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軒

  林軒的人生,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二十歲之前,他是保衛隊一個普通的隊員。

  林軒出生在阿伯這個非常閉塞的地方,百年間,他們家沒有人離開過阿伯。

  每日的清晨,林軒都會帶著一副空蕩的腦子走出家門。

  在去學校或者保衛隊前,林軒都會選擇在一家小吃店吃早飯。

  大餅和豆漿,便是林軒每天都要吃的。

  這個時候的小吃店,也永遠都是熱鬧的。

  直到那次混亂發生,林軒帶著其他人,一起離開了阿伯。

  但生長在阿伯那樣的小天地,林軒從氣質到觀念,都只是個庸鄙的人而已。

  他來往的朋友眼界大都也不高,接觸的文化也儘是粗鄙,腦子裡想的也只是發財和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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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歲之後,林軒離開了阿伯,來到了陌生的異龍城。

  剛剛二十的他,有大大小小很多缺點。

  一是心性浮躁。

  在阿伯長大的林軒特別喜歡湊熱鬧,經常去網咖,手裡留不住錢。

  二是為人自卑,而且比較沒修養。

  林軒在阿伯那個地方,本身也不算什麼出類拔萃的。

  但儘管他能聽進別人的意見,可跟人打交道時他依然讓人覺得不舒服。

  甚至於,還跟他的同事們打過兩次架。

  三是虛偽。

  社交中,林軒習慣於給人戴高帽子,又不喜歡顯擺自己。

  但二十歲,是林軒人生的轉折點。

  凡事皆有極困難之時,打得通的,便是好漢。

  無疑,林軒便是一個好漢。

  他不僅在異龍城紮下了腳跟,還在這裡娶了一個妻子。

  那個女人的名字,叫陽聰。

  陽聰有幾個小姐妹,分別是鹹魚維根、沐小希以及柳茹。

  一個家庭組合一段時間,愛情就開始變老。

  於是,剩下的只是日子。

  而在陽聰嫁給林軒的第二年,她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這個孩子,是個非常笨拙,又非常精明的人。

  笨是真的挺笨。

  剛剛上小學沒多久的他在家背書,一篇文章讀了很多遍還是沒有背下來。

  躲在一邊的梁上君子忍無可忍,跳出來把文章背了一遍,而後瀟灑的離開了。

  精明也是真精明。

  他善於審時度勢,知進退。

  然而即使如此,最終他還是被車撞死了。

  在這個孩子去世後,林軒就開始不斷喝酒。

  這一喝,就是三年。

  三年後,林易東出生了。

  林易東被送進孤兒院後,林軒為陽聰操辦了後事。

  葬禮上,林軒再次看到了柳茹。

  是夜,柳茹送喝醉了的林軒回家。

  第二天,林軒從床上醒來,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柳茹。

  在柳茹身上,林軒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風,從遠方來到城市,它為我們帶來了你。」

  「我親愛的兒子,我一生都為你驕傲。」

  在那個冬日的夜晚,林軒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當柳茹醒來後,看到林軒一直看著自己,臉下意識的紅了。

  「你醒了,我幫你弄點粥喝吧。」

  林軒和柳茹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兩個人自己可能都說不清楚。

  但不論如何,他們最終成為了夫妻。

  又過了幾年,林軒從孤兒院接回了林易東。

  一開始,林軒答應了柳茹,要好好照顧這個孩子。

  可一看到這個孩子,林軒就想到了他死去的妻子陽聰。

  「保大」還是「保小」這個選擇題,不斷的浮現在林軒心頭。

  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的林軒,最終還是沒能做到他說的那句話。

  整個下午,林軒都沒有打開辦公室里的頂燈。

  同時,他把辦公桌上的檯燈也關掉了。

  一直到晚上七點,窗外還在下雨。

  林軒能夠聽到窗外的聲音,還有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尖嘯聲。

  林軒不怎麼想回家,因為一回家,他就要看到自己的「心結」。

  但是,林軒最終還是緩緩站了起來。

  他慢慢的戴上帽子,穿上大衣,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

  林軒自言自語著,親愛的陽聰,你覺得我如果坐公交車的話能不能晚點到家?

  林軒出了辦公室來到街上,此時天色早已昏暗。

  畢竟,都七點多了。

  而此刻,雨還在下著。

  林軒點了一根煙,而後從一個吹著口哨的小伙兒身邊走過去。

  路燈下,兩個女孩快樂的聊著天。

  似乎沒有下雨,似乎現在不是一個應該沉默、回想往事的時刻。

  林軒本來想坐公交車,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開自己的車。

  車庫裡面,和外面一樣,非常的黑。

  林軒開著車離開車庫的時候,雨還在下著。

  這時,林軒意識到有一件熟悉的舊東西幽幽的反著光。

  突然,陽聰送給他的東西撲入眼帘。

  那是一副墨鏡,此時已經沒有了兩條腿。

  在路邊等紅燈的時候,一個女人走到了車邊。

  她敲了敲車窗,而後在林軒搖下車窗時開口道:

  「先生,能借個火嗎?」

  林軒笑著將自己的打火機遞了過去:

  「你住哪兒?

  需要我送你一程嗎?」

  林軒這麼做,純粹是為了晚點回家。

  那個女人聞言笑了笑,而後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不打算回家。」

  看著那個女人走向遠處,林軒將車窗搖上的同時搖了搖頭。

  而後,林軒將車發動了起來。

  這時,林軒想到了那個黃昏。

  當時也在下雨,天色昏暗。

  桌子上擺著鍾,七點十七分。

  陽聰將墨鏡遞給了他:

  「給,你的生日禮物。」

  一旁,傻兒子還在寫作業。

  林軒突然將帽子放到一邊,而後又突然的戴上。

  窗外無物常駐,風景永遠新鮮。

  突然,林軒看到了一隻貓。

  那似乎是一隻灰白色的貓,也許是公貓。

  它的毛色已經失去了瓷瓶般的亮光,也許是因為它已不再年輕。

  它本來應該是在暖和的地方,喝著熱牛奶。

  也許是因為主人拋棄了它,才使得它不得不在雨中無助的前行著。

  到家時,已經快八點了。

  在和樓下的老太太說了聲晚安後,林軒朝著樓上走去。

  敲門前,林軒的手遲滯在空中。

  這時,門被人打開了。

  她似乎睜大了眼睛,驚訝的說道: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林軒搖了搖頭,而後微笑道:

  「孩子睡了嗎?」

  「已經睡下了。」

  在聽到柳茹說的的話後,林軒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

  在吃過晚飯後,林軒拿起了書桌上的書。

  「諸位,把眼睛閉上五分鐘,然後平心靜氣的想想某個你最愛的人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