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幽暗的房間內,郭凡盤膝跌坐,眼神幽深,正自屏息運氣。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這裡是淨土內一位僧侶的住處。
類似的住處,這條街還有很多,他隨便選了一處就潛入進來。
以他的修為,避過他人的感知,自是輕而易舉。
但千佛大陣的搜查,卻非比尋常。
昨夜的那場交手,雖然點到為止,卻讓整個淨土都發出躁動。
與此同時。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道如同水波般的光暈掃過淨土每個角落。
這道光暈肉眼不可見,唯有開啟眉心祖竅,才可感知到存在。
顯然,這是在探查什麼。
郭凡隱藏在屋內,屏息聚氣,默運功法,氣息與周遭盡皆渾同。
他所修功法極多,對隱匿藏身也有鑽研。
尤其是九字真言和易經洗髓經,明明來自武學境界較低的世界,但越琢磨越精妙。
其中的真言妙訣和斂息之法,更是比雲龍九變還要強上一籌。
也是因此,一直未曾被陣法發現。
但郭凡很肯定,自己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這陣法的搜尋之力,似乎每一次都在增強,且各有側重方向。
無論他如何施展手段,終究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不過他不急。
因為除了他之外,城中至少還有一人在躲避著大陣的搜尋,只要比對方更晚發現,就有機會。
「刀尊傲無敵!」
郭凡穩住氣息,輕撫身側沉星刀刀刃,一股凌厲刀意蠢蠢欲動。
「不知,你能堅持多久?」
論及修為、境界,早就打開神藏的傲無敵,自是遠遠超過郭凡。
但論及隱匿藏身之法,卻是未必。
畢竟郭凡有著數個世界的積累,論底蘊比之此界仙真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要……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下一刻。
咆哮聲、怒吼聲、廝殺聲接連而起,無數煙塵自淨土角落湧現。
「禿驢,都給我滾開!」
傲無敵的吼聲,緊隨其後。
「唰!」
郭凡雙眼一睜,整個人瞬間在房間內消失不見。
窗扇還在震動,一道虛影已經掠過條條長街,直衝佛山而去。
機會!
在千佛大陣的威能下,他自知毫無抵抗之力。
一旦被發現,就只能激發好不容易再次煉成的真血,用法相天地和天龍斬拼一拼,看能否逃出去。
但郭凡相信,有人絕不會讓陣法之力,用在清理淨土內部上。
「嗡……」
高空一顫,佛光湧現。
不過呼吸間,虛空千佛矗立,圍攏淨土,把內外盡皆隔絕開來。
恐怖之威,蠢蠢欲動。
郭凡猜的沒錯。
在千佛大陣全力運轉之際,天際陡顯一道流光,如隕星墜落。
「唰!」
流光當空分散,化作千萬道劍芒,如根根利劍,自上而下轟向大陣。
千年來天賦最高之人,隱秘之地玄心宗現任宗主妙真,出手了。
如今的她,比當年逃出十八層地獄之時,實力早已強了太多。
相隔數里之地,一揮手,就能硬剛大陣。
「如是我聞,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既非菩薩。」
「凡有所相,即為虛妄!」
與此同時。
洪亮、浩大的禪唱之聲,也自淨土之內響起,瞬間傳遍四方。
伴隨著禪唱之聲響起,金光當空交匯,看似緩慢實則迅捷勾勒出一尊巨大佛像。
佛像眉目堪然,仰面朝天,緩緩自蓮台坐起,一雙佛眼照射三界。
胸前巨手結無畏印,迎著劍光輕輕推出。
如來神掌——佛光普照!
金光鋪散開來,所過之處,天地間混亂的氣機盡數被其撫平。
無數劍光,齊齊湮滅。
「一切諸相,皆為非相。」
「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佛陀巨像光暈大盛,寶相莊嚴,那淡淡的禪意,更是讓淨土百姓盡皆跪地不起。
「如來神掌!」
「千佛大陣!」
妙真盤坐虛空,目視遠方佛陀,也是忍不住悠悠一嘆,目露讚賞。
但這並不會影響她的動作。
素手前伸,十指連彈,一道道巨大的雪亮虹芒就已貫穿天際。
虹芒驚天,一道接著一道自她的指掌間激射而出,瞬息間匯聚成海,遍布一方天際,浩浩蕩蕩朝那那佛陀巨像狠狠轟去。
忘情道——驚神萬劫指!
