳後，店員幫他們將包裝紙拆開，又將花枝底端修剪了一小段。
清水倒進玻璃瓶中。
山茶花終於被安穩地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