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激動。」
老人看著雙目赤紅的大祭司,顧不上心疼被砸的凹陷下去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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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大祭司,頭都不回的沖身後的帘子喊道:
「老周,給他處理一下傷口,再把東西拿給他。」
帘子後面走出一個駝背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老舊的醫療箱。
他先恭敬地向老人鞠躬致意,再衝著大祭司點了點頭,示意他跟自己走。
大祭司自顧自地將自從自己身體裡拉出來的各類導線塞了回去,方才跟著老周走進了棚屋後面的一個小隔間。
隔間裡只有一張行軍床和一盞煤油燈,牆上掛著幾條血淋淋的人工肌腱。
「脫衣服。」
老周的聲音有種仿佛被刀絞過後的沙啞。
大祭司脫下已經破爛不堪的白袍,露出了布滿傷痕的身體。
他的軀幹上有多處舊傷——刀傷、槍傷、還有義體植入手術留下的疤痕。
這些傷痕記錄著他作為光明會祭司的漫長生涯。
老周細細地檢查了一番,而後得出結論。
「你的人工皮膚有大面積燒傷,強行剝離的機械肌腱也有問題。
「我先把你燒傷的皮膚處理掉,然後為你安裝新的肌腱。」
老周用手術刀剜去了燒傷的創面,然後塗上了一層灰色的藥膏。
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一陣冰涼的刺痛傳來,大祭司裸露的肌腱不自覺地繃緊了。
「忍著點。」
老周頭也不抬,
「這是電子麻醉劑,效果還行,但可能對你皮膚上這些電路通路有影響。」
大祭司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他的目光落在了糊在牆壁上的一張舊報紙上。
報紙已經泛黃,日期是三十年前的。頭版標題寫著——《聯邦議會通過第七區資源調配法案,邊緣行政區進入「自主發展「階段》。
「自主發展」。
多麼冠冕堂皇的詞。
實際上就是政府撒手不管,任由這些區域自生自滅。
三十年來,第七區的人口從三百萬銳減到不足五十萬登記人口。
那些離開的人,有的在核心區找到了新的生活,有的死在了遷徙的路上。而留下來的人,則在廢墟中建立了自己的秩序。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他就是在這樣一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廢土中加入光明會的。
光明會提供信仰與食物,對於這些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的人來說,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
「好了。」
良久,老周將最後一條肌腱裝進了大祭司的身體裡,並且縫合了一些人工皮膚上去。
大祭司活動了一下肩膀,他木然地看著自己有著明顯色差的手臂收縮舒張著,突然問道。
「通訊設備呢?」
老周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由油紙嚴嚴實實包裹好的通訊儀,遞了過去。
「這就是貴教會交由我們保管的通訊設備。」
大祭司接過對講機,略微整理了一番思緒。
他現在急需要聯繫總部,報告據點失陷,以及適格者的情況。
如果適格者死了,那他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如果適格者還活著……
大祭司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東西他必須將它奪回來,即使對方已經死亡,屍體也絕不能留在執法者手裡。
思緒收斂,他當即打開對講機,調到了特定的頻率。
滋滋的電流聲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裡是第七區聯絡站,匯報你的編號。」
「祭司級,編號七-叄。
「我需要聯絡總部,需要緊急轉接。」
「收到。請稍候。」
電流聲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然後一個新的聲音響了起來。
「七-叄?」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你……沒有犧牲?」
「那份報告是偽造的。」
大祭司打斷了他,
「飛行器被適格者入侵了,他篡改了最後的通訊內容。
「我還活著,但適格者在墜機前從飛行器上逃脫了。」
「逃脫了?」
「是的。他在半空中入侵了飛行器的飛控系統,導致機身偏轉,然後自己掉了下去。」
大祭司現在回想起來,聲音中仍然有著些許不可置信。
「我需要總部調動第七區的所有情報網絡,搜索適格者的下落。他的肉體強度雖然很高,但是受了重傷也跑不遠。」
「明白。」
「另外,總部對你這次的行動很不滿意。搞砸了據點還沒帶回適格者。」
「我知道。」
大祭司閉上了眼睛,
「我會親自把他帶回來。」
「最好如此。」
通訊中斷。
大祭司將對講機放在一旁,靠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破洞出神。
適格者。
那個在最後一刻笑著對他說「下次見面再殺了你」的人。
大祭司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低聲說道。
這麼多年來,他執行過無數次抓捕任務,目標要麼求饒要麼拼命,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在那種絕境下還笑得出來。
更沒有人能反過來入侵他的飛行器。
「聖物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
大祭司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孟觀那張沾滿血污卻帶著笑意的臉。
「我會找到你的。」
而在西區第三街的執法者總部,審訊室里。
孟觀靠在椅背上,聽著腦海中傳來走廊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隊長走了。
他通過監控攝像頭看到了隊長離開監控室的全過程,也聽到了隊長和副手在調查他的背景。
孟觀並不擔心這個。
如果隊長能查出來他的身份反倒是件好事兒,畢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個石頭裡蹦出來的。
只是蘇禾那裡,在不經過溝通的情況下,他們兩人之間難免會出現一些紕漏。
「她應該也能想到這一點……」
「所以提出了敲三下這個暗號。」
「可這個暗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執法者。
「換崗。」
原來的守衛打開門走了出去,兩人在門口交錯而過。
咔噠—
門關上了。
那個新來的「執法者「轉過身,面對著孟觀。
全覆蓋式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孟觀能感覺到,面罩後面的那雙眼睛,正在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
「孟觀先生。」
那人開口了,聲音被面罩壓製得有些沉悶。
「我們現在可以單獨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