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滅殺
狼騎兵首領看到韓林竟然離開山谷城牆,反而朝著他們沖了過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那絲意外便被更加濃重的凝重所取代。
他沒有嘲笑。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指揮官,看到敵人放棄堅固的城牆、放棄居高臨下的優勢、放棄遠程火力支援,反而單槍匹馬地沖向數倍於己的敵軍,恐怕都會笑出聲來一這不是送死是什麼?這不是愚蠢是什麼?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
但狼騎兵首領笑不出來。
他的自光死死落在韓林身後那團黑霧上,赤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團翻湧不息的暗影,仿佛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移不開,也放不下。那團黑霧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一不是恐懼,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加本能的、刻在骨子裡的忌憚。就像野獸嗅到了天敵的氣息,就像獵物感受到了獵手的注視,就像生者觸碰到了死亡的邊緣。
他看不懂那團黑霧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很危險。比那個騎著巨龍的人類,比那隻六隻眼睛的怪物,比那些被奴役的靈魂,都要危險得多。
「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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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騎兵首領猛地揮舞手中的彎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那聲咆哮在夜空中炸開,如同驚雷,如同戰鼓,如同死神的召喚。
下一刻,四百多名狼騎兵同時發出陣陣怪叫那不是整齊劃一的戰吼,而是各自為戰的狂嘯,有的尖銳刺耳,有的低沉粗糲,有的如同野獸的嘶吼,有的如同瘋子的狂笑。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片混亂而恐怖的聲浪,在血月山谷中來回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刀刃在血色月光下連成一片冰冷的刀林。他們雙腿猛夾巨狼的腹部,那些早已不耐煩的巨狼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咆哮,四肢猛然發力,從靜止到衝刺幾乎沒有任何過渡,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前方猛衝過去!
四百多隻巨狼同時衝鋒,蹄聲如雷,大地在顫抖,塵土在飛揚。那片灰綠色的洪流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韓林的方向洶湧而來。
韓林騎著魂龍高高在上,俯瞰著下方那片洶湧的洪流。他的位置太高了,高到那些狼騎兵即使把彎刀舉得再高,也夠不到他的衣角;高到那些巨狼即使跳得再高,也碰不到魂龍的鱗片。狼騎兵們只能將目標放在六目磐魔和那四隻魂體狼騎兵身上—一那是他們夠得著的敵人,那是他們能觸碰到的目標,那是他們可以發泄怒火的對象。
而當他們看清那四隻魂體狼騎兵的面容時,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胸腔中猛然噴涌而出。
那是他們的戰友。
那是昨天還和他們一起喝酒、一起巡邏、一起吹噓戰功的兄弟。那些面孔他們太熟悉了—左邊那個,額頭上有一道疤,是去年和人類戰鬥時留下的;右邊那個,缺了半隻耳朵,是被精靈族的弓箭手射掉的;中間那個,下巴上有一撮白毛,是整個百人隊裡年紀最大的老兵。
現在,這些曾經的戰友變成了半透明的幽靈,赤紅色的眼睛變成了空洞的幽火,曾經粗獷豪放的面容變得模糊而冷漠。它們飄在韓林身前,如同最忠誠的奴僕,等待著主人的命令,隨時準備撲向曾經的同族。
這種背叛,這種褻瀆,這種對死者尊嚴的踐踏是可忍,孰不可忍。
狼騎兵們的怒火在胸中燃燒,他們的怪叫聲變得更加瘋狂,他們的彎刀揮舞得更加迅猛,他們的巨狼衝刺得更加瘋狂。他們要撕碎那隻六隻眼睛的怪物,他們要淨化那些被奴役的靈魂,他們要將那個騎著巨龍的人類碎屍萬段。
很快,雙方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區區百米。
對於正在高速衝鋒的狼騎兵來說,這麼點距離,也許只需要幾個呼吸。幾個呼吸之後,那片灰綠色的洪流就會狠狠撞上韓林的防線,彎刀揮舞,利爪撕咬,鮮血飛濺。
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此時,六目磐魔面對數以百倍的敵人,也絲毫不懼。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塊磐石,穩穩地立在衝鋒的必經之路上,不退半步。三雙暗金色的瞳眸中,原本幽冷的火焰此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一縷縷赤紅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浮現,如同岩漿在裂縫中涌動,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同殺意在心中燃燒。
那赤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終將整雙眼睛染成了血金色。
下一刻,六道血金色的光線從六目磐魔的眸子中猛然射出!
那光線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眼,仿佛是將太陽的核心壓縮成了六根針。它們無聲無息地劃破空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留下六道殘影在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噗噗噗—
六道血金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從狼騎兵的隊列中橫掃而過。沒有慘叫,沒有哀嚎,甚至沒有金屬碰撞的聲音。那些被光束命中的狼騎兵,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洞穿了胸膛。光束從他們的前胸射入,從後背穿出,然後繼續向後飛去,又洞穿了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連同他們胯下的巨狼坐騎,都被那六道光束切割成了兩半。巨狼的身體被整齊地一分為二,上半身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向前飛去,下半身已經無力地癱倒在地,內臟和鮮血灑了一地。
一瞬間,十幾名狼騎兵連人帶狼,被切成了兩半。
血金色的光束在穿透了十幾具身體後,終於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滿地的殘肢斷臂。
釋放出這一招後,六目磐魔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疲色。那六隻眼睛中的血金色光芒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幽冷的暗金色,但亮度明顯黯淡了許多。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一擊消耗了它大量的體力和精力。
但它沒有後退。
下一刻,六目磐魔與狼騎兵衝鋒的浪潮,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那畫面如同礁石與海浪的碰撞—六目磐魔就是那塊礁石,而狼騎兵就是那洶湧的海浪。礁石不會被海浪衝垮,但海浪也不會因為礁石的存在而停止拍打。狼騎兵手中的彎刀在高速衝擊下,一刀一刀地砍在六目磐魔的身上,在它那如同黑色鎧甲般的外殼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些血痕不深,不足以致命。六目磐魔的防禦力遠超普通怪物,狼騎兵的彎刀想要砍穿它的外殼,至少需要數十刀、上百刀砍在同一個位置。但問題是—狼騎兵太多了。—
刀不行就十刀,十刀不行就百刀。群狼噬虎,蟻多咬死象。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六目磐魔的血量在緩慢但持續地下降。
它會倒在狼騎兵的衝鋒下。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這一波,就是下一波。但如果不做點什麼,它遲早會倒下。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一個狼騎兵的耳邊響起,清晰得如同有人貼著他的耳朵低語。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宛如惡魔的低語,讓地面上的狼騎兵心臟不由為之一緊。
「淵星降臨!」
韓林騎在魂龍背上,居高臨下,長劍指天,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下一刻,四周忽然變得黑暗起來。
不是夜色加深的那種黑暗,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更加絕對的黑暗仿佛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同時消失了,仿佛光明本身被什麼東西吞噬了。戰場上的狼騎兵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然後,他們的瞳孔猛然收縮。
一道道籃球大小的黑色光球,從天而降。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一場黑色的流星雨,從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天空中墜落。那些黑色光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帶著低沉的嗡鳴聲,朝著地面上的狼騎兵墜去。
那畫面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絕望。