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神權更迭

  神權更迭

  江風徐徐,吹散了最後一縷尚未消散的血色。

  碧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盪,躬身一禮:「我即刻去處理巡江殿剩下的瑣事,請——主上放心。

  她擺正自己位置的速度很快,這世道,一直是強者為尊,凌星妖神在世之時,她一樣是低頭侍奉,過的也是這般日子。

  既然如今她的性命,已不是自己所能左右,那不如盡力一些,換個好印象,往後日子或許能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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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陸林生眸光微閃:「你打算如何去做?」

  巡江殿也關乎他的主線任務,他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此。

  「主上可有打算進入萬神殿?」

  碧淵詢問了一句,而後道:「如今巡江化聖元君已死,若是主上有意神道,當即刻新制靈神幣,以正神之名流通,供各地兌換,吸納安撫信徒,而後收編巡江殿餘眾,凡有抵抗者,當誅。」

  陸林生搖頭:「我無意神道,以你之名便可,儘快處理好巡江殿的事。」

  「屬下明白,我這就安排增印靈神幣,三日內,便可在霧江流域流通,至於巡江殿,我十日之內,給主上答覆。」

  碧淵頷首應下,在這附近,她本就有不少信徒,勢力不小,如今安排這些,遊刃有餘o

  一旁的金汀,適時開口:「我會從旁協助,聯絡人手,儘快瓦解巡江殿的殘餘勢力」

  o

  「有勞。」

  陸林生頷首,而後轉身離去。

  他並未離開太遠,回到了落雲澤附近,靜靜觀察局勢。

  在碧淵動身的同時,霧江流域各處,因為巡江化聖元君身死,已是暗流已然洶湧。

  下游,一座依江而建的城池之內。

  城池中心,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神廟。

  廟宇以青石砌成,飛檐斗拱,正中供奉著一尊高達十丈余的鎏金神像,龍首人身,寶相莊嚴,正是巡江化聖元君的金身。

  此刻雖是深夜,但廟中仍有不少修士與凡人在參拜。

  香火裊裊,禱告聲聲。

  咔嚓忽然之間,一聲細微脆響,自神像頭頂傳來。

  立於最前排的一名神靈傳道使,猛地抬頭,眼睛驟然瞪大。

  只見那尊鎏金神像的眉心處,裂開了一道裂紋,下一瞬,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擴散至整張面孔,而後向下延伸至脖頸,胸膛,四肢————

  「神像————裂了?!」傳道使失聲驚呼。

  廟中眾人紛紛抬頭,而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在無數道或驚恐,或駭然的目光注視下,那尊受供奉數百年的金身神像,寸寸崩裂。

  先是表層鎏金剝落,露出其中暗沉的銅胎,而後銅胎也開始龜裂,破碎,化作無數碎片,嘩啦啦墜落在神壇之上。

  裂開的短短片刻,神像的諸多碎片,便已黯淡無光,表面布滿裂痕,如同久經風化。

  「神力————散了?」一名傳道使上前,緩緩探出了手,指尖輕顫,想要去觸碰神像的碎片。

  剛剛觸及,碎片便噗的一聲,化為塵土。

  剎那間,廟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這種情況,對於所有傳道使而言,並不難以理解。

  良久,才有人喃喃低語:「元君————隕落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喧囂瞬間引爆了整個神廟。

