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證和沖虛對視一眼。
台上的時異鷹視狼顧,野心勃勃,非江湖之福。
左冷禪是野心家,被更大的野心家擊敗。
方證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阿彌陀佛!」
渾厚的佛號響起,仿若晨鐘暮鼓,發人深省。
內功!
比左冷禪更強大的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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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這一聲佛號,就讓人明白為什麼風聞榜把方證排在第三,比任我行還要高。
「時施主。」方證看向台上的時異,「剛才我聽聞岳施主的話,覺得頗有道理,有些事情宜緩不宜急。」
時異上來就要徹底吞併四岳。
步子邁的太大,容易扯著蛋。
「大師誤會了。」
時異沒有生氣,而是笑道,「我要的只是一個名分罷了。」
他明白方證在擔心什麼。
沒關係,他所求的,和別人擔心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可以放心大膽說出來。
「哦?還請時施主明示。」
「事情呢,要從我的身世說起。」
時異侃侃而談,「我是個孤兒,是被師兄養大的,不過師兄那性子,能照顧我活著長大成人就不錯了。」
「……」
周圍響起一陣壓著的笑聲。
江湖男人,多是「大老粗」,可不會精緻地活著,帶娃講究一個活著就行。
「小時候過得苦,所以我決定了,長大後一定要過得幸福!要讓很多人給我養老!」
「……」
笑聲消失。
一眾江湖人面面相覷。
小時候過得苦,長大了要成為一統江湖,成為人上人大家都能理解。
讓「很多人養老」,這算什麼?
和黑化後不搞點大動作,反而去打折店買西裝,換髮型,要求正式工漲工資,以及去酒吧泡妞打架有什麼區別?
幹的事還沒美式校園橄欖球隊長嚴重呢。
啼笑皆非。
「我是華山派長老,讓華山派給我養老天經地義。」
時異繼續,「可華山派窮啊,根本養不了。所以……人多力量大,華山派人多了,不就可以給我養老了。」
方證聽著,似乎有點不對勁:「時施主的意思是?」
「大師知道我華山大俠培訓班,外門弟子的情況吧?」時異問方證。
「老衲知道一些。」方證點頭。
「五嶽合併後,以我華山派為名。」
時異說道,「其它四岳門派,則是和外門弟子一致。華山派衡山支派,嵩山支派,泰山支派以及恆山支派。各位掌門依然是支派掌門,和小岳同輩。」
他只要名!
有「師之名分」就足夠了。
「小岳?哦,岳不群!」
大家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小岳是誰。
方證略微思索。
原本以為來了個更激進的,原來是保守派。
不過保守中又把華山派正統的名分確定下來,以後哪怕五嶽劍派真的合一,那也是華山派了。
等於以現在換未來?
對方證他們來說,共尊華山為主,其餘為支,有名無實的這個方案,顯然比五嶽劍派合併為五嶽派要好。
「恆山派願為華山支派。」
定閒開口。
時異在天下群雄面前做出承諾,是值得相信的。
或者說,其餘四派甚至巴不得後面時異毀約,對他們指手畫腳,這樣一來他們也能毀約。
今天的一切都當不存在。
「衡山派也願為華山派支派。」莫大拍了拍弟子。
弟子領會,代替莫大高喊一聲。
玉璣子看向左冷禪。
左冷禪也開口:「即日起,嵩山派為華山派支派。」
玉璣子緊隨其後宣布泰山派也一樣。
把跟隨左冷禪做到極致,也是有始有終。
「好,好。」
時異笑道,「各位支派弟子,獎勵每人一份《辟邪劍譜》,原版在華山,有空去華山看,沒空的也有抄錄版可以看。對了,華山支派的恆山弟子拿了之後注意一下,女子不要練,基本走火入魔,天賦異稟的除外。」
非常大方,《辟邪劍譜》批發送。
「時長老,我們也能有嗎?」有好事者大喊起來。
「入我華山門,成外門弟子就有,只要40兩,辟邪劍譜和制服折扣……折扣你們懂嗎?五兩的衣服只賣你們四兩,當然,不是說衣服要四兩,只是個比喻。」時異說道。
把嚴肅的並派大會變成了推銷。
「佛彌陀佛。」
方證喧了一聲佛號,不再言語。
時異長老生財有道。
「就這樣吧,以後養老要管我一口飯,一個住的地方,要吃得好住得好。」時異下了封禪台。
他走到岳不群面前:「小岳啊,名我幫你搞定了,有生之年你能不能真的一統五嶽,一統江湖,讓整個江湖武林只有一個華山派,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岳不群露出一絲惶恐的表情:「師叔說笑了,我怎麼敢有這種野心?」
「呵。」
時異露出葉師傅笑指人表情,沒有說話。
你小子,還是會裝的。
無所謂了,不影響他門徒三千就行。
並派一事就此落下帷幕。
但大會還沒結束。
左冷禪召開大會的表面目的,是為了對付魔教。
這個時候,還是要上來說點場面話的。
左冷禪還邀請了方證、沖虛,說了一堆廢話。
也只能說廢話。
真的聯合所有名門正派攻打魔教?