這是妙真學通世間諸多武學,融會貫通,最終自創而出的秘法。
每一道虹芒,細細看去,都如刀似劍、又內蘊槍、戟、錘等諸多兵刃特質。
而它們的共同特質,是銳利。
是無可匹敵的鋒芒!
而今,無量兵刃鋪天蓋地湧來,鋒芒之盛,幾乎壓下天地萬物。
「轟隆隆……」
兩股絕強的力量當空正面相撞,無形的衝擊波瞬間橫掃四方。
肉眼可見的氣浪,橫掃十餘里之地,漫天風沙,也被其壓了下去。
一層層氣浪,如同浪潮奔涌,此起彼伏,一時間竟匯成漣漪。
佛陀巨像在這等巨力衝擊下,也顯出不穩。
此時。
眾僧也顧不得鎮壓混入淨土內部的刀狂,全力催動陣法應對妙真的威脅。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巨佛抬手,一柄金剛降魔杵憑空浮現,隨即被他輕輕拋了出去。
降魔杵化作一抹流光,瞬息間洞穿天際,內蘊禪意,讓人回味悠遠。
緩慢的動作,極致的速度,竟成一種完美的協調。
就算是妙真之強,竟也來不及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身軀被那流光洞穿身軀。
「彭!」
天際中,光暈炸開。
但還不等淨土內群僧振奮,無數個妙真就已接連出現在天際。
玄心妙境!
此法化虛為實,就算是在世真仙,一不小心都會中招,淨土群僧自不可能簡簡單單就能堪破。
剛才那一擊,只擊中了一道幻影。
「阿彌陀佛!」
有僧人面泛苦澀,回首道:
「可曾告知慈悲菩薩?」
「回師叔,昨夜淨土出現變故,就已通知菩薩,但……」有人回答,聲音中途一頓,才繼續道:
「一直未有回應!」
說話間,遠處的妙真素手輕抬,天際陡起龍捲,呼嘯著朝淨土衝來。
同時狂沙飛舞,好似捲起一座大山,朝著佛像所在狠狠壓來。
她舉手抬足,都可攜天地之威,凡人見之,豈不是於神仙無異?
難怪不論此界還是本體所在,進階通玄,大都被尊為仙佛之流。
「阿彌陀佛。」面對這等天威,眾僧也不得不面露肅然,不敢分心:
「如是我聞,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上空的鬥爭,驚天動地。
身後的廝殺,同樣慘烈驚人。
而此時的郭凡,已經趁著內外淨土僧人內外混亂之際,再次潛入佛山。
得益於昨夜傲無敵的拷問,他對此行的路途,同樣了如指掌。
身化虛影,如一縷青煙飄過,就算罡氣大成之人,也只會以為出現了錯覺。
煉心路、心門……
一路行來,幾乎毫無阻攔。
看樣子淨土的高手,要不是主持大陣,若不然就是在圍殺傲無敵。
此地寥寥無幾。
心中剛剛轉念,身側就有一人撲來,雙手如萬字法,一言不發擊出。
萬佛掌!
「哼!」
郭凡口中低哼,卻也沒有拔刀,大手一握,氣沖雲霄的霸拳悍然擊出。
「彭!」
拳掌相撞,郭凡身形不變,來人則是悶哼一聲,朝後跌飛出去。
「原來是位啞僧。」郭凡聲音淡漠,腳下輕輕一邁,已經朝對方按去。
他雖無意殺人,卻不能被此人打擾。
「唵!」
「叭!」
「吽!」
突然,啞僧身上陡然響起佛門密宗真言。
音出,虛空一震,無窮巨力壓力,竟是瞬間把郭凡禁錮在原地。
腹語?
此僧確實是位啞巴,生理的殘缺,不可能瞞得過郭凡的感知。
但他同時還會腹語,更是精通慈悲真傳的佛門無上真言法咒。
言出,法隨!
見郭凡受困,啞僧眼泛喜色,強提一口氣息打算趁機拿下對手。
但可惜……
「斗!」
「兵!」
郭凡身上一震,詭異的震盪力瞬間沖開禁制,且反向落在啞僧身上。
屈指一點,就讓他倒了下去。
「竟然是真言法咒!」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本體世界似乎極少有這類武學。
就算有,也屬輔助,不入頂尖行列。
就如劉若嬋的九天玄妙真訣,其中的真言法咒,只是借用外力的手段。
但不論是啞僧的真言法咒,還是郭凡的九字真言,似乎都威能強悍。
若是深挖,怕是潛力無窮!