  「不可能!元君統御霧江數百年,怎會突然隕落?!」

  「不會有錯,神像崩碎,這是神靈徹底消亡的徵兆!」

  「是哪位上神斬殺了元君?!還是說是逆神宮的叛逆又出手了?」

  「要儘快打聽消息,說不準是哪位新神要崛起了!」

  一時間,廟內眾人炸開了鍋,大多驚慌失措,但亦有眼神閃爍,開始暗中盤算的。

  幾位神靈傳道使,對視了一眼,悄然後退,沒入夜色之中。

  作為巡江殿中人,以及巡江化聖元君摩下的傳道使,此刻他們的首要任務,已不是維持秩序,而是搜集信息,判斷局勢,然後決定是戰是逃,亦或是直接轉投新主。

  類似的一幕,在霧江流域各處神殿廟宇同時上演。

  數百年的神權籠罩,似在這一夜,隨著巡江化聖元君的隕落,開始崩塌。

  碧淵的動作極快,巡江化聖元君已死的消息傳遍整個霧江流域的同時,她已立刻開始著手布局。

  她幾乎調動了自己經營的全部底蘊,諸多傳道使,以及那些因利益與巡江殿貌合神離的地方勢力,都收到了傳信。

  碧淵之名如野火燎原,席捲霧江上下。

  碧淵真君將繼任霧江之主的消息,從最初隱秘的流言,迅速席捲各座城池。

  蓋有碧淵真君印信的靈神幣,代替了舊幣,維持著霧江流域基本秩序,庇護絕大部分信徒。

  起初,仍有許多人心存疑慮,相較於巡江化聖元君而言,碧淵真君的聲名,此前並不顯眼,在此前的地盤爭奪之中,也沒有占到分毫優勢。

  但很快,兩件事讓所有人看清了局勢。

  其一,巡江殿的崩塌速度,遠超預期。

  那些原本守衛在各地神殿廟宇的傳道使,在確認巡江化聖元君隕落後,大半選擇了沉默觀望。

  還有小半,則是直接轉投碧淵麾下,只有極少數的死忠,試圖反抗,但在消息傳出後的第二日,便被直接清洗乾淨。

  其二,便是靈神幣的更替。

  一般而言,神靈隕落,帶來的衝擊,會無比巨大,其中最大的便是靈神幣。

  靈神幣背後,綁定的是無數資產。

  一旦神靈隕落,沒有新的神靈背書,那些靈神幣,就會變為廢紙。

  一般而言,對於這種情況,新接手的神靈,並不會將原有的靈神幣全部接納,大多數情況下,是舊幣兌換新幣,以五成的價格,從而保證自己的收益。

  但碧淵不同,她付出了極大代價,將巡江化聖元君發行的靈神幣,全部接盤,為其做了背書。

  因此,她遭遇的抵抗,幾乎是微乎其微。

  臨江城,巡江總殿,占地千餘丈,金碧輝煌。

  諸多傳道使,自四面八方集結而至,大多神色惶惶,不知自身前路何在。

  第三日拂曉,八百碧甲修士合圍金殿,碧淵真君親信,攜一封法旨而來,緩聲宣詔:「巡江元君逆天伏誅,碧淵真君承命執掌霧江,殿內諸使,一炷香內,降者生,逾時盡戮。」

  話落,一炷線香插入殿前玉階,緩緩燃燒。

  殿中諸多修士,乃至傳道使,皆是面如金紙,有人慾要啟動大陣,做殊死一搏,卻驚然發現,陣樞早已被人暗中毀去。

  求援傳訊,也是如同石沉大海。

  轉眼,一炷香燃盡,諸多修士跨入其中。

  小半時辰後,最後一名反抗的傳道使身死,跪於神壇前,殿柱盡赤,滿壁血腥。

  碧淵的傳道使,一掌拍碎巡江化聖元君殘存的金身,舊神權柄,至此徹底崩塌。

  消息傳遍霧江,殘存勢力望風歸附。

  靈幣更迭,亦是十分平穩,很快便已通流各市。

  這期間,金汀出力不少,她曾供奉凌星妖神,而後又潛入巡江殿內,對於霧江勢力明暗,洞若觀火,孰可撫,孰當誅,孰需懾,皆瞭然於胸。

  轉眼之間,便已過去七日。

  碧幽潭。

  金汀緩步來至碧淵面前,呈上一卷染血名冊,袖間猶帶寒煞:「元君殘存的人手,七十三人,五十九人已誅,余者皆降。」

  她神色稍頓,話鋒微轉:「不過出了些變故,有些麻煩。」

  碧淵掃過名冊,抬眸:「什麼麻煩?」

  「黑淵潭的那位玄霜真君,兩日前開始動作。」金汀道:「他已吞併了巡江化聖元君在下游的三處富庶水眼,收編了不少殘餘的傳道使,看架勢,是想趁亂收些好處。」

  碧淵眉頭微蹙。

  玄霜真君,她素有耳聞。

  此妖修為已至通天中期,高她一境,真身乃玄霜巨鱷,鱗甲堅厚,尤擅水系妖法。

  碧淵自沉思中回過神,疑惑道:「他有何動靜?」

  「未曾表態。」