不可能的。
當年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是在各方「努力」之下,帶著一定機緣巧合的結果。
怎麼重現?
而且,日月神教和江湖各大門派之間,已經和平了不少年。
小摩擦有之,大一點的爭端則是根本沒有。
很多時候,是名門正派需要魔教的存在。
沒有日月神教,左冷禪收羅了那多麼左道高手暗中行事,最後黑鍋甩給誰?
今天的大會,開會的藉口都找不到。
魔教必須存在。
甚至最好還是一個足夠強大——至少表面足夠強大的魔教在,才能「挾寇自重」。
魔教沒了,名門正派的地位也要下降。
當然,任我行重出江湖。
大家肯定要有所表示,所以這樣的廢話一定要說。
也是給魔教一點警告。
我們已經重新盯上你們了,該怎麼做,自己心裡有數。
大家默契了這麼多年,最好繼續默契下去。
吵也吵過,打也打過。
五嶽劍派從同氣連枝變成了整整的一體,名義上的華山派。
最後對付魔教,江湖大派也達成了「共識」。
諸多江湖人非常過癮地散了。
今天事情,回去可以吹一年。
以後兒孫滿堂,也能繼續吹。
你爺爺我啊,當年參加過「英雄大會」!
大會結束,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恆山派略愁,時異遵守承諾,幫忙守住了恆山派,但以後會如何,不敢保證。
非常愁的是天門道人。
他被逐出泰山派,帶著一眾弟子,變成了孤家寡人,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去找玉璣子等人奪回泰山——華山派泰山支派掌門之位?
天門道人武功不俗,玉璣子三人,任何一個都比不上他。
可聯手之下,天門道人就不是對手了,後面還有左冷禪撐腰。
奪回掌門之位何其困難?
好在這個時候,時異閃亮登場。
大手一揮,把「孤魂野鬼」的天門道人等人收入華山,成了外門弟子。
然後送給他們《辟邪劍譜》。
是送,不是賣。
本來要40兩呢,現在免費了。
時異對天門道人本就有救命之恩,現在又提供辟邪,天門道人這邊千恩萬謝。
別看辟邪要自宮,但也是希望,是機會。
對很多江湖人來說,最怕的是一點希望和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個愁苦之人,則是令狐沖。
大會結束,時異讓天門道人等人入了華山外門。
華山派沒有停留在嵩山,當即就下了山。
令狐沖遠遠跟在一群人身後不敢靠近,好像沒了魂一般,跟個提線木偶似的。
岳靈珊、寧中則想要求情,卻礙於父親、丈夫、掌門威嚴不能開口。
再加上,令狐沖真的和魔教中人糾纏不清。
劉正風作為副掌門都死了,你令狐沖已經算是例外了。
大家都不敢觸岳不群的霉頭,但時異不在乎。
他來到令狐沖旁邊:「阿沖啊。」
「太……」令狐沖本能地稱呼,又想起自己已經被逐出華山了,又硬生生收回去。
等一下,把他逐出華山的,好像就是眼前的太師叔!
令狐衝心中升騰一股怒意,又頹然消散。
「給你個機會。」時異說道。
「什麼?」
令狐沖眼睛一亮,似乎活過來了。
「你去讓任我行、向問天改邪歸正,帶著他們重歸我華山,再把他們送到少靈出家,贖罪一生。」時異說道,「這樣你就不是勾結魔教,人人得而誅之的江湖敗類。而是引人向善的正義之士。」
「啊,我?」
「怎麼,不行嗎?」時異斜眼看令狐沖,「還是說你和那些人交往,純粹腦子一熱,意氣用事?」
令狐沖訕訕不言。
他和向問天、任我行他們交往,還真就是看他們豪氣沖天,腦子一熱就上了。
和小孩子看古惑仔,覺得真帥,乃至模仿是一個性質。
都怪鄭伊健太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時異教導令狐沖,「是他們影響了你,還是你影響他們,就看你的本事了。」
「可是……太師叔,為什麼要讓他們入華山?」
令狐沖問。
直接去少靈贖罪不好嗎?
「你蠢啊,他們不入華山,你怎麼回華山?想想,你帶著一批魔教中人改邪歸正,入我華山,再去少靈青燈古佛,不順理成章?」時異恨鐵不成鋼。
不入華山,怎麼算我弟子?
不給少靈做嫁衣了?
除非少靈也成為華山派支派。
等等,整個少靈不行,但少靈的一些人,未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