心中轉念間,他已經再次前撲,沖入一條狹長的通道之中。
「站住!」
「來人止步!」
「阿彌陀佛!」黑暗中,足有五道身影撲了過來,且俱是祖竅高手。
他們應當就是專門看守此地的僧人。
五人修為高深,出手之際毫不留情,全無佛門慈悲為懷的模樣。
兩人出掌,拳法嚴禁不露破綻;一人出拳,拳勢剛猛如怒目金剛,一人舞劍,劍氣森森,竟是修羅地獄、殺機凌然;更有一柄沉重的方便鏟,只是輕輕一揮,平地里就暴起沉悶轟鳴。
五人齊齊出手,就算是郭凡,也不得不止住腳步,拔刀迎敵。
「唰!」
黑暗中,烈焰刀芒爆閃,如飛火流星、火樹銀花,瞬間掠過四方。
「叮叮噹噹……」
碰撞聲絡繹不絕,火星四濺當中,六道身影瘋狂閃爍,時隱時現。
五位僧人都已老邁,實力更是遠不及郭凡,但他們卻可藉助陣法之力,因天地元氣加持。
相反。
郭凡雖強,卻受到陣法壓制,無法全力以赴。
「臨!」
「兵!」
「哞!」
廝殺之中,郭凡手捏印訣、口吐真言,竟活學活用,落在五人身上。
同時一手出拳,一手持刀,以一種狂猛姿勢,狠狠朝前壓去。
「轟隆隆……」
勁氣當空震盪,五僧面色一白,不由得紛紛倒退,好似即將不支。
「哈哈……」
就在這時,大笑聲自身後響起,一股狂風緊隨其後呼嘯而來。
「小子,多謝了!」傲無敵大步前行,身如暴龍,朝前橫衝直撞:
「有你在前面,免了我不少力氣,就繼續好好陪著他們幾個吧!」
音未落,一抹刀光就已自背後劈開,恰好是郭凡氣息轉圜的節點。
論及眼力、對時機的掌控,五個老僧拍馬也趕不上這位六百年前的刀狂。
「哼!」
郭凡悶哼一聲,只能揮刀抵擋,同時略有狼狽的避開身前攻勢。
心中更是不解:
「你怎麼可能會這麼快過來?」
「小子,你以為只有你聰明?」傲無敵大步前行,口中更是不屑道:
「吸引這裡人的,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佛門淨土,也有我們天庭的人!」
說話間,他已趁著郭凡攔住五位老僧,邁步朝內里的佛心而去。
兩方廝殺正自激烈,彼此氣機交錯,此時根本容不得有人退出,除非自己找死。
傲無敵很有自信,唯有郭凡解決對手,若不然根本追不上自己。
「原來如此。」郭凡點頭,眼神又是一閃:
「不過,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傲無敵眼眉一挑,竟是下意識停步,且持刀攔在身前。
「妙術!」
「阿彌陀佛!」
「去!」
果不其然,眼見不能攔住來人,五僧齊齊出手,竟是施展出四門妙術!
妙術。
也是唯一一種可以在先天境界,威脅到通玄高人的手段。
一出手,就轟向兩人。
其中最主要的目標,自然是靠近心門的傲無敵。
一人身泛金光,氣力猛增三倍,手中方便鏟於瞬間舞出漫天虛影。
一人掌中長劍一顫,陰冷肅殺之意如修羅現世,朝四方狂絞。
另兩人大手一翻,如按五指山,拿捏虛空,把兩人盡數定在原地。
最後一人目泛神光,兩道金光閃動,如烈焰奔騰,轟然落下。
「嗯!」
傲無敵面色一沉,掌中刀瞬間橫掃,橫行刀法如有靈性把自己護住。
「轟隆隆……」
劇烈的暴鳴聲中,一道人影竟是硬生生衝出神通籠罩範圍,直入佛心。
同時雙手朝後一揮。
三百六十多道被烈焰包裹的刀芒,就已狂飆而去,犁向六人。
白虎星宿戮神刀罡、朱雀焚天焰。
「轟……」
轟鳴聲再起,傲無敵和五僧齊齊暴退,唯有郭凡輕飄飄落在一處光華岩石之上。
岩石正中,插著柄長刀。
長刀不遠,另有一滿臉儘是褶皺的老僧盤坐。
…………
魔刀!