  金汀搖頭道:「既不遣使歸順,亦未公然相抗,只暗中吞併,默收殘部,如潛淤之鱷,估計是想座山觀虎,收漁翁之利。」

  碧淵靜思數息,拂衣而起:「你隨我一道去稟明主上。」

  落雲澤邊緣,一處僻靜山谷。

  陸林生盤膝坐於一塊青石之上,氣與山合,宛若磐石。

  七日靜修,他修為愈固,神念一直籠罩著附近的一座巨城,觀察變動的局勢,如掌上觀紋。

  碧淵的進展,比他預想的要快。

  此女執掌凌星殿內務六百餘載,權術馭下確有其道,不過七日,中上游已定,新舊靈幣交替如流水,巡江余脈或降或誅,大局將明。

  不過,這天地間藏著的隱晦妖氛,亦在他感知之中,有一股氣息很顯眼,如同淵底的暗目漸睜,藏著貪婪,滿是凶戾。

  腳步聲傳來。

  碧淵與金汀聯袂而至,先後躬身行禮。

  「主上,下游有變。」碧淵開門見山,將玄霜真君一事告知。

  陸林生緩緩睜開眼:「位置。」

  「黑淵潭,下游千餘里,潭深千丈,方圓百里皆其禁域。」碧淵奉上一枚玉簡,內載輿圖詳錄。

  陸林生抬手接過,神識一掃,盡覽無遺,瞭然於心。

  他起身,望向東南方向:「你們繼續做事便可,這頭霜鱷,我去處理。」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沒入虛空。

  再出現時,已在數百里外。

  黑淵潭。

  江水於此急轉,沖蝕成巨潭,潭水墨黑,寒霧鎖罩,四野唯見怪石毒蕈,生機斷絕。

  潭心深處,白骨黑石壘就的宮闕之內,玄霜真君正踞主位,化為人形,是個身高丈許的莽漢,青面獠牙,頸現細鱗,手持血食大嚼,脂油墜地,蝕骨作響。

  一傳道使跨入殿內,急聲開口:「報真君,碧淵已定大半霧江,正在肅清殘敵流寇。」

  玄霜真君咧齒一笑,端起杯盞,一飲而盡,酒漿淋漓:「任她清掃,待其耗費心力,本座自取漁利。」

  他目透一絲貪光:「不知她是用了何等手段,居然斬了那條雜龍,想來也是付出了不菲的代價,霧江權柄,合該易主,等過兩日,本座親自登門,與其商量一二,當可半分天下。」

  轟!

  語聲未絕,穹頂驟裂。

  陸林生裂空而下,凌虛而立,俯視著玄霜真君,神色平靜,如觀螻蟻。

  「何人?!」

  玄霜真君一聲咆哮,倏然起身,心頭警兆頓生。

  他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兇險的氣機。

  眼前這人,修為高絕,而且還不是傳道使,這般情況,在妖霧林實在太過罕見。

  這讓他幾乎在一瞬之間,想到了一個可能。

  逆神宮。

  不等他多想,陸林生已然緩緩抬手,覆掌壓落。

  「爾敢!」

  玄霜真君,一瞬色變,驚怒難抑。

  他並未出手與陸林生硬撼,而是一個扭身,消失無影,遁入潭水之下。

  看不清來人深淺,貿然出手,後果可能他無法承受,不如先退一步,看清楚形勢再

  說。

  陸林生抬眸望向不遠處的一位傳道使,抬手輕招。

  其腰間的一枚血色符詔,脫身飛起,落入他的掌中,正是神血符詔!

  陸林生握符,心念微動。

  符詔劇震,血光大盛,與妖神本體共鳴驟生。

  那隱於潭底極深處的真身方位,瞬間瞭然。

  這一瞬之間,玄霜真君亦是察覺到了兇險,一聲咆哮,化為百丈凶鱷,自潭下暴起,撞破穹頂,鑽入虛空。

  不過,顯然已經遲了。

  陸林生的身影,已先一步攔在了他的面前。

  看見陸林生的剎那,碩大的鱷目驟然緊縮,驚駭欲絕。

  在他的注視之下,陸林生緩緩抬起了手,以指化刀。

  指尖金芒微現,旋即化一絲纖細金線,透玄冰,貫神光,沒入鱷首眉心。

  一瞬死寂。

  玄鱷真身,由內而外,寸寸崩解,化為暗金塵芒,散入黑潭,杳無痕跡。

  下一瞬,覆蓋鱗甲的神軀轟然崩散,化為漫天冰晶,簌簌落入寒潭。

  自他出現,至妖神授首,不過十息。

  陸林生負手,掃了一眼潭面微波,確認這條凶鱷已經死透後,轉身一步,踏入虛空。

  黑淵潭上,寒霧依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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