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推開石門。
方子安站在門外,平日裡這位隊長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書卷氣,可此刻他整個人的氣場全變了。
「趙剛跟我說了。」
方子安沉聲說道,語氣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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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趙剛大概把吳青截殺的事給捅了。
「隊長,沒什麼大事。人跑了,我也沒受傷。」
張凡下意識想把事情往小了說。
方子安的臉色更難看了。
「沒受傷?」
他一步邁進修煉室,抬手指了指張凡的右手。
張凡低頭看了看——虎口上的裂口雖然已經止了血,但那道口子還在,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方子安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息,沒再說話。
沉默比罵人更讓人不舒服。
張凡索性也不藏了。
「第三小隊的吳青,拿著我的畫像在深海堵我。御劍打了四下,我擋了四下。後來趙剛的船過來了,他就跑了。」
「畫像?」
方子安的聲音往下沉了一截。
「趙剛說的是韓奉。」
張凡點頭。
方子安神色微冷。
「你打算就這麼算了?」
張凡想了想。
「隊長,我現在打不過他。」
這是實話,吳青是實打實的鍊氣九層巔峰,御劍在十丈之外遊刃有餘。
張凡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至於韓奉本人,築基期修士,更不是他現在能招惹的。
方子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打不過他,我打得過。」
方子安霸氣回應。
「張凡,我說句話你記住。狩獵隊是坊主直管的編制,隊內截殺隊友、搶奪戰利品,這在安陽坊市是鐵律禁區。今天我要是不管這事,明天第六小隊的人出海就沒人敢單獨行動了。後天輪到楚風被堵,大後天顧鐵山也跑不掉。」
他頓了頓。
「忍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小隊吃准了咱們是新隊,才敢這麼幹。」
張凡心裡其實清楚方子安說的有道理。
但清楚歸清楚,他一個鍊氣二層的小修士,面對築基期的勢力糾紛,能做的事確實不多。
方子安拉住了他:「跟我走。」
張凡乖乖地,跟著方子安出了修煉室,穿過甬道,一路往西走。
駐地西北角是第三小隊的院落。
方子安走到院門前,一腳踹上去。
嘭!
木門被整個踹開,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與此同時,一股渾厚的靈壓從方子安身上擴散開去,築基期的氣機覆蓋了整個院落。
張凡站在方子安身後,能明顯感受到那股靈壓的重量。
築基期修士就是不一樣。
以前只是知道方子安是築基修士,今天才真正見識到築基期放開手腳之後的壓迫力。
院中三間石屋,門幾乎同時打開。
第一個出來的是吳青。
灰袍,臉上那道老疤在燈光下格外扎眼,他一看到方子安,腳步立刻頓住了。
緊跟著,第三小隊的隊長從中間那間石屋裡走出來。
兩股築基期的靈壓在院子裡碰撞。
張凡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無形的角力,像兩堵牆在推擠。
院中幾名鍊氣期修士被這股壓力逼得臉色發白,貼著牆根站著,大氣不敢出。
吳青更是縮在隊長身後,一聲不吭。
方子安負手而立,沒有任何客套。
「韓隊長,我是第六小隊方子安。今天來只問一件事。」
墨綠法袍的韓隊長擰著眉,打量了方子安幾息,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張凡。
「方兄弟有話直說。」
方子安抬手往身後一指。
「我隊裡的人,今天在深海被你隊裡的吳青截殺、搶劫。畫像都畫好了,照著臉來堵人。這事,韓隊長知不知情?」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韓奉扭頭看向吳青。
吳青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韓奉收回視線,對方子安拱了拱手。
「方兄弟,這件事我確實不知情。但他是我隊裡的人,我有管教之責。能否容我查清楚再給答覆?」
方子安搖頭。
「不用查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築基期的靈壓又重了幾分。
院中幾名鍊氣期修士膝蓋發軟差點跪下。
「坊市鐵律第三條——狩獵隊編制內,嚴禁同僚截殺、劫掠。違者逐出狩獵隊,永不錄用。情節嚴重者,交由坊主處置。」
方子安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韓隊長,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現在就去坊市管理處遞報告,你隊裡有人在戰時截殺友軍,這事鬧到金丹坊主那裡,你覺得是什麼後果?」
韓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也沒有想到,這方子安為了張凡,和他鬧上矛盾。
獸潮期間,坊市對內部秩序的管控是平日的數倍。
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同僚截殺的醜聞,別說吳青了,連韓奉自己都得跟著吃掛落。
吳青終於繃不住了,低著頭開口。
「韓隊長,這事兒……是我的疏忽了。我只是想教訓你一下……」
「閉嘴。」韓奉冷冷打斷了他。
院子裡又陷入沉默。
方子安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不著急。
張凡站在後面,把整個場面看得很清楚。
方子安這一手,玩的是借題發揮,不提私仇,直接把坊市鐵律和戰時紀律搬出來。
理在他這邊,壓力全在對方。
韓奉沉吟了許久。
「方兄弟,這事是我管教不嚴。你看這樣行不行……」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呵斥。
「兩位築基期的道友在這兒放靈壓較勁,隔了三條巷子都感覺得到。再不收斂,整個駐地的人都得過來看熱鬧了。」
張凡回頭,
一個四十來歲的修士站在院門口,面容方正,身形不算魁梧,但周身的靈壓厚實凝實。
築基期,而且比方子安和韓隊長都要深厚得多。
此人邁步走進院中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方子安與韓奉之間。
「兩位的動靜太大,驚動了我修煉,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張凡認出來了,此人是第一小隊隊長,曉峰。
狩獵隊成立最早、戰力最強的老牌小隊,這位曉峰是真正的元老級人物。
他一出現,院中的氣氛立刻變了。
韓隊長微微側身,給曉峰讓了半步位置。
方子安也稍微收斂了鋒芒。
曉峰掃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吳青,又看了看方子安,再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張凡,他的視線在張凡身上停留片刻。
「誰先說?」
方子安開口,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吳青拿著畫像在深海截殺第六小隊隊員,御劍傷人,幸好有其他獵手路過才逼退對方。
曉峰聽完,沒有看方子安,也沒有看韓奉,而是直接盯著吳青。
「畫像是你自己畫的?」
吳青嘴唇哆嗦了一下,點點頭。
曉峰也不追問,收回視線,語氣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
「事情不複雜。方兄弟,你占理。韓兄弟,你管教不嚴,理虧在先。但眼下獸潮當頭,兩支小隊的隊長鬧翻了,坊主那兒面上也不好看。不如這樣!」
他停了一下。
「第三小隊賠第六小隊一百塊靈石,或者等值的法器。這事到此為止,誰也別再提。要是日後還有人敢在海上對自己人動手……」
曉峰的目光再次掃過吳青,那股築基期的靈壓壓下來,吳青臉色慘白。
「我親自處理。」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