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猛地停下腳步。
側前方的廢墟中站著一個壯碩的身影。
那條粗壯的機械臂在夜色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方才發出的聲音細小而沙啞。
霍二柱。
「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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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的聲音頓住了。
「霍二柱」攔在二人身前，如同小山一般佇立。
他的機械臂上正沾染著暗紅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來找你啊。」
霍二柱咧開嘴，露出一顆亮閃閃的金屬門牙，
「你不是說，讓我跟你下礦嗎？我來了。」
「你不是霍二柱。」
孟觀退後一步，右手抬起，阻止了王喆當即發起攻擊的想法。
「霍二柱」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怎麼知道？你看，我的手。」
他舉起那隻機械臂，不可置信地觀察著自己的手臂。
「我的胳膊，我的聲音，和真的霍二柱有什麼區別……我就是霍二柱啊。」
「霍二柱」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機械臂，然後猛地抬起頭，臉上的人皮像是溶化了一般耷拉下來。
「好舒服啊……」
他的聲音變成了陸洋的聲音，緊接著「霍二柱」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
孟觀沒有任何猶豫，抬起右手，淡藍色的數據流在掌心凝成一道鋒利的光刃。
他一步踏前，一刀劈向了「霍二柱」的脖頸。
光刃切開由液體構成的身體，沒有絲毫阻力地划過。
可他的身體沒有倒下。
那具失去頭顱的軀體依舊向前邁了一步，手臂抬起，摸了摸沒有絲毫血液流出的斷口。
「你以為……殺了我的人，就能擺脫我了？」
陸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周圍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盯著孟觀和王喆。
「我已經控制了整片礦區的地表。你們跑不掉的。」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留在這裡，成為我的一部分，或者……」
那些「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仿佛演唱中的合聲，重重疊疊而來。
「讓我吃了你們。」
王喆站在孟觀身後，他的義眼掃過四周，數十個源質造物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
「你想接受他的建議？」
他低聲問道。
「被人吃掉然後變成大便拉出來？」
「那還等什麼。」
王喆猛地抬起右臂，脈衝發生器對準了正前方的源質造物，一道藍色的脈衝波席捲而出，清空了面前十幾米的範圍。
孟觀緊接著跟上，右手的光刃拉長成一條鞭狀的光束，橫掃一圈，將兩側湧上來的源質造物盡數斬為兩段。
兩人一前一後，在廢墟中殺出一條通路。
可那些源質造物就像潮水一樣，被切開的口子很快就會重新合上。
每斬斷一個，就會有一個新的從地面上的源質液體中站起來。
孟觀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縱使他無時無刻不在恢復自己的狀態，但聖物能量的消耗速度仍舊遠超他的預期。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一邊跑一邊說，
「它們在消耗我們。」
王喆沒有回話，但他的進攻的速度也明顯有所下降了。
就在兩人即將被徹底包圍的時候，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極快極亮，近乎是眨眼之間便從地平線上趕到了這裡。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直接灌入了地面，將那片區域化為了一片刺目的白色。
那道光柱的直徑足有數十米，其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電離，地表的一切物質都被氣化。
那股強烈的動能衝擊地表上的一些廢墟後，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低頭！」
王喆一把按住孟觀的腦袋，將他壓在地上。
衝擊波掠過頭頂，孟觀只覺後背上瞬間挨了無數東西的撞擊。
但他幸而沒事。
待衝擊波稍稍停歇，他抬起頭，看見了那道光柱的來源。
那是一艘懸浮在數百米高空中的飛行器，那道光柱就是從它底部發射出來的。
而此刻，那道從飛行器底部射出，貫穿天穹的熾白色光柱正在以緩慢而不可阻擋的氣勢移動著，吞噬著一切被它觸及的東西。
那些源質造物在光柱面前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蒸發成了虛無。
前文已經提到源質造物被光柱蒸發成虛無，此處邏輯矛盾，修改為：那些從地底噴出的液體，在光柱的高溫下瞬間氣化，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與光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白色巨柱。
「沈烈……」
王喆的嘴唇動了動，
「他啟動了肅清程序。」
「肅清程序？」
「執法院最高級別的礦區應急措施。」
「當礦區污染達到不可控時，直接摧毀整個區域，將污染源連同一切一起蒸發。」
「那我們呢？！」
孟觀猛地轉頭看向王喆。
「我們也會死在這。」
王喆坐在地上，顯然已經失去了一切逃離的動力。
孟觀站在那片灼熱的氣浪中，右臂抬起，掌心的聖物能量瘋狂湧出，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藍色護盾，罩住了他和王喆。
「王隊，你的使命可還沒有結束呢。」
孟觀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劇烈震動，那些尚未被光柱蒸發的源質造物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般，正在試圖四散奔逃。
而在更深處的地底，陸洋的意志正在瘋狂地進行著反撲，試圖控制每一個源質造物，讓它們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塊屏障。
但陸洋的控制不是無懈可擊的。
就在此刻，那些正在被光柱蒸發的源質造物，正在失去陸洋的控制。
因為它們的創造者此時正在瀕臨崩潰。
孟觀猛地睜開眼，右手抬起，淡藍色的數據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沿著地面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他的意志順著數據流灌入那些無序的源質液體中，強行將它們從陸洋的掌控中剝離出來。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劇烈顫抖，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搏鬥。
然後，它們安靜下來，順從地從地面湧起，在孟觀和王喆面前凝聚成了一道弧形屏障，而後迅速結晶，死死擋住了前方湧來的高溫氣浪。
源質結晶在光柱的餘波中不斷蒸發，但更多的液體從地面湧上來，源源不斷地補充進去。
孟觀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體內聖物能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但他咬著牙，死死撐著那道屏障。
「你瘋了……」
王喆站在他身後，看著孟觀的後背在高溫中漸漸焦黑，看著他的雙臂在顫抖中冒出青煙。
「我知道。」
孟觀回過頭，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
「但是，我不想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王喆極為熟悉的光芒。
絕不認輸，絕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