雖未曾見過,但靠近之際,那股肉身本能傳來的懼意,卻已說明一切。
此刀看上去並無奇異之處。
刀柄是最常見的月環狀,上有細密類似蛇鱗的紋路,造型算不得美觀。
唯有刀把頂端,有著一枚黑色的珠子,好似閃爍著奇異之光。
只是眼神掃過,郭凡心中就不自禁的泛起漣漪,憑生一股律動。
拿到它!
拿到它!
心中的漣漪越來越大,漸成驚濤駭浪,好似要席捲整個識海。
「哼!」
輕輕一哼,識海中刀光閃過,一應雜念盡皆壓下。
「一柄死物……,竟還妄圖控制人?」
「阿彌陀佛!」
老僧很老,老的滿臉褶皺幾乎遮住雙眼,手上乾癟如皮包骨頭。
就連聲音,也是顫顫巍巍。
氣息。
竟也不強!
他眼見郭凡瞬間從魔刀誘惑中回過神來,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驚疑。
須知。
佛門最講心性,但就算是淨土之中諸多佛門高僧,能抗住魔刀誘惑的,也是寥寥無幾。
此人心性……
可謂不凡!
「老和尚。」郭凡大步行來,面色冷漠:
「我此來只為取刀,不想殺人,你若識趣,就最好別自找不痛快。」
「施主多慮了。」老僧咧嘴一笑,笑意釋然:
「若是三四十年前,老僧還有力氣阻攔,現今就算起身都已不成。」
「又有何能耐攔住施主?」
「況且……」他喘了口氣,看著郭凡握住那刀柄,竟是真的不做絲毫阻攔:
「施主渾身煞氣,怕是殺人無數,老僧自然不會去尋那不痛快。」
「不過……」
「施主真的要取刀?」
「咔嚓……」
山石顫抖,裂痕浮現。
面對老僧的詢問,郭凡卻是一聲不吭,只是手握刀柄默默發力。
魔刀入石不過一尺。
但詭異的是,卻仿佛牢牢與這大山連在一起,無窮巨力拉扯著它,讓魔刀難以脫離山石。
不過……
難歸難,卻未必沒有可能!
「崩!」
郭凡身軀繃緊,玄武霸體全力運轉,恐怖之力讓他身周平生氣旋。
巨力勃發,魔刀也在緩緩抽離巨石,裂痕更是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施主。」眼見如此,老僧竟依舊不疾不徐,道:
「你可知,五百年前,此地並無淨土?」
「而是如外界一般,黃沙漫天,一片死寂,能有今日,卻是為何?」
不等郭凡開口,他已經自問自答:
「此地風沙之重匪夷所思,實則是地氣中內蘊無窮火力,無從宣洩,放才如此。」
「直至某一日……」
他抬頭望天,悠悠道:
「五百年前,魔刀現世,天下大亂,屆時一位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出手,把它收走。」
「當時,慈悲菩薩真身猶在,菩薩佛法精湛,卻唯獨喜歡與人賭鬥。」
老僧輕輕一笑,道:
「他與那人賭了一場,以自己的菩薩果位,換回了此地數百年的安寧!」
「哦?」郭凡側首,倒是有了些興趣:
「此地淨土,是那人所設?」
如果千機洞記載不假的話,那奪走魔刀之人,當是地府之主才是。
這淨土,竟是此人所立。
難怪能遠離動亂,就連地府之人都不會找上門來,原來其中另有緣由。
「不錯。」老僧點頭:
「那人以改天換地的手段,疏攏周遭百餘里地氣、火力,凝於此地。」
「然後以魔刀為核,鎮壓火氣。」
「如此,此地風調雨順、四季如春,魔刀也可在火氣熔煉下褪去魔性,兩相適宜。」
郭凡一邊拔刀,一邊讚嘆:
「好手段!」
這倒是與那十八層地獄,有異曲同工之妙。
「確實。」老僧再次點頭:
「若是再過五百年,魔刀魔性退卻、此地火氣消散,淨土自可永存。」
「就連東荒沙漠,也會因此收斂不少!」
「但若中途拔出……」
老僧淡然一笑,看向郭凡:
「施主,你心性堅韌、無懼無畏,乃是有大智慧、大毅力之人。」
「而且,尤其難得的是,在施主眼中,天地間萬事萬物盡皆平等,實乃大慈大悲!」
他悠悠一嘆,似有不解:
「殺人無數、滿手鮮血,卻不正不邪,老僧空學佛門經義百餘年,竟是遠不如施主這等心性。」
郭凡默然。
隨即慢聲開口:
「他心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